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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多情却被无情恼 林娇娘气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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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娇娘气派地嫁去了南康伯府。
十里红妆,吹吹打打,王佥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笑得嘴角都合不拢。林娇娘坐在花轿里,虽不露面,却也透着喜气。
三夫人马小玉站在门口,拿着帕子直抹泪,嘴里念叨着“总算嫁了良人”。
也不知是舍不得还是松了口气。
府中少了一个待嫁的姑娘,似乎安静了许多。林妙娘年纪还小,整日缠着丫鬟踢毽子,偶尔去林娇娘原先的院子站一站,里头已经搬空了,只余几盆没人管的兰花,叶子蔫蔫地垂着。
林荀之出任尚书,林叶儿同蒋玉昆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因着在江南替大夫人奔波,蒋玉昆着实挣了不少。绸缎铺子、田地、字画,样样都沾手,样样都来钱。林叶儿也跟着抖擞起来,出门戴的是赤金衔珠的钗,手上套着两只翡翠镯子,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生怕人不知道她富贵。
可好景不长,蒋玉昆从江南带了个姨娘回来。
那姑娘姓苏,原是江南一家绣坊的女儿,生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一瞧便是小家碧玉的模样。蒋玉昆在江南应酬时,手下人孝敬的,起初不过是端茶倒水,后来便有了首尾。只这回怀上了孩子,藏不住了,便想着带回京中。
林叶儿一听说,气得砸了一整套官窑茶具。
“你个没良心的!我在京里替你操持家务,你在外头倒好,连野种都怀上了!”林叶儿指着蒋玉昆的鼻子骂,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蒋玉昆理亏,低着头不敢吭声。
林叶儿骂了半日,见他不还嘴,反倒更来气。她趁着蒋玉昆外出喝酒,趁夜悄悄将那小苏姨娘堵住嘴发卖了出去,连带着那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管不顾。
小苏姨娘本就身子弱,经不起一路颠簸,又被卖到那不干不净的地方,等找回来的时候,孩子没了,人也不敢进府了,只求蒋玉昆放她一条活路。
蒋玉昆得知消息,气得脸都青了,又不敢同林叶儿闹翻——如今他的富贵,全指着承恩侯府这棵大树。没有林叶儿,他蒋玉昆算个什么东西?
可到底是蒋家的孩子啊!他索性头一扭,搬出去住了。
林叶儿心里委屈,又不好在蒋家闹——上回闹了一场,县主差点没把她吃了。她气不过,扭头便回了娘家,要找江文秀替自己出头。
江文秀听了,不怒反笑。
“你不是还怪我当年不该这样对你娘吗?”江文秀坐在榻上,慢悠悠地喝着茶,“我瞧着你做的倒更干脆,直接把人卖了。我当年可没卖人,还给她养着孩子呢。”
这在京中也是头一遭了,林叶儿被人笑话,连带着承恩侯府也丢人。
林蔚之都不肯见她。
林叶儿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本是来求援的,谁曾想被嫡母这样奚落,几近是落荒而逃了。
到底是林蔚之心疼女儿,他虽不喜欢林叶儿的性子,可总归是自己骨肉。没过多久,他便悄悄请了蒋玉昆喝酒,好言好语地劝和。
“叶儿是有不对的地方,可也是一心一意待你,你们新婚燕尔的,忽然在外头弄出个孩子来,谁受的住。夫妻两个,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蒋玉昆连连点头,心想你当年不也是弄了林叶儿出来嘛!大哥不要笑话二哥。
但他有所求,只能接下这个台阶,口口声声说“岳父教训得是”。
林家这边鸡飞狗跳,陆家那头也没消停。
陆家的老太太到底没撑过那个冬天。林湘颂得随着陆漪回老宅守孝,三年之内不得宴饮、不得穿红着绿。
陆漪整日读书,越发勤勉,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他本就话不多,如今更是一头扎进书堆里,连吃饭都在书房里对付。林湘颂端了汤去瞧他,他头也不抬,只淡淡说一句“放着吧”,便没了下文。
林湘颂心里苦得很。
从前在闺中,她最得意的是嫁了个有才学的郎君。可真正嫁过来了,才知道这“才学”二字,是要拿日子去换的。
她原以为夫妻可以红袖添香、吟诗作对,可陆漪的书房里,容不下她的红袖。
她原以为婆家清贵、规矩严整,可“规矩”二字,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婆母日日盯着她,说她年轻不懂事,要她多学、多做、多忍。
守孝期间,不能出门,不能会客,连姐妹们的帖子都不能接。偌大的陆府,像一座精致的牢笼,把林湘颂关在里面。
好在赶在陆老夫人去世前,林湘颂先开了怀。陆老夫人大喜,握着她的手说“我放心了”,第二日便阖然长逝。
大夫人心疼女儿和外孙,特意请托了人,寻了个做素菜的厨娘送过去,又找了个退下来的宫嬷嬷给女儿保驾护航。
“你这脾气,就是太要强了。”大夫人拉着林湘颂的手,眼眶红了,“该忍的时候忍,该争的时候也要争。你婆母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只消……”
林湘颂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不想听这些。她只想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与林湘颂的苦闷相比,林叶儿那头倒是热闹得很。
眼见林湘颂怀上了,林叶儿也不矫情了,成日里闹着要蒋玉昆陪着自己生儿子。
“她行,我怎么不行?你整日在外头应酬,哪有功夫陪着我?”林叶儿拉着蒋玉昆的袖子,又是撒娇又是撒泼。
蒋玉昆被她缠得没法子,索性放下手头的生意,陪着她去庄子上玩。一会儿去踏青,一会儿去逛街,亲近得不得了。两人又和好如初,蜜里调油,旁人看了还以为新婚燕尔。
李平儿听说了这事,只觉凉薄。
她想起那个被发卖的小苏姨娘,想起那没出世的孩子的性命,想起蒋玉昆在外头的种种荒唐。这样的人,林叶儿还盼着生个孩子栓着他……为什么呢。
为什么小娘子们总是在忍,总是在求,是不是只有成了林大夫人,南康伯夫人那样的本事人,才不会被这些所累。
也有不一样的。
她想起了哥哥林质慎——大伯父有意柱国公家的卿明珠,两家来往亲近了许多。卿明珠自燕王那件事后,一直被京中贵女嘲笑。柱国公晓得女儿不能高嫁,便瞧中了林质慎。
林质慎性子好,又是秀才,日后更是要承袭侯府。旁的不提,光凭他是七皇子的小舅子,就足够让人艳羡了。可卿明珠是个混世魔王,还没进门呢,就把林质慎指挥得团团转。
“你去替我买支簪子。”“你去替我打听那家铺子的绸缎。”“你去……”
林质慎老老实实地跑腿,抱怨都没处发。李平儿瞧着,心里既叹息哥哥被卿明珠耍得团团转,又有些羡慕她。
她这样恣意潇洒,哪怕大家都不喜欢她,却因着柱国公是父亲,有一个不需要低声下气的归处。
大家一屋子事,各自的鸡毛都没弄干净。
自从七皇子有意被记在皇后名下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家仿佛顷刻间随着七皇子鸡犬升天,可升了天,鸡还是鸡,狗还是狗。自从上回林叶儿口出狂言,蒋玉昆的家事、林质慎被卿明珠拿捏……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如今像菜市口的青菜一样,在京中被人切切谈论。
李平儿瞧了林大夫人一眼,若有所思。
随着七皇子认在皇后名下,想要扳倒林家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这位当家主母,从前能把家丑捂得严严实实,如今是捂不住了。是七皇子的光太亮,还是林家的底子太薄?
倒是林蔚之,近来紧张兮兮的。
他想起自己先前得了平远侯的婚书,一时脑热给了女儿。
眼下和承恩公府的婚事正近,若是给金如意知道了,如何是好?
“那封婚书,你到底处置了没有?”林蔚之私下里问李平儿,声音压得极低。
李平儿夜里独坐灯下,将那封婚书展开又折起,折起又展开。
平远侯的字迹端正有力,印信鲜红如血。她看了许久,想起那个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的少年,想起他站在阴影中、眼里只有卢令仪的模样。
“唉,虽然富贵加身,可侯府哪有公府好,上头还是皇后娘娘呢。”
李平儿心想,至少平远侯觉得我好。
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少年,从没有正眼看过她。可他的父亲说,随便哪个儿子都行。
李平儿有些酸涩,也有些淡然。
到底没舍得毁了这份婚书。
她回禀林蔚之:“已经烧掉了。”
林蔚之这才松了口气。他自知对不住女儿,女儿吃的苦他也瞧见了,自然不敢亲眼去看一看,到底有没有烧掉。
“还是你懂事。”林蔚之翻来覆去地说。
李平儿惊觉,这句话如同诅咒一般,挂在林家二房女儿的头上。
懂事。林璇儿懂事,入了宫。林湘颂懂事,嫁了人。林娇娘懂事,成了亲。林叶儿不懂事,反倒自在些。
而她呢?她懂事了这么久,又换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