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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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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在外人看来,我和柳先生是“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
但实际上,我们只是还不太熟悉对方,不好意思罢了。
大学实习工作时,我有幸做过柳先生的助教。那时的他,就已经是个年轻有为的副教授了。
不过我们一般都不叫他“副教授”,而是称他为“先生”。直到今天,我也习惯了称呼他为“先生”。
和先生成为夫妻,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
我一直是个喜欢时刻规划自己未来道路的人,但先生确实是我人生的一个重大“意外”。
柳家的长辈对于先生的婚事很是着急,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再不结婚就到黄昏年纪了”。
但实际上,先生那时也不过刚三十岁而已......好吧,或许在长辈眼中是很晚了。
先生迫不得已,走上了“被迫相亲”的道路。
而同样被父母催促的我,阴差阳错地被安排成为了柳先生的第四十个相亲对象。
我们见面时,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诧异」二字。
那时的我已不再是先生的助教了,距离上一次见面,也相隔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
“你好,我是柳莲二。今年三十岁,是一名大学副教授。”
这是先生相亲时,说的第一句话。
我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去握住他伸向我的的手:“你好,柳先生。我是清水未央,今年二十五岁,目前是一位译者。”
富有仪式感地打过招呼后,我和先生分别坐在靠窗的两侧。
服务员为我们送了两杯凉水,但被先生推至一边。
“我记得你偏寒,不能喝冷饮。”先生向我解释。
但又问了一句,“如今怎么样了?”
我说,现在还是老样子,一年四季手脚总是发凉。
不过对于先生还记得“我体寒,不宜食冷物”这件事,我打心底觉得高兴。
因为被人放心上了。
先生说他后来有替我留意这方面的疗法,但因为联系不到我,就搁置了。
一年不见,他依旧是那个温柔细腻的人。
只是为什么相亲了四十个人,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呢?
我肯定:问题不是出在先生这边。
“的确是我的问题。”先生苦笑了一下。
好吧......像先生这般优秀的人,找对象的眼光自然也会相对高一些。倒是能够理解。
*
出了餐厅,我们沿着江边的栈道漫步。
先生望着远处,突然开口问我:“清水桑,你认为「婚姻」应该是什么模样的?”
“模样?”我疑惑地侧头看他,却只看到了先生滚动的喉结。
“如果非要具体地来描述,”我想了一会才回答他,“那应该就是两个合适的人,一起过适合的日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先生的脚步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很认真地低头看着我:“是怎么样的合适呢?”
“唔......”这有点把我难倒了,我没想到他对这个问题要挖掘得如此深。
不过确实是柳先生的作风。
“两个人有共同话题,相处时都让彼此觉得舒服愉悦,并且有一种「要是能和对方长久地生活下去」就好了的想法?”
就像我的父母一样。
最后一句话我没说,但却是按照他们婚姻的模样向先生描述的。
我很羡慕父母的婚姻状态,便也想着以后找个这样「合适」的人就好。
先生在一个木桩旁停了下来,转过身来面朝着我。
他问,“从提及婚姻到现在,你猜我们走了多少步?”
突然的一个话题转折,我脑袋没转过弯,只呆呆地看着他。
“40步。”他回答道。
我微皱眉头:“有什么问题吗?”
40......
哦,我记起来了。我也是先生的第四十个相亲对象。
“清水桑不是懂中文吗?那你想想,把这个数字拆开来读,像是中文里的什么词?”
虽然不懂先生什么意思,我还是照做了。默念了一遍“40”,又拆开来念了“4”和“0”。
“是你?”我用中文回答道。
先生笑了笑,那双棕色的眸子睁开了些,专注于我的眉眼间。
他说,“像你刚才描述的婚姻,恰好也是我所期望的模样。而清水桑,我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找到了「合适」的对象。”
“是你。”
他也用中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
先生这算是......求婚吗?我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泛白过。
这件事情来的太突然了。
我从来没想过会被自己一直欣赏崇拜的先生称作:「适合长久一起走下去的人」。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先生也并没有要我当场做什么决定。而是给了我足够的个人空间,去思考。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未来一辈子的人生大事啊。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柳妈妈和柳爸爸经常上门拜访,有时候是邀请我到他们家中做客。
据他们所说,自从和我见了面,先生便不再答应去相亲了。所以柳家父母猜测,儿子这是遇到心仪的对象了。
不过很抱歉,至于“心仪”这方面......我也没搞懂先生心底的真实想法。
先生喜欢我吗?
而我又喜欢先生吗?
答案是未知的。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我们真的是很适合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人。”
先生能够体贴地照顾到每个细微之处,而我也能理解和包容先生的所有想法。
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有很多可聊的话题,纵使坐在一起不说话,也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争吵对于我们来说,好像是个陌生且有预感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
若说结婚对象的话,我也觉得,先生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了。
*
和先生成为夫妻,是在去年年底。为了圆柳家祖父的愿望,加快了进度。
但其实我猜想,若是让我们这样一直相处下去,到最后我们大概还是会选择结婚。
莫名肯定的一次猜想,也是有史以来最有把握的。
我们都不再是青春年少时,敢爱敢恨,不喜欢就换下一个的那个年纪了。
压在我们身上的除了前程未来,还有柴米油盐的生活琐事。说到底,这才是人生真实的模样。
当年和我一起实习的几个同学来参加婚礼时,祝福之余,纷纷表示惊讶。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们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也太幸运了吧,有先生这样优秀的人作为人生伴侣。”
只有和我同在柳先生那做助教的彻子,一副早料到的神情。
她说,像你们两个这样相似又有点不同的人,还真的很适合走到一起。
“难怪先生之前特别关心你,应该是早就对你有意思了吧?”
“诶...”我惊呼一声,“为什么这样说?”
她开始掰着指头和我数「先生喜欢我的证据」:“你还不知道吧,先生有一个数据文件夹。除了他国中时期的那些好友以及对手资料,就只剩你有独立文件夹了哦。”
我怔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弱弱地说:“或许其他人的在别的地方呢?”
“噗,你这是害羞?”彻子掩嘴笑了。
但又立刻补充了一句,“我可不是什么偷窥狂,是上次先生不小心记错文件夹,点进去时我看到的。”
得知了这件事的我,整个婚礼过程中,都被谜团层层包裹住。
云里雾里地宣誓,云里雾里地交换戒指。
先生在为我戴上戒指时,忽然低声说:“以后,我要套住你了哦。”
“所以要反悔的话,只能够是现在了。”
对上他含笑的双眼,我郑重地点了点头:“不会后悔的,就和先生套在一起吧。”
套住彼此一辈子。
*
对于彻子说的那件事,我持有怀疑的态度。
但内心的小恶魔却不停地在催眠我:“你是期望如此的。”
婚礼后本应该去蜜月旅行,这也是先前就规划好的。由于家中遇上了白事,此事便耽搁了。
我更是没有心思,去想那句话的真假、可信度。
毕竟能够找到合适的人在一起,就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对于爱情,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深的执念。
这样的想法,是受我父母的影响。
他们两个是由各自家族的长辈直接决定的婚事,算是世交联姻。
我一直觉得他们之间不存在爱情,更是一种责任和习惯罢了。
后来,我忍不住问起母亲这个问题,她也感慨地对我说,“那不是爱情,而是亲情了”。
父亲急躁又感性,母亲冷静又理性。
他们是相对的矛盾体,却因为相互融合,相互填充,支撑起了一个家,也走过了大半辈子。
所以我才觉得“啊...好像这样也很知足了。”
也才明白“原来不是每个人都有缘分,碰上爱情的。”
不论是以前后辈的身份相处,还是以夫妻的关系相处,我和先生之间都很融洽和谐。
我也是幸运的吧,我想。
「合适」的婚姻与「爱情」的婚姻,我至少拥有了一种。
*
先生这次回来,短时间内不会再出差了。他得留在学校里继续带学生,并且准备后面的公开周。
而我则是继续啃读中文诗词,希望能将这些朦胧美感的诗翻译给更多人看。
“未央,你能过来一下吗?”先生神神秘秘地喊我。
我关了煤气,朝二楼走去。
“怎么了?”我问。
先生呆在书房里,一双清眸直直地盯着电脑,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见我来了,便将上面的表格指给我看:“这是一款可共享行程软件,手机里也有。只要我把分享码给你,你就可以时刻知晓我的行程表了。”
我理解了一会,才明白先生这是心里还记着回来时忘记告知我的那件事。
“那我需要注册一个账号吗?”我拿出手机,根据先生的提示做。
“不用,”他将分享码输入我的软件里,“只要有分享码就能够看到了。”
输入了一串数字之后,软件日历里果然出现了排列有序的行程安排计划。
只是......“这样不会打扰到你吗?”
他浅笑:“不会,应该让你知道的。也想让你知道。”
“也想让你知道”,我下楼的时候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心跳快得我有点眩晕。
软件还算好上手,简洁明了。我很快就注册好了自己的账号。
再把先生的专属分享码填进去,两个号就绑在一起了。
先生的行程条,是用蓝色作为颜色标记。我想了想,便挑了个浅粉色。
在「和未央一起去座谈会」的下面,也记录了一条自己的行程:「陪先生参加聚会」。
做完这些,我的心还在怦怦乱跳。用手背轻轻贴着脸颊,消了消温热。
握在胸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立刻划开来看——
“您的好友已更改行程为:「陪太太出席座谈会」”
唔。我的脑袋好像麻木了,捂住胸口也似乎感觉不到心脏的律动......
好像在说:“不行,这个心动值超标,我跳不动啦!要罢工。”
重新回到厨房,我看着锅里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若有所思。
今天午餐准备些什么好呢?
突然想做先生爱吃的茶泡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