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情吟》墨舞飞香

17、孔飘的告白：我是木头人

　　我的名字叫孔飘，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兄弟给我起了个绰号叫“木头人”。开始的时候只是他一个人这么叫，可是慢慢的，也许是这绰号真的很贴切，同龄的朋友也都慢慢这么叫了，于是我的师父给我取的名字就没什么人叫了。被人这么叫的时候我也不生气，因为我真的是挺木头的。许是从小就不知道父母是谁的缘故，懂事的时候一起对着陌生的脸孔，我就觉得拘谨，也不知怎么的就会觉得别扭，甚至会别扭到连话都不会说了。
　　师父最初遇我的时候，是在一个热闹的集市上。我被贫穷的父母亲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丢到了集市上。周围的人群慢慢地散去，由热闹一点点转成冷清，没有人会去关注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尤其这个孩子还一身破烂，穿的不比一个小叫花子好多少。当原本喧嚷的大街上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世界好像一下子变的出奇安静，安静到只听得到我的哭声，连片叶子落到地上的声音也听不到。
　　我被师父拾到以后，师父打破了那恐怖的无声，他带着我四处寻了很久，却没有找到我的父母。于是，在寻找的过程中我知道，我的父母不要我了。所以有一天，我对师父说，不找了，他们不要我了。师父沉默了许久之后对我说：人与人之间的缘份是很奇妙的，一段缘份结束了，新的缘分才会来。当时我以为这个面像慈悲的老和尚也要丢下我了，让我去找什么下一段缘份。在我哭了那么多天，父母还是没有回来找我时，我就知道，哭是没用的，于是我别无选择的沉默。
　　可是师父此时却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走，年小的我还什么都不太知道，可是我却好似突然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于是我跟着师父走了，我以为是要去庙里当和尚的，庙里我还是去过的，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是师父却把我安排到了一户农家，他则隔几天就从修行的寺院里过来看我。就是这样，我认识了罗峻一家人，代师父照顾我的就是罗妈妈。
　　初次见到伶儿的时候，我已经十四岁了。还记得那些天我正在寺院里按着师父的教导练功是罗峻把我从山上拉回家里的。他神秘的告诉我，他家里来了一个伤美人儿，一定要让我看看。一直以来因为身边有个热情的罗峻，我身上的孤单被冲得淡了很多，所以罗峻的要求我几乎全部是顺从的。于是我见到了惨兮兮的伶儿。
　　救了伶儿的是定风堡的管事王伯，由于王伯的老伴死得早，家里也没个女人，所以受伤的伶儿被他送到了罗家由罗妈妈细心地照顾。
　　初见伶儿，她病殃殃地在炕上歪着。脸上倒是看不到什么伤，就是瘦弱的小瓜子脸泛着青色，小小的一个小人儿，已经流露出一点点美人胚子的苗头，我当时心想怪不得罗峻说是个伤美人。与小脸不相衬的，被子下的身子显得太过胖了些，手上用白色的布条缠着。后来罗峻偷偷告诉我，她那不是胖的，而是全身上下除了脸以外全都是伤，那胖是白布缠出来的臃肿。据堡里的大夫说，她全身上下的伤全是拳脚相加打出来的，身子里还有淤血没能散开，她能活上来真是个奇迹，没有三个月细心调理根本下不了地，此时我才了解到她伤的有多重。
　　可是我知道，她伤的最重的其实不是身子，因为她有一双像是石头的眼睛，了无生气。更令人心惊的是她几乎对周围的一切全无反应，罗峻一直说我是木头人，可是我至少还是个人，而她只像一个漂亮的木头娃娃，喂她吃药吃饭她就张嘴，给她换外伤的药时让怎么样就怎么样。从不喊一声苦道一声痛，似是连知觉都没有了。
　　三个月后，她终于好了可以下地活动了，可是却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让王伯一直以为他捡到了一个哑女，几个月来一直替这个漂亮的女娃子叹息。她是还有呼吸，还可以吃，可以睡，可以干活，可是她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心事。她总是主动的去找活干，罗家里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时候，她就开始尾随着我和罗峻给定风堡干活儿。当时的我和罗峻都没有想到，那么弱小的她可以跟两个少年一样干那些个累死人的活儿。后来王伯知道了这事儿，他又看不了这么小的姑娘干男人才干的活，就让她在定风堡里当丫头，开始只是帮厨娘做些打下手的活，日子就这样慢慢地向前走着。
　　她来到定风堡一年后的一天，因为替厨娘王婶到紫星阁里给三小姐送午饭的时候，帮着小姐找到了一本据说十几个丫头怎么翻也找不到的书，此时周围所有的人才知道，她原来、居然让人意外的是识字的。她一直很安静，静到没有什么存在感，可是三小姐喜欢她的性子。于是年青的堡主温祁寒让她给三小姐做了贴身的丫头。
　　跟了小姐三个月后，奇迹发生了——她居然说话了，为了救一个堡里失足落水的孩子。事情过后，当她找到了王伯把自己的事情全都说了，她问王伯他是不是可以继续留下来，她说她喜欢这里。其实王伯在捡到她之后，已经派人到当地去打听了她的事情，要是没请示过堡主，他一个管事也不敢随便留人。就这样，伶儿真正的在定风堡留了下来！
　　随后的六年里，我、罗峻、伶儿渐渐变成三人行。我看着伶儿慢慢的改变，真的是变得非常的慢！她是会开口说话了，可是话始终不多，除了罗峻拉着我时不时的缠在她身边，她很少主动来找我们，即使我们跟她一起生活了将近一年。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觉得我跟罗家人对她来说跟陌生人是没有区别的，可是我渐渐发现她只跟我们说话，陌生人即使是堡里的其他人跟她说话都得不到她的回应。可奇怪的是，这样的她，在堡里的人缘却非常的好。她什么人的忙都会帮，她手巧、识字还有一副好嗓子，她好像没有什么活是不会干的。看着一天天很细微地在改变得她，美丽的轮廓在我的心中也越刻越深。让我偷偷欣喜的是，她好像比较喜欢我的亲近。而让我无法忽略和痛苦的是，跟我一样陷进这片安详里的人还有罗峻。
　　于是我和她陷入了亲情与爱情二选一的难题中，无疑我是贪心的，两样全部是我的渴望，我想鱼与熊掌兼得。我选择了退出，我开始回避两个人，我让所有人都已经习惯的三人行变成独行。我以为我这样的改变她会选择嫁给我的兄弟，我以为我会看到他们幸福快乐，我以为我可以偷偷的爱着，并光明正大的留住对我重要无比的家人。
　　可是我错了！从见到伶儿出走时留下的信时我终于知道我是错的！痛苦让我们三个人分离，没有一个人是幸福的。罗峻逃避地跟着堡主走了，他好像看出来伶儿喜欢我多过他。伶儿也走了，因为她觉得她是我一切痛苦的来源，是她让我不幸福。于是我的世界又一次只剩下我了，我的兄弟，我爱慕的人全部都离开我了。
　　我不甘心……于是我追了出来，我至少要留住一个。我当时做出错误选择的时候不就是想呆在所有我在乎的人身边吗？如果结果是这样的，我那么痛苦是为了什么？
　　我要把她找回来，我要把那个孤独的傻姑娘找回来，我知道她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即使我知道找她回来之后要面对的是两个人的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