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二为一》乐二

4、手帕纸 暗恋一个人

　　丁丛雨看着林汀离去的背影，前所未有的感觉到，她快要失去他了。

　　她正蹲在路灯下哭到不能自已的时候，听到有人迟疑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丁丛雨？”

　　她抬头，看到一个小时前在食堂才见过的张凯风正站在路灯下，犹疑的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丁丛雨又把头埋进膝盖，继续抽抽噎噎着没理他。

　　张凯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柔声问道：“你怎么啦？别哭啊……”

　　丁丛雨把头撇向另一边，还是不理他。

　　不过暴哭这种事情，讲究个一鼓作气，中间被人再三打断，丁丛雨到底是渐渐止住眼泪。哭到缺氧的大脑慢慢复苏，看到不远处三三两两路过的人群，渐渐意识到自己情绪上来的时候，没挑对地方。

　　可当她想站起来时，却意外发现蹲得时间太久了，腿发麻到使不上劲，她只能无奈的向还蹲在她对面围观她的张凯风求助，示意他把自己拉起来。

　　张凯风收到她的求助，忙伸手把她拉起来扶着她缓缓往前走，还贴心的给她递了张手帕纸。

　　丁丛雨接过，毫无顾忌的使劲儿擤了擤鼻涕，顺手丢进路边垃圾桶里，又向张凯风伸手道：“再给我一张。”

　　张凯风看她在他面前毫不避讳的擤鼻涕，哭得眉目惨淡的样子，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把整包手帕纸都递到她手里。想了想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连场合都不顾忌了，蹲在人来人往的校道上埋头大哭？

　　相识四年多，张凯风第一次见到丁丛雨掉眼泪，她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恣意洒脱，又飒又美的模样，没想到她哭起来这么……呃……一言难尽。也让他对能让她蹲在校道边暴哭的事情感到了好奇。

　　丁丛雨此时却没有倾诉的欲望，她大哭一场，感觉自今早醒来后一直压抑在自己心里的惶恐和茫然反而消散殆尽，只余下全然的疲惫。

　　张凯风好心的询问让她回想起刚才在人来人往的校道上暴哭的场面，她摇头，哑着嗓子道：“谢谢，我没事。”

　　就是哭过后，觉得有点冷。

　　她挣脱了张凯风扶着她的手，改为双手抱臂。

　　张凯风见此，利落的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丁丛雨肩上，丁丛雨犹豫了下，还是道了谢。

　　暴哭过的虚脱让她实在没有力气为了一件外套跟张凯风推让了。

　　直到张凯风把她送到了研究生宿舍楼下，丁丛雨才轻轻拉下披着的外套递还给张凯风，低声道：“社长，今天谢谢你了。”

　　张凯风爽朗的一摆手道：“举手之劳，你别当回事。”

　　想想又道：“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说，但事情憋在心里容易生病，你什么时候愿意说，我随时来做你的听众。”

　　丁丛雨低头看着脚尖，再次道歉。

　　“回去冰敷一下眼睛，早点休息，再见。”

　　“谢谢社长，再见。”

　　张凯风看着丁丛雨走上宿舍楼的台阶，开门进去，又低头看看拿在手里的外套，仿佛还留有她的余温，一个多小时前他在食堂里还觉得丁丛雨可能是他此生追求不到的女生，此时，他心里又隐隐的燃起了些许希望。

　　或许，他应该在研究生毕业前再放手尽力一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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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汀回到家中，打开灯，整个人窝在沙发上，闭目休息。

　　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丁丛雨在他眼前掩面大哭的样子。那么悲伤，那么无助。

　　睁开眼环视着四周，只觉得得四处都是那个人留下的痕迹。

　　明明昨天两个人还坐在餐桌边拼酒，明明是她先要凑上来亲他的，明明他吻上去的时候，她没有逃避，甚至还给了他回应……

　　他满怀欢喜的期待了一天，把再次见到她的每一种可能都在心里推演了数遍，唯独不曾想过，她对昨晚是那样的看法。

　　乱、伦吗？在她心里，和他接吻是一件那么让人恶心的事情吗？

　　林汀无声苦笑，心脏处传来一抽一抽的疼痛感，让他忍不住皱起眉毛。

　　他起身缓缓走到餐桌边，注视着那被忽视的牛奶盒良久，伸手取下牛奶盒上的便签纸，看着上面的字嗤笑一声，连同牛奶一同扔进了垃圾桶。

　　生平第一次别扭的做这件事，没想到媚眼全抛给了瞎子，那个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她的态度清楚的叫他知道，她在逃避他，在回避已经发生的事情，也让他明白了她的答案。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暗恋一个人八年之久，终于感觉到了什么叫心灰意冷。

　　既然如此，那么如她所愿，退出她的生活吧！

　　这也许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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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的丁丛雨全然不知林汀做了怎样的决定，她回到寝室用残存的意志力洗了个澡，连跟同寝的罗歆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就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在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与林汀初识的时候……

　　认识林汀那年，丁丛雨正读初三，还是个五讲四美三点一线的花季少女，学习成绩好，听话懂事，没有什么坏习惯，大概是最受老师和家长欢迎的类型了。像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三好学生，没有个性，毫无特色。

　　如果让班里所有的学生家长来夸夸自己家孩子有什么特色的话，那么普通的家长们会说，我家小美会唱歌，我家小红会跳舞，我家小明会弹琴，我家小刚奥数得了冠军，而丁丛雨的家长会说，我家小雨会打架。

　　是的，会打架，因为丁丛雨有一个散打武术冠军出身的爸爸。

　　她的爸爸丁慕远同志，是个武痴，年轻的时候四处游历，跟着高人学过几年拳脚，洽逢国家那几年正在大力推行中国武术，追着时代潮流的丁慕远同志，靠着在一些训练馆做教练和打比赛的收入也算小积蓄，辗转到锦城的时候认识了丁丛雨的妈妈丛琬女士，从此落地生根，在锦城开了家武术训练馆，这几年倒是极少外出打比赛了。（ps:丁丛雨名字的由来就很好猜了，爸爸妈妈的姓+出生的那天在下雨。）

　　在那个还珠格格和流星花园风靡整个校园的年代，每个少年少女都在追求所谓的个性，课余生活逐渐丰富起来时，丁丛雨却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和训练上，每天的生活轨迹都是家-学校-训练馆-家，如此三点一线的生活她已经从上小学过到了现在。都说坚持就是胜利，然而在15岁的她试图展望未来时，竟然一眼看不到头……

　　就像她的散打段位一样，从段前级到初段级一段，她整整用了8年，6岁到14岁，别人家的孩子还在吵着闹着要吃糖的年纪，她每天早上都要被爸爸拎起来热身、晨跑、然后压腿，也曾躲在妈妈怀里抗拒早起，也曾哭着喊着说要放弃，可她那揭竿而起的一点雄心壮志往往斗不过丁爸的皱眉叹息，更斗不过丁妈的眼泪汪汪。

　　于是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开始练散打基本功，7点半吃早餐，8点到学校上课，一上就是一整天，放学后还要去训练馆参加训练，日复一日的咬牙坚持。

　　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大概就是丁丛雨的学校离家和训练馆都很近，大概走路十五分钟能到家，而去训练馆的话，穿小路过去也不到半小时，所以丁丛雨的代步工具就是11路——靠走的，这也是她每天唯一能接受人间烟火气的机会。

　　这天放学后的丁丛雨穿着一身宽大拖沓的初中生校服，背着深红的学生背包，踩着白色的运动鞋走在路上，稚嫩的脸上犹带着一丝学到的知识还没消化的迷茫和不符合年龄的淡定气息。丁丛雨身上穿的校服是蓝白相间的最普通款式，似乎定校服的时候码数报大了两号，上衣的下摆足能盖住屁股，裤腿处也往上折了两折，少女时期的丁丛雨喜欢扎长马尾，就是那种把所有头发都一丝不苟的梳上去、碎头发也要拿发卡别住的那种长马尾，干脆利落，一直如她散打的风格。

　　街上人来人往，都有各自的悠闲或忙碌，空气中夹杂着小吃店吃食的香气、建材店油漆的味道、路边下水道的酸臭味、偶尔身边擦过一辆摩托车，还能附带一股机油燃烧后的奇异味道。路边的唱片店在放着的是周杰伦的新歌《霍元甲》：“霍霍霍霍霍霍霍霍……”丁丛雨在学校闷头学了一整天的郁气慢慢散去，跟着这样快节奏的歌曲，感觉走路都像踩着节拍一样欢快起来。

　　丁丛雨再穿过一条乌烟瘴气的小巷子，转过弯去，路过一个红绿灯，就可以到丁爸爸的武术训练馆了。这条小巷子夹在商业一条街和另一条繁华的大路中间，巷子里的住户不多，年轻人一般都搬到更现代化的筒子楼去了，留守的大多都是一些老人家，平时颇有些人迹罕至的味道。巷子窄得过不了机动车，巷子里各种住户的小胡同，纵横交错，不熟悉路的人走进来，常常会走进死胡同，更像是个现实版的大型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