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二为一》乐二

2、鲜牛奶 她几乎是下

　　翌日清晨，丁丛雨从宿醉中醒来，刺眼的阳光正照在她脸上，窗外有小鸟吱吱喳喳的声音，凭白扰人清梦。她闭着眼扶着脑袋从大床上坐起来，觉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胃里那种酒后的烧灼感还未褪去，让她微微蹙眉。

　　习惯性的去枕头边摸手机看时间，却摸了空，她微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对面墙上一副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民俗手工画，她反应了两秒，低头看看身下的大床和身上盖着的深蓝色带几何图案的被子，她莫名惊恐，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迅速从床上跳下来——

　　丁丛雨只觉头晕目眩，身体有奇异的失衡感，一个腿软栽倒在床边。

　　大脑这么一晃悠，把昨天的一些零星的片段给晃悠了出来。

　　昏暗的房间……凉掉的炒菜……空掉的啤酒瓶……无边的月色……餐桌边纠缠的两个人……

　　！！！！！！！

　　……昨晚的信息量太大，如今一股脑涌进丁丛雨的脑海里……她的表情活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赶紧打量一下自己的情况，发现昨天穿来的衣服还整整齐齐穿在身上，除了凑近就能闻到浓郁的酒精味道。

　　好像她现在除了头和胃有些宿醉后的不舒服，其他地方也没啥不对劲的地方。

　　丁丛雨松了口气，又抬眼看那副手工画，才意识到为什么觉得它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这副画本就是她买的，陌生是因为她买完转手就送给了林汀……

　　所以她现在所在的房间是她最好的死党林汀的卧室。
　　丁丛雨扶着被雷劈过的脑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脑海里又像是过电影一样回放起了昨晚的剧情……

　　昏暗的光线，桌上摆着几盘几乎没动过的下酒菜，零散堆了十几个酒瓶，都已空了。两个人就着窗外无边的月色接吻……

　　……

　　接吻后做了什么？丁丛雨的回忆卡在这里，任她怎么使劲儿回想都想不起自己是怎么从餐厅到林汀的卧室大床上的，后面两个人到底还发生了些什么，竟是半点都记不起来了。

　　不过只想起前半段，也足够丁丛雨捶床忏悔的了。

　　如果上天再给丁丛雨一次选择的机会，在她收到好友孟安心从国外寄回来的一整箱的精酿啤酒时，她绝对不会再脑门一热就整箱都扛进了林汀的公寓找他品酒。

　　如果上天再给丁丛雨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会在喝到微醺的时候选择适可而止，而不是在林汀的劝阻下依旧一次次喝光了杯中酒。

　　如果上天再给丁丛雨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会在林汀吻上来的时候，推开他……

　　可是，她真会推开他吗？她会的吧……她不会。

　　丁丛雨想起昨晚自己勾住林汀脖子主动凑过去的画面，心跳如鼓，几欲窒息。

　　此刻的丁丛雨很想夺门而逃，却对着紧闭的卧室门迟疑不决。

　　开门如果看到林汀，是冲上去甩他一巴掌，还是……甩自己一巴掌？

　　他们相识了十年，这十年里，这个男人陪她走过了中考、高考、大学、考研……甚至他旁观她的初恋和失恋的全过程……

　　而她也参与了他的人生中大大小小的事件，给他做过饭，为他受过伤，陪他打过架，帮爱慕他的女生递过情书……

　　他们一直在彼此人生中担任着最好的朋友、战友、对手、死党的角色，他是她此生最重要最重要的好朋友。

　　曾经她的室友见过她和林汀相处的画面，之后她的室友惹有所思的问她：“你相信男女之间有纯洁的友谊吗？”

　　她万般豪情的拍着胸脯说：“当然相信，我和林汀不就是吗？”

　　当时的那个笃定无匹的她，怕是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像是解救她的不知所措，罗歆的电话适时打了进来：“丛雨，你怎么不在宿舍啊，这么早就去上课了吗？那记得给我占个位置先，姐姐爱你，么么哒~”

　　罗歆是丁丛雨的室友，两人都是就读于清大公共关系学院的研究生，且在同一个导师手底下讨生活，平时两人很是意气相投。

　　不过罗歆家在本地又特别恋家，一到周末就跑回家，一周总有两三天让丁丛雨“独守空房”，这次也是，上周五下午上完课就回家，直到今天早上上课前回宿舍放东西，才发丁丛雨不在，却只以为丁丛雨去上课了。

　　“……”丁丛雨失踪的记忆回笼，想想自己的夜不归宿，再想想周一上午嫡亲导师的一节大课，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阿歆，我现在在校外，正在赶回去，你记得帮我占座啊！”

　　说完，风风火火挂了电话看看时间，离上课时间只剩不到四十五分钟，快点的话，应该赶得及点名！

　　丁丛雨深呼吸一下，怀着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的壮烈心态推开卧室门时，却发现外面空空如也，就像狠狠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平白生出几分失落来。

　　无暇多想，丁丛雨快速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拎了挂在门口衣架上的风衣夺门而去。

　　关门带动的气流带得阳台上挂着的日式风铃叮咚作响，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风铃身上，风铃影子被投射到靠近阳台的餐桌一角，调皮的动来动去，而餐桌上有一盒未开封的鲜牛奶，一张黄色便利贴贴在鲜牛奶盒上。

　　镜头拉近细看，一行若行云流水的字跃然纸上：“醒来联系我，牛奶记得喝。”

　　落款是一个“汀”字。

　　只可惜这一腔关爱都留给了空气，而被关爱的人毫无所觉，摔门而去。
　　-------------------------------------

　　无比煎熬的一个白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在丁丛雨的全程走神中结束，导师讲了什么竟是一句也没记住，丁丛雨拒绝了室友兼好友罗歆一起去图书馆的邀请，表示要留在教室里整理笔记。

　　罗歆看她白皙的额头竟有些发红，担忧道：“你还好吗？额头有点发红，发烧了吗？”说着伸手抚上她的额头，触手温热，但并没到发烧的程度。

　　丁丛雨微微发窘，其实她额头发红是自己大力拍出来的结果，不然她会一直胡思乱想。

　　然而对着罗歆纯然担忧的眼神，她有些难以启齿，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化做一句：“我没事，可能是不小心磕到了。你快去吧，去晚了图书馆的位置又要不好找了。”

　　见丁从雨神色并无异常，罗歆点点头先行离开。

　　等教室里所有人都走光了，丁丛雨挺直的背脊终于松懈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脑袋猛的磕在课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教室显得格外明显。

　　丁丛雨忍不住回想起昨晚的情形……想起与林汀之间那一吻。

　　跟自己最好的朋友做了情侣才能做的事情，还差点被拆封……归根究底，都是酒精作祟。

　　虽然男未婚女未嫁，对方也没有女朋友（但可能有一个加强连的追求者和候选人），暂时不涉及什么第三者插足，可是两个无话不谈的挚友之间发生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已经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她明明读的公共关系的研究生，应该比较擅长打理各种关系。但现实的窘境让她一筹莫展，总不能因为这件事与林汀老死不相往来？

　　思来想去，丁丛雨心一横，还是先躲一阵子再说。于是拿出手机来准备先把林汀的手机号关小黑屋几天，等她理清思绪再说，然而就在她刚刚把林汀的号码调出来找到设置黑名单的选项，就像有心灵感应似的，电话振动起来。

　　本想按确定键把林汀加入黑名单，结果电话一来她恰好接起来，再看来电号码，赫然是"林汀"。

　　丁丛雨：现在关机还来得及吗？

　　丁丛雨此时握着手机，从心理上感觉自己握的更像是个定时炸、弹，真的好想好想把它扔出去，要炸就去炸别人，阿弥陀佛，死道友不死贫道……

　　然而电话那头的林汀却没给丁丛雨把手机扔出去的机会，只听他在电话那头慢悠悠的来了一句：“丁小雨，你……”声音里含了微微的沙哑，那个你字更是被他念得一波三折意味无穷。

　　如果丁丛雨是只小动物，现在定是炸了毛的，果然林汀多年来在她幼小的心灵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阴影伤害，同时也磨练了她一颗百折不挠的心脏和不分清红皂白的求生欲，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来了一句渣男三连：“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吧！”

　　其实昨晚那样的情况，她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个，可是可是……她就是受不了林汀那意有所指一波三折的腔调啊……

　　电话那头的林汀默了一下，似有轻嘲的低笑声响起，又好似只是一声急促了些的呼吸声，半晌才慢悠悠问了一句：“你错哪了？”

　　丁丛雨：……错的地方有很多，可我都不太想说。

　　权衡再三，丁丛雨决定避重就轻，她颤巍巍道：“老佛爷，我错在不该向您敬献那劳什子洋酒。”

　　还真叫林汀说中了，昨天她可不就是带了个幺蛾子去他家么。

　　“哦？不献给我，你还想献给谁？”

　　言外之意：你还想跟谁喝成那个鬼样子？

　　“不不不，献给您！只献给您！只有您配得上！”丁丛雨捂脸，谄媚到牙酸。

　　电话那头的林汀似乎也被酸到，‘嘶’了一声，半晌才慢悠悠问道：“你今天，为什么没跟我联系？”

　　“我…我…忙……今天我有点忙。”丁丛雨心虚的咬唇，为自己找得烂借口尴尬不已。

　　“那你现在不忙了？”

　　“嗯嗯……那个……还行吧！”

　　“你来我家？”不再给她磨叽的时间，林汀直截了当的问道，“还是……我去找你？”

　　可不可以，不要说得这么……暧昧……

　　“那个，我等下还要……”丁丛雨绞尽脑汁，想不出托辞。

　　“丁、丛、雨！”林汀低沉的充满威胁力的声音从手机彼端传来，丁丛雨颤颤巍巍的应了一声：“哎~~~？”

　　“我们谈谈。”被再三推托，电话那头的林汀也隐约有了些火气，却依然平心静气的跟丁丛雨沟通。

　　骨子里潜藏已久的刺猬病终于发作，丁丛雨收起谄媚，不再找借口，她闷闷的道：“我现在还不想谈。”

　　电话里长久的沉默，久到丁丛雨怀疑通话其实已经断掉了的时候，却听林汀淡淡道：“我去学校找你。”

　　说完，挂断了电话。

　　林汀是被她不配合的态度气到了吧，丁丛雨怔怔收了手机。

　　不该逃避的，只是……做了那么多年的好朋友，两人之间突然有了这样质的转变，丁丛雨有太多惶恐和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