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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麻姑仙酿献琼杯 皇后派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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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派来的嬷嬷教导得甚是细致。
许是因着金顺娘闹着让吃素的事，李平儿将吃荤菜的习惯也改了不少，多食素菜。
可即便是素菜，也只是看上去寡淡，实则用心非常。
见她真上了心，金老夫人甚至特意调了两个厨娘来，特意列了一水儿承恩公府的吃食，让她慢慢习惯。
乳白色的鱼汤鱼肉细碎脱骨，不见痕迹。藕丝面极细，又带着一些晶莹，瞧着如同一盏燕窝一般，夹起又如绣娘手里的银丝，配上数点翠绿色的葱花，眼瞧着一丝油晕荤腥都没有，可嘴里满是鱼香。
李平儿心想，这样的面，吃三份怕才能吃饱呢。
嬷嬷看出她没吃饱，轻声解释：“小姐莫要小看这一团面。江南特供的九孔藕磨成粉，加上三种不同的面混合调韧，从煎炸鱼肉到揉面入水，再到面过冰水，短不过半炷香。汤要白要热，面要劲道要滑顺，煮面的人要功夫够。过冰水极快，再一团投入汤汁中，绝不能盖着，散着热气，趁新鲜端到您面前来。”
“这么多功夫？”
嬷嬷笑道：“这鱼取的是两斤重冷水养的胭脂鱼，味甜不腥，不必生姜去味。鱼要当日早晨运过来，鱼肉刺多不用，捉三五条来先鱼骨，再来做汤。只要主子吃得好，多少功夫也应当。”
李平儿也不避讳，问道：“胭脂鱼，可是天香楼鱼脍用的那种？”
嬷嬷略显得意：“是了。这胭脂鱼是老夫人庄子上自产的，每日好心伺候着不愁吃喝，专门养到两斤左右，供府中吃这银丝面的。老夫人最爱这口鲜甜清淡的味道。”
李平儿咋舌——这哪里是吃面，怕是吃金子了。想起当年入府，第一回吃的酸梅鸭子那是何等的美味，更别提精致的点心了，统统都在这份简简单单的素白银丝面下败下阵来。
“说起来，这个方子还是你们府中大夫人献的呢。”嬷嬷补充道，“大夫人家中原是江南织造，最是富贵，自然在吃食一道也极为精通。便是这藕粉，也是大夫人派人送来的。”
李平儿瞪大了眼睛——她在承恩侯府可从没吃过呢！
“纵然有菜谱，没有庄子供菜；有了庄子，又差了厨子；有了厨子，餐具也要配得上；有了餐具，是不是也要出些新菜才配得上？”嬷嬷不再多说了。
李平儿也反应过来——若是家里吃食这样精细，其他的是不是也要跟着抬抬档次？且不说三老爷爱花钱，一大家子人，还真不能随心所欲。
她没有觉得荣幸，也没有觉得自己能吃上这样的吃食，日后便能高人一等。
她心中只有惶恐和不安，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史书所载“象箸之忧”，一双象牙筷子，看似微不足道，却是一国兴亡的端倪。
《韩非子》有言：“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
皇后此举非是利她，而是用权势富贵供她，叫她如驴儿拉磨一样，追求锦衣玉食，追求众人追捧，拜服在皇后，在金家的权势下，从此入世俗道，为主家的忧心而忧心，为主家的困苦而困苦。
世家管束人心的手段，何其可怕。先以势压，再以利诱，纵然人人都说世家子弟风清道骨林下风致，唯独李平儿知道其中满是算计利益最是直接。
她怕。怕迷了本心，怕一蹶不振，更怕被利益驱使，此身不得自由。
李平儿借言自己吃食比祖母更甚，主动提出停了。
反倒是林老夫人说不必，“如今我儿已是尚书郎了，不过一碗面，又何吃不得。”
杨琼月也笑了，“我也送了藕粉入府，待那胭脂鱼儿养大，便是日日吃也成的。”
似乎随着林荀之成了尚书，整座府邸的精神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也不止是林荀之，更多的是七皇子带来的未来。
盼着日子，承恩侯府的寿宴开始发帖子了。
林家一向低调得很，即便是升官、寿宴都凑一块了，也不过请了一些交好的人。
马小玉倒是想借着机会大摆流水宴席，好叫丈夫多结识一些人物，偏得杨琼月不肯。
甚至连待客的躺椅都是半旧不曾换新的，一丁点儿也瞧不出已经是三品大员的宅子。
马小玉心里有怨气——好处都给大房得了，他们三房就捞点儿汤水。再说了，若是早知道能升职，怎么不同家里人说？凭着娇娘的人品，便是嫁个更好的也值当。
马小玉又念叨起祖蒙来，被林娇娘按了下来：“娘，您就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听了怪难受的。反正之后都是要扒着家里过日子，您还不如少给大伯母添堵。”
“你爹好不容易补了一个员外郎！等着大房手里漏点……哼。”马小玉私下里伶俐得很，“要不是我一直闹，你爹现下还是白身呢。先前不给你爹，平白耽误了你，怎么着还要我谢谢他们不成？若是摆了宴席，你爹自然也要水涨船高，多散些帖子给同僚。这办得小气，帖子也给不出几张，叫你爹怎么做人。”
“那您说了又如何呢？既然家里都听大伯家的，那咱就老老实实吧。”
“你啊，我瞧着同乌龟儿都有几分像了。”
林娇娘听了母亲的话心里不痛快，甩脸子便走了。
独独留着马小玉长吁短叹，恨不能借着机会帮着自己夫君再进一步。
这事情到底传到了杨琼月耳朵里。杨琼月笑了笑：“三弟妹就是得陇望蜀。”
没过两天，林芎之就喝得醉醺醺的，旁边跟着个姑娘回来了。
这件事就像是捅了马蜂窝，马小玉一桶水泼向林芎之，爆竹一样就要找老夫人讨公道，好歹给闻风而来的杨琼月劝下来了，定好明日再处理。
“这是老爷的朋友送的丫鬟。三老爷不肯收，但是喝多了，大人打发丫头扶着，小的也不好拦着，糊里糊涂就带回来了。”林芎之的跟班老实，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件事江文秀有经验——林蔚之的姨娘还有粉头娘子出身的红姨娘呢。便道：“想来是下面人孝敬的。”
杨琼月也劝：“三弟如今来往交际少不了下面的人孝敬，你也要慢慢适应才是。”
马小玉冷笑了一声，狠狠地瞪着那丫头：“今日就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老夫人听罢第一个不肯了：“我儿平日不收丫头，不是怕你，是敬重你。你若是拿着这桩事要挟于他，我看你马家还要教养你两年。”
马小玉没人撑场面，也不硬气了，揉着眼睛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
“小玉，我什么也没干啊……”反倒是林芎之醒来了，第一个站在了马小玉这边，“我是清白的，你晓得我的，喝醉了什么也干不了！”
这个丫鬟到底给送了回去。林芎之的事就像是一场闹剧，只马小玉再也不提升官的事了。
她心中觉得惶恐，未来的日子，难道真的比现在的更好吗？
转眼到了寿宴，却远比他们想象中更为隆重。就连七皇子，都得了皇后娘娘的嘱托，亲自上门来给林老夫人贺寿。
观文殿大学士刘晏初，皇后的大弟节度使金成也来了。
金成年纪比金如意大了些，手下有兵马，此番也是为了七皇子特意回京。
刘晏初乃是林荀之的恩师，他与金家虽然不是同路人，却也看好七皇子。
等七皇子到了，刘晏初这才抚须轻笑，暗道自己没有押错宝。
七皇子虽然年纪小，却尤其内敛沉稳，不苟言笑——客客气气地送了礼物，也不停留，随着内侍走了。
李平儿这是第一次正正经经瞧见他的模样。
他生得面容同自己有几分相似，眉眼棱角一瞧便是自家人。
可李平儿又很快错开了眼，默默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林老夫人忍不住涕泪纵横——她有生之年，到底见到了林家起势了。
高官亲友齐声恭贺，一时之间门庭若市。林荀之送了羊脂玉观音，林蔚之送了松鹤玉座屏，更别提栩哥儿当众背了一篇自己写的诗，虽是稚嫩，却惹得老夫人笑不停嘴。
林荀之升官，特意给母亲请来了三品淑人的诰命。
这大抵是林老夫人一辈子最辉煌的时候了！
正所谓“松柏年深翠更浓”，即便是林妃娘娘尚在，怕也没有此刻的荣光。
众星拱月，席面上以她为尊。
所有人说着奉承的话，做着顺心的事，连皇子都来献礼。
哪怕没有大摆寿宴，哪怕没有流水席面，这份荣光也是她这一生中最难忘怀的。
她身着正装，头戴品钗，儿孙满堂，享尽了一个女子当有的荣耀。
堂前悬了五彩销金的寿帐，地下铺着猩红毡子，烛火映得满室流光。
宾客们衣香鬓影，笑语盈耳，只闻得杯盏叮当、寒暄不绝。丫鬟们捧着攒盒食箩鱼贯穿行，个个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
林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榻上，头戴赤金衔珠的冠儿，身着石青色织金蟒袍，俨然一位诰命夫人的体统。
热热闹闹，喜气盈盈。
这一生，便是死在此刻，也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