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情吟》墨舞飞香

16、为什么我这么孤单

　　我的名字叫伶儿，曾经我一度觉得我的名字很好听，直到有一天年幼的我问我的养父：“平爸爸，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父亲告诉我，伶是人人都可以驱使的人。年幼的我当时就哭了，我说我不要这个名字，当时养父怜悯地笑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名字是将要跟随我一辈子的名字。
　　慢慢大了一点的时候，其实那时我也不过５岁。人们其实都很奇怪，一个５岁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记得清那么多的事情，可是我就是记得。我长的很慢，养父很少将我当个孩子看待，所以很小的时候养父已经开始交给我一些不太难的曲子，也指导我下腰、台风等一些个唱曲儿的基本功，为了让我可以慢慢看些简单的戏词，我小小年纪局然跟着养父学起了识字。我听大人们说过，普通人是不识字的，很多很多人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所以我知道能识字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情。
　　我一直对养父很好奇，喜欢他的人很多，可是我知道他并不快乐。因为他总是一边喝着酒，一边郁郁寡欢的看着遥不可及的天边，然后轻轻的叹息。
　　再后来，我被养父卖掉了，戏班里所有的人都偷偷地骂他。我当时并不十分明白他们气愤的原因，为什么要说养父拿我换酒喝，也不太明白冷血无情真实的意思。在我眼里，养父对人是很和气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戏班里所有人都很怕他。其实养父对我很好，因为即使当时正在闹蝗灾，戏班里的生意非常差，可是那段时间里养父从来没有让我饿着过。我知道养父很疼我，因为我要被那家人领走的前一晚，我见到孤单喝着酒的养父，看着遥不可及的天边正默默地流泪。
　　我不恨我的养父，真的！这在许多人的眼里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即使是在我到了那个家后时不时地挨骂，开始时还被那家那个有点傻的儿子恶意地欺负，可是我真的不恨他。因为我知道，我被送到曲家后的那一年里，村子里饿死了不少人，而我却幸运的活了下来，因为在曲家从来都不缺吃的，尤其因为我是跟那家的傻儿子住在一起的。
　　我在那个家里住了三年，就在我十一岁的时候，我那命中注定的傻丈夫死掉了，当时的我被“家人”打的半死。我每天每天在家里吃白食让他们气愤，因为我唯一的任务就是看着他们的儿子不让他出事，却让他死掉了。因为我每天跟着他，他得了天花，而我却没事。因为我一直服侍我的小丈夫，我活着而他们的儿子却死了。
　　这家人全部恨死我了，在他们狠狠地打我出气的时候他们的眼睛告诉我了，当然还有他们恶狠狠的话。他们本来是要让我殉葬的，因为我是他的媳妇。可是我丈夫伤心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婆婆说不希望我下去以后继续欺负他的儿子，所以没有让我陪葬，他们狠狠地给了我教训，我的公公代儿子写了休书，于是我被向破席子一样被扔到了乱葬岗。
　　我以为我已经可以解脱了，因为我知道我要死了，因为身上的伤疼得我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头烧得我已经糊涂，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我是那么孤单、无助。
　　我已经没有什么想往了……因为再也没有人需要我。
　　所以当我再度醒来时，我很失望……虽然我真的很感谢路过时救了我的王伯。在王伯问我为什么一身伤的时候也没有隐瞒地告诉了他我的全部事情，包括当过小戏子，小童养媳，以及克死了丈夫。
　　我以为我会再度被人扔掉，就像之前避我如蛇蝎的、在同一个村子里住了三年的乡民一样。
　　让我意外的是，我被定风堡收留了，还在那里当了个不起眼的小丫环。因为我当时只有十一岁，又无家可归。默默干活儿的我像鬼魂一样留在了定风堡，这一留就留了七年。在这七年里，我长大了，外表已经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在这七年里，我身边发生过很多事。我跟了三小姐六年，因为到了这里不久后意外让三小姐知道我识些简单的字，她说我们年纪相仿，她很喜欢我不吵闹的性子，也喜欢我唱的曲子。我身边多了两个男孩子，我随着他们一起长大，看着他们从男孩儿长成男子，从青梅竹马到倾心于我。慢慢长大的这七年里，我有了爱慕的男孩子，虽然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避着我，因为他觉得一个孤儿给不了我什么，避不开是因为他的兄弟同时离不开我们两个，于是我们成为三人行。美丽的三小姐告诉过我，让我按着自己的心选一位我喜欢的，她会为我作主。可是我不能说，不能告诉她我真正喜欢的人是谁？那会让他们兄弟反目，那会让我和他都失去像家人的他。家人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重要到可以没有我，可是不能没有他。
　　我想我老了，像个迟暮之人，因为我总是觉得孤单。
　　但我想我是幸运的。因为在我终于忍痛离开家，离开喜欢的人后，我遇到了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的人我的师傅，其实就是我的养父。
　　多年以后，即使离的远远的，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的养父——身形高挑但纤瘦，所以扮起女子来体态妖娆。因为长年习惯使然，手会在无意使的情况下捻着兰花指。他脸上有了些岁月的痕迹，可是他那张美丽的脸总是让人无法轻易地忘记他，我一直记得那年他带着我逛中秋灯节的情形和他脸上的愁情。
　　“平爸爸！”我站在他面前，这样叫着他的时候，他手中的酒壶掉在了地上。我知道，他认出了我，因为我记得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告诉我，今生今世他只当我一个人的平爸爸。
　　平爸爸带我回了戏班，告诉我他几年前去曲家偷偷看我却没有找到我的时候有多么的后悔，他曾经以为我可能死掉了，为此他痛苦万分。为了减轻他的痛苦，我只告诉他我被人救了以后一直生活的很好，我在一个有钱人家里当丫环，现在则是因为得罪了管事而被撵了出来，正无处可去。于是如我所愿的，我的养父再度收留了我。
　　因为养父的内疚，在我表示并没有忘掉曲子怎么唱的时候，养父并没有让我出来唱戏。养父说，他这个小戏班此时还养得活我，怎么也不让我抛头露面。直到有一次他戏班子的顶梁柱病得上不了台，在我的坚持下顶了一场。可是之后，除非万不得以，养父还是不让我上台，我明白他在保护我。
　　就这样，我跟着养父的戏班子，一点点、慢慢地离我的心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