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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岂信丝桐解误身 这边李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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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李平儿被嬷嬷们磋磨着,那头薛蓉也没好过。
二女争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与其答应了叫两家难做,不如都不结亲,另觅良缘。他们薛家,自有风骨,何必为了一个男子姐妹争夺,显得小气。
因此薛少监便推掉了范叔问的婚事,只说姑娘还小,想要留两年。
范叔问第一次求亲不成,倒也不以为意,以为是女儿家为了脸面,要推拒一两次。这也是世家常用的姿态,不能你一求,我就答应。
他见薛少监虽然对自己欢喜,却迟迟不曾答应,甚至避而不见,便特意从相识的薛家子弟那里打听。
他认得的薛家子弟语焉不详,不清楚其中的情况,推说着让他问问薛家族长。
范叔问笑了——十拿九稳了!因着族长正是自己的老师、绵阳书院院长,这是亲上加亲的好事,怎么会不肯呢?
范叔问信心满满,亲自告假去了绵阳。
见了师母,他羞羞涩涩地提了一嘴亲事,师母便问了:“叔问,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孩子,你们小儿女的事我也知道了。既有此心,合该早日通禀大人才是。我且问你——你可愿意娶我薛家的姑娘?”
范叔问哪里不肯?听到这个口风,满心以为说的是薛蓉的事,喜不自胜地应道:“叔问愿意,多谢师母成全!”
那头绵阳书院的院长也乐呵呵地走了出来:“好事啊,好事。你既是我的弟子,又是我们薛家的女婿了!”
范叔问得了薛家的信,迫不及待地请大长公主去求亲。
大长公主倒也不拒绝,只是稍稍沉吟——前头薛蓉不是拒绝了吗?怎么又同意了?于是问道:“这事蹊跷。若是好事,一口答应下来也罢了,作甚绕一圈去大伯那里?”
范叔问解释道:“薛家亲厚,还不曾分家,自然是族长作主。许是第一次女儿家爱面子要婉拒,第二次才应承。”
大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好,那我就亲自替你去求一回。”
可等到大长公主亲自上门的时候,忽然闹腾了起来。
原来范叔问求的是薛蓉,薛家给来的生辰八字却叫大长公主看出了端倪——薛蓉是京中贵女,大长公主多少也有些印象,记着并不是这个年纪。
大长公主何等人物,她自负皇亲国戚,想要替侄儿求一个心爱的姑娘都不成。
“你们这是骗婚!薛家族长仗着是他的先生就这样欺负他!他不仅姓范,更是我的侄子!”大长公主勃然大怒,指着庚帖冷声道。
这件事不仅是糊弄范叔问,更是敢冒犯她的威严!
薛家的算计,算盘珠子都崩到她面前了!
薛家族长爱怜女儿痴恋范叔问,又喜爱这个学生前途不可限量,铤而走险,不在乎真正求娶的是谁,就盼着范叔问念在求学的师生情份上,闷头吃亏娶了薛九君。
可大长公主不是念旧情的主儿,她可不管这骗局有没有薛少监掺和,第一个骂的就是京中的薛少监,“你薛家既然看不上我侄儿,我倒要看看,薛蓉能嫁个什么好郎君!”
本是做亲,被这样一闹,反成了结仇。
大长公主转圜去了枢密直学士赖致余那里,求娶赖宛蕴。
她办了两回聚会,早早瞧中了这个姑娘。只可惜人家瞧不上范叔问。可乍然遇到这事,大长公主越发气急败坏,就想要找个最好的来,狠狠压薛家一头。
“不瞒大人,本宫同驸马已是二婚,可膝下没有嫡亲的子女,驸马为了我也不肯纳妾。我感念他的恩情,叔问虽是侄子,却同我儿子一般。”大长公主眼泪落了下来,“我不去后院寻夫人,正是因着这非是女儿家的事。大人您也是两朝元老了,晓得我的意思。叔问配您大孙女是高攀了,可现下朝堂风云、战事不断,您瞧这热闹,底下都是浮萍。官当得再大有何用?范家是世家,我更是皇族,不论哪边您都占着。”
赖致余沉沉叹了口气:“大长公主只怕是早就想好了啊。不然您怎么不去旁的地方,偏偏来了枢密院呢?”
大长公主哪里敢接这个话:“都是皇恩浩荡,可见是天定的缘分。”
等大长公主出来的时候,这事就定了下来。
范叔问满心欢喜等着,结果就听说了范家骗亲、赖家下嫁的事。
“这……”范叔问拿着诗册,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反倒是大长公主叹了口气:“叔问,你可是怨我?”
范叔问哪里敢当,连忙跪在地上:“我晓得大长公主您为了我操碎了心。是我不成器,还连累了您受气……我只是……我只是不信,她能写这样的诗,就绝不会是这样的人……”
“你啊。”大长公主却不以为忤,反而命侍女扶他起来,“我知道薛蓉是好的,可她薛家的心思太多了。你若过去,迟早受掣肘之苦。”
范叔问如何不明白?他沉沉叹了口气,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赖宛蕴是个好姑娘。过了今日,你就要好好对她了,你可明白?”
范叔问点点头。他恍惚间拿起了诗册,又慢慢放了下去:“我懂的。”
那头,薛蓉同母亲已经泣不成声。
大伯母倒是带了薛九君来请罪:“是我猪油蒙了心,没听清楚求娶的是谁,只念着叔问同九君两小无猜有同窗的情谊,以为求的必然是九君……”
“我不听这些假话!明明是九君闹出了二女争夫的丑闻,我们更是为了怕影响族里的姑娘,拒绝了这样好的亲事。你们倒好,设计哄骗公主,骂的却是我的女儿!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拉我们薛蓉赔进去……我们已经拒婚了,你们作甚要答应?!”
大伯母轻易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托词,又给了一套新的说法,“我们也是担心若是二女争夫传了出去,你大伯在绵阳书院要怎么立足呢?索性把事情坐实了。这……唉,都是我们的错!”
“大伯好好当他的山长,我的女儿却是要逼着离京了……”少监夫人拳头攥得都红了,“她是我们的小女儿,从小也孝敬乖顺。因为堂姐,连这样好的婚事都推掉了。你们呢?你们却要我的命啊!你们害人一次也罢了,为何追着我家薛蓉不放?!”
大长公主骂的可是薛蓉啊!
她气狠了,连薛少监也怨怼上了。
范叔问是门好亲事,可二女争夫的丑事泄露了出去到底不妥。眼见薛蓉拒绝了婚事,不如就让范叔问和薛九君成亲,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想得美——最后吃亏受罪的,只有讲规矩的薛蓉。
薛少监心中也苦——明明是一手好牌,怎么生生打烂了呢?只是他不能不信兄长的推辞。
哪怕是虚假的,哪怕是编造的,哪怕知道兄长是自私。
可兄弟反目,是动摇根基的大事,他万万不可因此就分家。
薛家这边凄凄惨惨,京中笑话不断,连李平儿都听到了风声,到底逃出了嬷嬷的手掌心,悄悄来薛府问了情况。
“也只有你肯来了……”薛蓉面上带笑,心里却发苦。
这些日子,徐姐姐她们都不肯来往了,骂他们薛家欺骗糊弄,没了气节,连诗社都不请她来了。
又有大长公主亲口说了不喜薛蓉,谁又敢凑上来呢?就连李平儿,也是悄悄儿地拜访,不叫外人知道。
倒不是因着李平儿担心被薛蓉牵累,而是承恩侯府与承恩公府走的近,这些日子来名声不大好听。
大大咧咧地登薛家的门,怕又给薛蓉添麻烦。
这也瞧出了薛家族长如墙头草一般,既想要名声,又想要皇权,两头下注,摇摆不定。
只怕不止是在范家要吃亏,日后必然还有苦头。
“瞧见你不是为情所伤,可见还好。”
薛蓉摇摇头:“我与他本就没什么,瞧见母亲为我难过,更多的是怨怼吧。为何偏偏是我。”
是啊,为何偏偏是她。
受罪的是她,被害的是她,最后承担苦果的,也是她。
甚至是无解的。
薛家所产生的恶孽,却夹诸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
“姐姐可晓得,我以前在屠户家养大,过的什么日子?”
薛蓉一愣,没曾想李平儿竟然说到了这个。
“我们村里头可不是每天都杀猪,只有逢年过节了,李家阿叔才有机会去杀猪。屠户家也不是每顿饭都有肉的,甚至不是每顿饭都有饭。家中缺粮的时候,一日三餐都靠挖野菜。”
薛蓉大惊失色:“那你们靠什么过活呢?”
“我爹娘去弄庄稼。我爹能干,一个人能顶两个人,一边种地,一边还去打猎。我娘收了麻在家中纺线去卖,一整日下来手都勒肿了,也只能纺三枚铜板的麻线。”
薛蓉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可我一点也不觉得苦。我觉得在李家的日子是最快活的。李家阿叔带我去打猎,去山上玩。我弟弟日日跟在我后面,我做什么他都学着。现下虽然吃喝不愁,但是不瞒你,这些金玉戴在我身上,我也觉得不是我的。许是因为太贵重了,对从前的我来说一件也买不起,我连贪心都不曾有。”李平儿笑了笑,“但是你若是让我再回去吃野菜,我也吃不下了。到底承恩侯府的饭菜还是香。”
这番话,也不知道是安慰薛蓉,还是安慰自己。
薛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有你这样的。”
“照我说,这不是你的过错,没必要成日里不痛快。该吃吃,该喝喝。让族中多给你赔偿,带着这些,去哪里不能过好日子!”
薛蓉摇摇头:“我母亲难过是因为京中没好人家愿意娶我。可若是嫁去外头……今生今世,也不知道何时回京了。我也舍不得我娘……”
李平儿心想:薛蓉多守规矩啊。为了不影响族里姐妹,狠心拒绝了婚事,却被大长公主斥责,不得不出京城。而破坏规矩的薛九君,却只是被族里处罚而已。
可见,规矩都是要求别人的,自己常常做不到。
李平儿这一来,让少监夫人想病急乱投医。
“对了!不如请七皇子代为转圜,替咱们和大长公主搭个梯子,”少监夫人脑子一转,有了主意,“大长公主是皇家,七皇子就不是皇家了?既是一家人,自然更好说话。”
薛蓉摆摆手:“七皇子非亲非故,怎么会为薛家打擂台。再者说了,侯府也不愿意开罪大长公主。”
少监夫人想到便有了主意:“林大夫人定然是不愿意的。但是承恩侯夫人是个呆瓜子脑袋,肯定想不大这一层——”
“娘!”薛蓉抬高了声音,眼里骤然落了泪,“君子当以诚待人,怎可以己私害友?!”
少监夫人一愣,伸手抚了抚薛蓉的发顶:“是娘想差了。”
天上地下,怎么只有她苦命的女儿是君子呢。
君子如兰跌落尘埃,小人却似荼蘼越来越烈。
天地不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