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原》小黄不困

2、第 2 章 等老赵

　　等老赵慷慨陈词宣布散伙已经傍晚了，贺北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独角戏一个人可以唱足足两个半钟还不觉得寂寞。

　　“同学，这里会练习册吗？”贺北点了点前面同学的肩膀问。

　　“练习册？”那个人嗤笑了一声：“你不会还真打算认真听课吧？”

　　贺北一愣。

　　“你刚来柳镇的吧？”他上下打量了贺北一圈：“来了，就认命。这个鬼地方读书没用的，反正也考不到什么好学校。”

　　对柳镇的人来说，读到高中已经够了，很多人高中都不读就去找工作，总有活路。

　　活人不能给尿憋死。

　　“你闭嘴吧，”赖风睡了一个下午屈尊降贵站了起来，对贺北说：“你麻烦让让，我要出去。”

　　态度还挺平和，睡够了心情特别好。

　　贺北站起来收了收椅子把他放了出去，赖风就背着一个空垮垮的包扬长而去。

　　桌子上的书一本都没有带走，就空了一块可以睡觉的地儿。

　　贺北对这里的一切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他原来在的那个中学是个重点中学，要拼升学率的。有刺头学生，但是再刺头的学生都会乖乖地认真学习，努力考个更重点高中，再不济就本校。

　　往下就几乎没人了，更何况贺北现在在的杨镇中学，他原本也是个学霸来的。

　　没有一个人会直接把书仍在学校就潇潇洒洒地走。

　　贺北环顾一周，这种潇洒还是种群体行为。

　　这里汇集了一群有清醒自我认知的学渣。

　　“好的，谢谢。”贺北对坐他前面的那个人笑了笑，低下头开始整理一大堆书。

　　那个人来劲了，反坐在椅子上把连凑到贺北眼前说：“兄弟你挺有意思啊！认识一下呗，我叫李胜。”

　　“我叫贺北。”突然放大的脸下了让贺北往后靠了靠身子，手里的动作没停下来。

　　“胜哥跟你说啊，你旁边那个人你最好离他远点。”李胜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快问我为什么。

　　贺北偏不如他的愿，就“嗯”了一声。

　　“唉？兄弟你这反映不对啊！你不好奇为啥吗？”李胜看剧情不按他的剧本发展干脆就自己发挥了：“他打架可凶了，之前把人打了个半死，砰砰砰跟打麻袋似的。”李胜边说边做出出拳的动作，让贺北狠狠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身临其境。

　　“兄弟你小心下你的拳头，别砸到我了。”贺北笑着伸手把李胜的手推开。

　　“害，你别不信，等他一拳砸了你你就知道了，他之前没少打人。”李胜说完就走了，说他妈催他回家。

　　开学还没有分班，总共有九门课，贺北花了不少力气才把每个学科的书分开摞好，对照旺仔发给他的重点书目必修选修一本本挑出来想带回去先自己看看。

　　“同学你好，我叫蔡彤。”有个女生径直走来对他自我介绍。

　　贺北对她有印象，被老赵弄来当班长来着，听说脾气挺劲爆的。

　　“李胜讲得那些你别听，该学还是要学的。”蔡彤笑得灿烂：“生在这个地方总要想着考出去吧？没出去过都不知道外面有多好。你要练习册的话我们可以一起买，还可以省一笔运费。”

　　蔡彤身上有种生机勃勃的朝气，很感染人的。

　　“好啊，谢谢你。”

　　蔡彤没有看到过外面是什么样的，可是贺北看过。

　　这个地方最大的商场是贺北之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最繁华的地方还比不上他家楼下的一个十字路口。

　　现在应该说他以前的家。

　　他现在在杨镇。

　　必须要离开，他对自己说，他必须要离开，他不可能属于这里。

　　要离开，就绝对不能被同化。

　　不然的话，就永远走不了了。

　　他不甘。

　　他想回到大城市，考上Q大，找一份很好很好的工作。

　　就像从来没有到这个鬼地方一样，他的人生不会有遗憾，不会有缺陷。

　　贺北把书整理好了之后就背着几本必修一走了，准备去学校对面的小卖部买多几只笔和本子。

　　杨镇的小卖部通常都会兼卖一些煎香肠一类的东西，幼稚小学生的最爱。

　　贺北各着马路就看到赖风那颗贼有个性的头，挤在一群矮了他一截的初中生里面买煎香肠。

　　一看贺北就乐了，吃那玩意的一般不都是初中生吗？

　　这种地方连带着小卖部都是破破的，货架摇摇晃晃看起来不用推，只要有人稍微碰一下就可以马上给广大学生群众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这货架碰瓷的吧。

　　贺北读书有做笔记的习惯，还尤其喜欢用那种有浅色线画出一小格一小格的那种本子。

　　谁叫他字丑，用那种本子才能勉强把字写成一行行的。

　　这家店的老板也是有病，本子和笔要么在最下一层要么在最上一层，中间好拿的地方都是卡牌玩具零食。

　　货架挺高的，贺北伸长手去够本子扒拉了好几下才把他想要的本子拿了下来，封面还积了不少灰。

　　贺北这一抓就抓了满手灰，嫌弃地拍干净手去拿下面的那本。

　　他拿到了本子低下头数，看到有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小女孩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指了指他手上的本子。

　　贺北看了看她，指了指货架。

　　小女孩踮起脚把手伸高晃了晃，离放本子那层还有一段距离。

　　好吧，不够高。

　　北哥今天就做个活雷锋，谁叫鲜艳的红领巾曾经飘荡在他的胸前。

　　“这些够吗？”贺北把手上的本子往前一递问她。

　　女孩也不说话，伸手拿了两本对贺北甜甜一笑。

　　小女孩的笑容什么的还是很治愈的。

　　贺北认命地再次伸长手臂去拿多了两本本子。

　　在这种小卖部就不要追求能买到多好的笔了，贺北看了一圈才看到了一个认识的牌子。

　　知心，一块一支好用不贵的知心，就在货架的顶层冲他笑。

　　贺北垫脚伸手抓了一把黑笔，又拿了几只蓝笔和红笔。

　　他把笔抓在手中成一把，走了几步就停顿了下来。

　　有人轻轻拽了拽他衣服。

　　回头一看是那个找人帮忙不说话的小哑巴。

　　小哑巴笑着指了指他手上的笔。

　　贺北黑蓝红各抓了一支给她就去买单了，谁知道再多逛一会小哑巴还会让他帮忙拿什么。

　　简直了，贺北觉得自己就像小哑巴的工具人。

　　小哑巴走到柜台前伸手招了招似乎在叫什么人。

　　这个人做什么都不出声的吗？贺北眯了眯眼睛决定看看戏。

　　他把自己藏在货架里面露出一双眼睛在偷窥。

　　紧接着他就看到赖风朝小哑巴走过去给她买了单，还递给了小哑巴一支香肠。

　　别说，小哑巴和赖风长得还挺像，尤其是眼睛。

　　只是小哑巴的眼睛要更加亮一点，清澈单纯无忧无虑的。

　　贺北走出去过后就挂上了耳机快步走回家。

　　北哥耳机一戴谁也不爱。

　　走着走着贺北就看到赖风和小哑巴走在他前面，赖风身上还背着小哑巴的书包。

　　贺北刚准备当作没看到直接走过的时候，赖风伸手拦住了他，小哑巴一只手拿着煎香肠，另一只手指着贺北手舞足蹈。

　　“我妹说你帮她拿的东西，”赖风摸了摸他的寸头：“谢谢你啊。”

　　然后他轻轻推了推小哑巴。

　　小哑巴空着的手握拳，大拇指朝上然后点了几下。

　　手语的谢谢。

　　贺北以前的学校每到什么感恩节母亲节父亲节各种节都会有什么感恩表演，手语表演是表演的高地，“谢谢”这个词是歌词中的常客。

　　贺北愣了愣，对赖风说：“你妹妹...”

　　正当他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时，赖风点了点头：“我妹妹不会说话。”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她听得见。”

　　小哑巴拽了拽赖风的衣服，急匆匆地又比划了好几下。

　　“她叫我告诉你她的名字，”赖风神色有些不自在：“她叫赖雯。”

　　赖雯又开始比划，赖风看了一会就打断了她：“不行，这个哥哥他有自己的事情。”

　　赖雯看起来不是很服气，比划的动作越来越大。

　　“你们是在比划和我有关的事情吗？”贺北看的眼睛花，直接开口问。

　　“赖雯叫我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吃晚饭。”赖风的神情有些古怪。

　　“行啊走吧！”贺北一听兴奋了，他一个人吃饭挺长时间了，终于引来了难得的饭友。

　　“你...行吧我们走吧。”赖风把手往赖雯肩膀上一搭，带着贺北往旁边的巷子里面一拐。

　　“原来这里还有路。”贺北啧啧称奇：“不过为什么走这里？”

　　赖雯做了一个吃的手势。

　　“里面有条街卖吃的。”赖风解释。

　　一路上赖风就没有说话了看起来兴致缺缺，赖雯看起来就很兴奋一直在和贺北比划。

　　贺北学过一些手语，连蒙带猜能把赖雯想讲的话猜个八九不离十，两个人一个比划一个讲交流了一路。

　　“到了。”赖风停在一家麻辣烫前。

　　“吃这个？”

　　“不然呢？”赖风反问。

　　这件店铺看起来还算干净，至少没有让贺北有想逃的冲动。

　　赖雯看起来就很兴奋，冲进店就拿起菜篮子开始挑她喜欢的菜，什么青菜贡丸蟹柳都往篮子里面扔，扔了大半个篮子。

　　篮子不小，贺北看到赖雯拿的东西就震惊了。

　　这一篮子东西，三个人都吃不完吧？

　　赖风拿了一个篮子递给贺北：“你怎么不选？”

　　“你妹妹拿了这么多东西不会浪费？”

　　赖风已经开始夹东西了，头也不抬：“不会，她吃得完，吃不完我就不会带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