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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巧言解得连环结 随着春去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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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春去秋来,一年半的时光转瞬即逝。
皇后娘娘派来的嬷嬷功成身退,李平儿也慢慢地从深居简出的日子里,走向了皇后娘娘钦点的贵女生活。
这一年半,李平儿也记不清有多少藤条落在身上了。
不仅是走路,连睡觉都要挨一下。有段时间,小腿上全都是鞭痕,她也同江文秀和大伯母暗示过,可都无人敢插手。甚至江文秀还劝她:“这是好事情,娘娘愿意派人教你,是你的福气。”
李平儿满心的不愿意却说不出口——不过是嫁去承恩公府,怎么比宫女要求还多了?!
嫁皇帝也不过如此了!
李平儿实在受不了,使人递了银钱过去,又掏出了金镯子给了嬷嬷,“好嬷嬷,能不能抽空出来,让我跟着大伯母学学理财持家,日后也好替夫君分忧。”
是了,规矩做的再好,哪有真金白银让人解忧。
嬷嬷也是俗人,得了她的好,自然愿意帮她向皇后娘娘递话,回来便减少了许多学规矩的时间。
“你是个知道感恩的,不枉费娘娘替你周全这一场了。你出身不好,若是以后要和其他家太太交往,礼仪上出了错,就会叫她们记着你的事。你若是做得比谁都好,做得和标杆一样,自然谁也不会指摘你,反倒她们还要敬重你。日后若是顺姐儿入主东宫,你们也是要分出去的,自然应当立起来。”
李平儿一愣,竟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想得这么远,连金顺娘做太子妃都念上了。
只眼下赶紧朝着宫中的方向行礼,“皇后娘娘百忙之中,竟还这样惦记着我……”
“娘娘喜爱这个弟弟,你有经营的心思,是个好的。但是金大人年纪比你大,性子直爽,还得你多顺从。”嬷嬷难得说了句诚恳话。
紫光禄大夫不过是虚职,金如意半点都比不上大哥金成,这个承恩公府之后也是要留给金成的,若不是皇后娘娘是他亲姐姐,连虚职他都够不上。
他是个银样镴枪头,自己本身也不够体贴,年纪还大,如果不是皇后的亲哥哥,叫小姑娘如何忍受?!
只是这番话,没人敢说。
李平儿打了个寒战。她忽然想起了皇后娘娘——她生得极美,人也贵气,说话总是高高在上的模样,可怀柔也样样不差。
也正是因着她身为皇后高高在上,日子才能如此顺心得意。李平儿强忍了辛苦,到底在这一年多里学好了规矩,再次来到了皇宫之中。
皇后娘娘倒是赞了她几句:“一年多就能学成人家好几年的本事,你是个勤勉的。”
李平儿倒头便跪,一点也瞧不出三品大员的侄女的娇气:“多谢娘娘栽培。”
皇后娘娘满意地点点头,心下却有几分忧愁。
刘玉菏得了弟弟的青眼,眼见过了丧期,还迟迟不曾入府,不就是因为心里舍不得刘玉菏做妾么?刘玉菏生得同那死去的弟媳极像,又有金顺娘兄妹的支持,处处提点,竟惹得自家弟弟不肯娶李平儿了。
若是不娶李平儿……皇后娘娘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可惜,是个听话的,不如叫他们见上一面,也好让弟弟回心转意。
李平儿自后宫出去,晚些时候又随着杨琼月去了承恩公府。
倒不是她不愿意同亲娘去,反倒是江文秀怯场。
先前遇着金顺娘的事,杨琼月一五一十同江文秀交代了,本想盼着她立起来,谁晓得唬得她又病了一场。
如今要去承恩公府,眼见要受罪,江文秀不肯牵头,心里隐隐还有些怪罪李平儿没本事拢住人家的心。
杨琼月心中担心她惹事,自然得亲自带着李平儿去了。
路上便一一交代了要注意的事情——如今承恩公势头正猛,万万不能冲撞。
一年半了,李平儿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见着了金如意本人。
这几年养的好,倒是把李平儿手上的硬茧抹去了,连同皮肤瞧着也白嫩许多,同京中姑娘没什么差别了。金如意喜欢骑马,权当是投其所好,李平儿便捡了马术同骑射,巾帼不让须眉。再加上时兴的妆容,便说是入宫当妃子也使得了。
可以说这一年里,为了叫金如意有些好感,李平儿学了不少东西。
可正如皇后娘娘担心的那样,金如意心里有了人了。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刘玉菏。
刘玉菏既没有如花似玉的模样,也不比旁人才华处事要好,但是她生得同金如意死去的妻子极像,又更年轻些,让金如意怎么也挣脱不出来,渐渐就醉倒在温柔乡里了。
“我们还是不要成亲的好。”
李平儿一愣,倒也在意料之中。她抬头看了看金如意——他生得极好,虽然已过而立之年、身居三品闲职,却仍旧一副富家书生打扮,不知人间愁苦的模样。
“我心里没有你,而且我已经答应了顺娘,要刘家姑娘做她继母。”金如意又接着说。
李平儿低头不语,金如意说了算的话,自己今天就不会来了。
“说话,别装哑巴。”金如意有几分烦躁。
“大人怎么还开玩笑呢。”李平儿心里恨不得骂娘——好家伙,自己学了一年多的规矩,就等你这番话?!
真退婚了,林大夫人能生撕了自己!
“我不是开玩笑。”金如意脾气上来了,觉得她贪慕富贵、不听劝告,“你若是嫁过来了,我保准你撑不过三年。”
李平儿叹了口气:“我晓得大人是怜惜我年纪小,怕我不曾想明白。可我心里明白得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后娘娘待我如此好,我必定肝脑涂地相报答。既然皇后娘娘瞧着这桩婚事好,想来对金家,对七皇子那也一定是极好的。”
金如意一下子就噎住了。
这婚事是皇后娘娘看好的,既是为了与七皇子绑得更紧,也是为了给自己抬身价。他知道姐姐是为了自己好,可总觉得束手束脚,被人安排好了命运。
再者,这妮子只尊皇后,不听自己的话,如何能做好妻子?!
他刚刚想要发作,又听得李平儿说:“我做了您的妻子,定不会管束您,您日子还是照常,且面上情意都过去了,也能为皇后娘娘分忧。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何乐不为呢?
“若是您心中有意她人为妻,不妨做平妻,您是紫光禄大夫,日后替她请了诰命,也不比旁人差,不是?”
金如意一愣,他从没想过李平儿竟是不争不抢、一副替他着想的模样,仿佛比承恩公府的人更体谅皇后娘娘了。
他的语气也软和下来:“我晓得是难为你了。可是平妻到底对玉菏不公……”
“为何不公,无非就是担心孩子分嫡庶了!倒是姐姐想得长远,我只念着开枝散叶,不曾想姐姐已经想到这么长远了。唉呀!”李平儿苦恼地拍了拍巴掌,“若是姐姐担心这个,的确是个问题。只是姐姐也不必担忧——若是记在了宗祠之中,孩子也算是嫡出的。”
她这番话大声而响亮,一下子草丛中哄哄了一下,显见得是给人听去了。
金如意连忙道:“她说自己只守着顺娘他们几个,断然不会再生孩子了。”
李平儿立刻反应过来,是金顺娘她们在偷听,“若是真为孩子好,以姨母身份常伴,不是更好?!毕竟您是她亲姐姐的丈夫。”
“玉菏爱我,是情不自禁,怪不了她。”
李平儿都要翻白眼了,还得强撑着继续劝,“那想来爱您,更甚爱姐姐的孩子。既如此,得了您的爱,便盼着能有您的孩子,得了孩子,便盼着您能多眷顾,如此一来,又置之前的孩子于何地。”
这句话一出,草又动了动。
金如意赶紧说:“玉菏不会如此,她待孩子极好,孩子也亲近她。”
“您看,孩子亲近她,府中又以她为尊,还有您的爱重,外头她还是三品诰命……这些都不够,刘姐姐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如果这些都比不过一个虚名,那我倒是想要同姐姐换一换……”
金如意被说动了。
是啊,这些都不够吗?!
“还是您听信了旁人的话,嫌弃我曾长于乡野……”李平儿低头泪垂,倒是有几分弱柳扶风的意味。
金如意脑子中混乱一片,听李平儿说得有几分道理,不免也有几分怜惜:“这倒也不是。只是你到底年纪小了些,当继室怕是……”
“若是因着这个,您现下是三十几岁,等三十年后,您六十几岁,我也四五十的人了。大人不妨这样想——我年纪不算大,对待您的孩子既不会指手画脚,也不会用情分去压迫他们。且这桩婚事既不要您花金银,还有十足的陪嫁,日后也是留给孩子添妆的。”
金如意一愣,似乎还真的是这个道理。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了。
李平儿掩面便哭,心知若是真退婚了,自己就得吃斋念佛一辈子了,林家也要倒霉!于是摆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大人您是好心人,愿意这样为我着想。能做您的妻子,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若是我运气不够您瞧不上,我便绞了头发去做姑子罢,也好一全皇后娘娘的恩情……”
金如意到底不再谈悔婚的事了。
他本来就不是很有主见的性子,听了李平儿所说的,也觉得在理。
杨琼月听李平儿一五一十地说了事情,心中明白了大半——看来这个侄女不是那种逆来顺受,想要靠后宅手段笼住金如意的人。
李平儿能凭一己说服金如意,让她大为惊叹。
撼山容易,改变人的执着却难。
李平儿能快速找到出路,的确值得栽培。
于是杨琼月没有藏着掖着,将自己的计划也透露出来,她早有准备,早先将美婢献给了金如意的好友李璇问,准备好的两个姑娘顺理成章地进了金府。
如今,到了她们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李平儿听了大夫人的筹算,心中既是惊叹,也是感慨。走一步算十步,她虽有辩才,却不及大伯母深思熟虑!
倘若今日她不能说服金如意,是否又有这样的本事,暗中改变棋局?!
她郑重望向了大夫人,“还请大伯母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