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二为一》乐二

3、酸辣粉

　　被林汀挂了电话的丁丛雨表示：心情不好。

　　然后，关掉了手机。

　　心情不好的时候，需要吃到好吃的，才能开心起来啊。

　　丁丛雨叹了口气，决定先去填饱肚子再去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清大食堂，丁丛雨正在吸溜一碗加了很多辣椒和醋的酸辣粉，一边吸溜，一边抽纸巾擦鼻涕，擦得鼻头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

　　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丁丛雨抬头，对方唬了一跳：“你怎么哭了？”

　　“没啊……”丁丛雨吸吸鼻子，她倒是想哭来着，指指桌上已经消灭了大半的酸辣粉，“它好辣。”一边招呼来人坐下。

　　来人正是清大散打社团的副社长张凯风，他端着餐盘本想坐在丁丛雨身边的座位上，但慑于她手边一团白色纸团——还是识趣的坐到丁丛雨对面的位置。

　　张凯风坐下后微一打量对面还在自顾吸溜酸辣粉的丁丛雨，挑个话题问：“最近怎么不常见你来参加社团活动了？”

　　“嗯，”丁丛雨从魔鬼辣级别的酸辣粉里挣扎出来回答问题，“最近忙着做导师布置下来的课题，时间不多啊。”

　　“哦？那现在快完成了吗？下周三社团有活动，能来参加吗？”张凯风期待的问。

　　丁丛雨推算了下，摇了摇头：“怕是不行，下周我约好了去一个师兄的单位做调研。”

　　丁丛雨的课题是《公共关系在现代企业的重要性》，导师给布置好课题的同时，还指给她几家可以参考的企业，恰好有个师兄可以帮到她，就是师兄在外地出差，所以约了下周去师兄的企业去做些调研工作。

　　“这样啊。那等下次你不忙了一定记得参加。”张凯风微微失落，他已有阵子没见到丁丛雨了，本想借这次社团活动把她邀来，不想她却忙成这样。

　　“一定一定。”

　　“……”

　　张凯风：你敷衍我的样子也很好看！

　　其实张凯风中意丁丛雨这个妹子很久了，他早她一年考进清大，以家传的散打底子被招进散打社团不久就荣升干事。

　　大二那年他负责社团招新，丁丛雨来报名的时候，骨子里有些钢铁直男的他是不看好她的，尤其是她瘦瘦弱弱的，看起来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这样的人招进来给他们当啦啦队吗？

　　这样的想法终结在他与丁丛雨对战时，丁丛雨一记干脆利落的鞭腿把毫无防备的他踹倒在地的时候。

　　他当时想，这个女生，可真特么帅啊！然后给自己立了一个flag:有生一年一定要把她追到手！

　　然而从大二到研三，把丁丛雨追到手成了一条注定无法达成的flag……

　　还不等张凯风再想出下一个话题，丁丛雨已将酸辣粉消灭掉，满足的擦擦嘴，收拾起餐盘，站起身冲张凯风道：“先走一步哈，社长再见！”

　　说完端着餐盘送到回收处，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张凯风一个人，唉，更失落了。

　　丁丛雨从食堂里出来，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散步，突然想好好理一理她的思绪。

　　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还是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最让她感觉不真实的是，她发现，她对林汀的吻是那么的有感觉。

　　她真的很害怕昨晚的一切会改变她和林汀之间的关系，因为她不想承受任何以失去林汀做为代价的风险。

　　毕竟那是陪伴了她十年的林汀……是短暂的一生中，除了父母外，陪她最久的人。

　　想到这，丁丛雨开始后悔一时任性关掉了手机。

　　打开手机，果然看到数个未接，都来自一个人。

　　林汀……

　　丁丛雨叹了口气，回拨过去。

　　林汀很快接起来，音色沉沉道：“丁小雨，还学会关机了，长能耐了啊。”

　　“……”丁丛雨理亏。

　　好在林汀也不纠缠，直接道，“抬头！”

　　然后挂断了电话。

　　丁丛雨抬头，错愕发现林汀就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的路灯下。

　　似是下班后直接赶过来的，不同于昨日的居家休闲风，今日林汀穿着一件挺阔的制服式风衣，配了一双黑色皮鞋，手里还拎着一只公文包，身躯挺拔，一双黑亮的眸子夹带着寒光直直看过来。

　　丁丛雨突然有些腿软。

　　她犹豫着上前，呐呐开口道：“汀哥……”

　　林汀无声的看她，平时在小事上惹他生气，她总能道歉得干脆利索。

　　但也有犯别扭的时候，比如现在，她觉得理亏，又死倔着不肯道歉，就软软的喊他一声，他总是忍不住要心软的。

　　林汀此刻觉得从下班直奔清大、打不通丁丛雨电话的郁气缓缓散去。

　　他放柔了视线，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女孩发旋，轻声问道，“不想见到我，嗯？”

　　丁丛雨又想起昨晚两人间的纠缠，脸上发烫，默不作声。

　　林汀深吸口气，上前两步贴进丁丛雨，挥去两人之间一夜之间的生疏感，食指点上丁丛雨额头，叹道，“就因为昨天的事情，你想一直躲着我吗？”

　　“我没有……”丁丛雨下意识后退一小步拉开距离，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没脸见你了。”

　　“……”在她退开的瞬间，林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捏了一下，疼到手颤，可他还是固执的再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丁丛雨的胳膊，直视她道：“逃避能解决问题吗？”

　　丁丛雨不语，林汀又问：“你这样是想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当然不是。”丁丛雨没有挣脱林汀的禁锢，有些茫然无措，被林汀问及是不是想与他老死不相往来时，心里尖锐的难过快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和林汀老死不相往来，是她想都不能想的事情，她没有失去林汀的勇气。

　　如果林汀都可以失去，那等于与她世界里80%的过去告别，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丁丛雨定了定神，难堪的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强作镇定了一整天，此刻眼泪终于抑制不住汹涌而出，她呜咽道：“我们昨天那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觉得我们以后可能都没办法回到从前了。”

　　“我们昨天怎样？”林汀看不得丁丛雨脆弱的样子，他习惯了她每天生机盎然，开朗飒爽的样子，第一次见她像个无措的孩子一样，掩面哭泣，有泪水从指缝间溢出，砸落在他的袖子上。

　　他惶然松手，竟觉得被砸到的地方生疼。

　　“我们昨天……接吻……我感觉……像是在乱、伦一样的感觉。”丁丛雨把脸藏在手心里，不敢看他，她几乎在“乱、伦”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这不是她真实的想法，但她不知道怎么的，一见到林汀，深藏了一整天的惶恐无助再也抵挡不住，出口在两人之间挖了一条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

　　林汀似是被这两个字击倒，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的看着丁丛雨羞恼难堪的样子，他艰涩问道：“你是……这样想的？”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样想的，丁丛雨在心里呐喊，可是嘴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搞不懂她是怎么了，明明之前通电话的时候，她还能插科打诨，她还勇气道歉和托推，可是现在林汀站在她面前诘问她无意出口的伤人之语，她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明明，她不是这么想的……

　　明明，她只是有点害羞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明明，她只是害怕昨晚的事情会改变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她惧怕失去他这个朋友……

　　丁丛雨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哭得越发收不住。

　　像是赌气似的，两个人隔了两米的距离，良久也无人再开口说话。

　　直到丁丛雨从崩溃的情绪里稍稍缓过来，从指缝里偷觑上林汀深沉得仿佛有千斤重的目光时，才像是突然被解除了禁言的咒语，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可林汀还是听到了，她说：“对不起。”

　　林汀移开了视线，看向远处，落日余晖已尽，远方渐趋深蓝的天幕上点缀了稀疏几颗寒星，本来炽热如火的心脏被对面那个惶惶然的小女人兜头一盆冰水泼下来，强制降温到0度。

　　如此温暖宜人的春夜，他却莫名开始觉得冷。

　　他无法形容听到丁丛雨说出那两个字的那一瞬间的感觉，一颗心不停的下坠，抓不到求生机会的失重感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她真的知道如何更能刺痛他。

　　相识十年，喜欢对面这个小女人八年，或者更久……一直小心翼翼的以朋友身份守候在她身边，数不清的等待的犹豫，就在昨天，那个得到了回应的吻，让他以为这一份真心终于得见天日。

　　满腹的希冀却被她二个字拍得粉碎，觉得像乱、伦吗？

　　原来自始至终，他在她心目中，从来都只是朋友……或许今天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林汀突然觉得在丁丛雨面前已无立身之地，他将乱、伦两个字咀嚼半晌，索然笑道：“丁小雨，你……好样的。”

　　说着不再等丁丛雨如何回应，转身从容向校外走去。

　　欢喜而来，失望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