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圣临》埃德拉拉尔

2、第 2 章

　　何谦站在王城中心的玻璃建筑最高层，骄傲自大，得意洋洋。
　　他是有骄傲的资本的，手下的S研究院取得了重要成果，如果这次上报一切顺利，上头的大人看到后很可能让他连升三级——他甚至可以预见到在不久的将来他得到赏识，在济世会拥有一个席位，从此和贵族们平起平坐，钱随权来，水涨船高的一天了。
　　他就这样美滋滋地倒上一杯红酒，边摇晃着杯子边对着镜头睁大眼，随着一声“瞳孔匹配成功，欢迎您。”的甜美女声，封闭门缓缓打开，门后却没有他熟悉的美女秘书，而是一张令他惊惧的脸。
　　裹在光鲜衣服下的肥胖身躯瑟瑟发抖，何谦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一柄精致的餐刀终结了。
　　绕过在地板上漫开的鲜血，高挑的杀手把刀从死人喉咙上拔下来，淡漠的脸皮下透着股疯狂意味。他神经质地脱下手套用力擦了擦，大力的动作奇迹般的优雅极了——和所有的贵族一样。
　　这杀手转过脸，一头高贵的金发，一张苍白的脸上恰当地镶嵌着一对锋利的灰眸。
　　如果拉尔在场一定会大吃一惊——那张脸和埃德加的简直一模一样，就连屠杀后的动作，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说埃德加是冷静的石头，那这家伙就像大洋里的可燃冰，疯狂中灼烧了别人，也融化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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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2080年人类从一块天降陨石中提取出兰氯镁素，并被一伙自称“济会”的狂热分子窃取投入饮用水时，一切都大变了样。
　　一觉醒来，大陆上出现了獠牙凸出，四肢发达到变态程度的第一波“兽”。除了动物，相当部分人类也在摄取兰氯霉素后变得丑陋，力大且暴食——它们互相吞噬，这些怪物很快就像病毒一样蔓延了整片大陆，幸存的原生人类完全无法对付这些怪物。
　　唯一庆幸的是它们普遍寿命较短，经历了四年动乱后大陆上终于恢复平静。
　　人们把这场灾难称为“第一灾变”。
　　但仍有些“兽”因为某些原因存活了下来，它们在下水道里潜滋暗长，自相残杀，吞噬掉弱者，剩下的变得更强。
　　进化到极致时，他们外表与人类一般无二，不再是“它”，而成为“他”。
　　这些“兽中精英”混入人类高层并渐渐进行了“大换血”，直到所有能够发声的人类代言人都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他们自称为“新济会”，自认为是贵族，是上天选中的强者，高贵的人类再进化。
　　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在两百年后的今天，这片大陆已被分作两部分，一部分为高阶兽统治下的“王城”，城墙圈起的土地几乎占据了整片大陆的三分之二，里面多是接受新济会统治的变种人和被驯养的兽化人，未接受驯化的变异种统统被被赶出城外。而不愿妥协的原生人类则组成“自由村”——那里仍生存着大量野蛮变异兽，王城人不会轻易踏足。
　　资源的匮乏，落后王城整整一个世纪的科技和变异兽的威胁，使得今天的“自由村”早已失去了祖先的骨气，在“王城”富丽堂皇的诱人光辉下，它不再标志着独立与自由，而是默认了低人一等，更像是“王城”的附属，甚至成为贫困，下等，黑暗的代名词。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开始更多的改口称那里为——“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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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城赌场。
　　“听说那个何谦跳楼死了，真可惜，”红衣服赌徒啧啧有声，惋惜道，“那胖子的钱像空气一样多，不把他掏空，嗐，真不甘心！”
　　“得了吧，比起他我更关心这个”，绿帽子赌徒挤了挤眼，大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重重地捻了几捻，“那么多钱，多半是便宜了他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老儿子金迈思……可恶！那小子可算是一步登天了！”
　　赌场里热闹无比，王城的黄金赌场是全城独一家，每年流进流出的金钱数量令人咂舌。形形色色的人进来这里，口袋里装满了黄金，为快乐抛却生死，把堕落当作享受。
　　拉尔挤在一群赌徒里，对那个意外惨死的胖子毫不关心，他更关心的是走在前面的那位。
　　埃德加双手插兜步伐匆匆，拉尔在人群中挨挨挤挤，好不容易才跟上——赌场里的人多得要命——他才发现长得瘦的好处。
　　“喂，你好歹给我说道说道你在峡谷昏迷的事儿吧。”拉尔忍不住抬手扯住那片在眼前随着走动挥舞的衣服一角，埃德加不省人事那晚他独自杀了起码有五只虎视眈眈想加餐的变异兽——天知道他当时花了多大功夫才说服自己不把埃德加丢下变土粪或者其他更糟糕的玩意。
　　最使他郁闷的是这家伙醒来还是跟个闷葫芦一样。
　　和在避难所完全是两个模样，那时候笑容灿烂得仿佛传销的，现在却一直冷这个脸仿佛换了个人。
　　这会儿更别提热泪盈眶发自肺腑的感谢了，连个敷衍的解释都没有。
　　埃德加终于停下步伐转过来，眼神锐利。拉尔直视他的眼睛，抿着嘴慢慢放开了那片已经皱的看不出原本样子的可怜布料。
　　他承认他有点怂，但要不是这种趋利避害的性格和他特殊的体质，他也未必能在斗兽场活过三年。
　　看着他的动作，埃德加在心里微笑了一下。
　　这家伙看着憨，多少也有点自知之明。
　　但埃德加忘记了一点：拉尔很难缠。
　　“我可以放开，但我还是得要一个解释。”拉尔抱起双臂，支棱着眼皮偷偷瞟他，怂中带刚。
　　埃德加不满地看了披风上的一小片污渍好一会儿——那是拉尔刚刚的杰作——最后决定暂时不和他计较。
　　“先别吵，我有件事要确认一下”，埃德加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和你的莫莫也有关系。”
　　拉尔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他们一路走到赌场的最里面，再往里就需要指纹解锁了——很显然，这里只有内部工作人员才能进的去。
　　面对这扇不起眼的小门，埃德加陷入了沉思。
　　“应该是工作人员的休息室，”拉尔对不远处一个手持托盘的服侍生努了努嘴，“喂，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家伙已经注意我们挺久了，你要做什么最好快点。”
　　埃德加瞟了拉尔一眼，把右手放进了指纹锁。
　　拉尔几乎要惊呼出声，这种特制的指纹锁如果输入错误，虽然不会像神话里的石像一样咬断人的手，却会牢牢扣住人的腕骨，让人的手拔不出来，发出警报引出讨厌的警卫——那麻烦可就大了。
　　那门“嘀嘀”了两声后向一侧滑开，埃德加抢先走了进去，拉尔吐了口气，匆忙跟了上去。
　　合上门，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一番，就听见“啪”的一声，原本黑暗的屋子突然灯火通明。
　　一个身影立在大厅里，看起来已等待良久。
　　拉尔惊讶瞪眼，下意识转头看旁边的埃德加。
　　只见他立得笔直，看起来镇定极了，仿佛早有预料。
　　“果然是你……”湖羊有点疑惑地眯眼看着拉尔跌跌撞撞地进入，决定将他忽略不计，视线重又转回灰眸的高个子年轻人，“还认得我吗，朋友？在生死线我就怀疑是你了，虽然头发的颜色不太一样，但是金色和褐色在我这里并没有多大差别。”
　　拉尔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中年人，这张脸有点眼熟，正是在边界有过一面之缘的络腮胡，如今他西装革履地打扮一番竟然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无论形象还是气质都和在驿站时看到的“垃圾”完全不同。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你是谁。”埃德加皱起眉头，“但是我知道，你在边界可是跟踪了我好一会儿。”
　　“嗨，不要这么见外，真伤感情！再说了，”湖羊歪脸滑稽地挤了挤眼，“刚开始是如此，之后你是不是说反了？我真的很荣幸，能被你这么出名的人尾随，埃里克。”
　　拉尔狐疑地瞅了埃德加一眼，他原来叫埃里克？而且一切都是早有打算？
　　埃德加耸了耸肩，并不否认。
　　“不过这样也不错，我正想和你做笔交易，我有个消息，你肯定感兴趣。”翘起熏黄的手指点上雪茄，湖羊慢条斯理地地抽上一口然后微笑，仿佛胜券在握。
　　如果说有什么人在水深火热中也能过的快活，那一定是熬成滑头的商人。湖羊显然就是这种人。
　　拉尔：“如果是指刺杀的事，你的消息可算不上新鲜。”
　　“你确定？”湖羊斜眼瞅过来，才开始认真打量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子。拉尔会出现在这里完全在他意料之外，没想到这小子还好好活着，还被这位大人带在身边。
　　“当然聪明人都知道何谦是被谋杀的”，湖羊抖了抖烟灰，开口慢条斯理：“别担心，那段时间我一直盯着你呢，你不是杀手——就算是你，我也随时能为你作证呢，瞧，咱们的友情就是这么牢固。可你知道何谦为什么会死吗？”
　　“……”
　　“因为他必须死，他的实验成功了！”
　　埃德加听此缓缓抬头。
　　湖羊很满意他的反应，耸了耸肩：“想听下面的，可就要收费了哦。”
　　埃德加伸出右手，变魔术似的翻了一下手掌，掌心就多出一个瓶子。他漫不经心地抛给湖羊。
　　“空间折叠”。一直盯着埃德加动作的拉尔挑起眉。
　　这个埃德加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东西！”湖羊连忙接住，小心翼翼地收到衣服里。
　　看见熟悉的瓶子，拉尔不由轻哼一声，那里面装的正是兰氯镁素药剂，看样子有个十毫升。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药水瓶吧。拉尔腹诽。
　　这种东西即使在王城的市场也极为少见，当然也价值不菲。这家伙却是说拿出就拿出，。
　　“我相信会有不少下家愿意出高价。”埃德加面无表情地说。
　　“当然，当然。”湖羊勾着腰狗腿地笑道，双手递过来一张磁卡，“我只能提供一把钥匙，之后的事儿，可就要劳烦二位亲自查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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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谦的死确实引起了一些波澜，但在偌大的王城，死个把人算不得多大的事。没有人刻意煽风点火，这事儿在醉汉和赌徒的嘴上溜了一圈儿也就没影了。
　　但对于S研究院可就不同了，院长没了，很多事都被打乱——比如实验成果的上报。
　　此时研究院实验中心的每一块电子屏都闪烁着一个短片，副院长站在旁边一脸紧张，而站在中间看得认真的，正是何谦的名义私生子金迈思。
　　视频里的实验品全身赤裸地被锁在医疗椅上，看起来完全失去了意识，三秒后他痛苦地抽搐起来，骨骼变形，身上长鳞，一对骨翼从肋下渐渐抽出——直到看起来就像神话中的某种神兽。
　　这变异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鳞片消失，骨翼缩回，他奄奄一息地躺着，若不是皮肤裂开，血水流了满身，之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
　　这是定向变种研究的空前成功，贵族们对这种研究一向很有兴趣，这样的效果只要能呈现在他们面前，绝对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荣誉。
　　虽然现在效果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钟，但这一分钟也足够了！
　　“你是说，唯一有可能成功的实验品逃跑了？”看完实验记录，金迈思嘴角下垂，副院长知道他很不高兴，心里欲哭无泪。
　　这地方流行继承制，现在这家研究所挂在金迈思名下，他老子的一切荣誉也都属于他，副院长只有忿忿不平的份儿。
　　包括这个称得上史诗级别的研究成果。原本他还指望何谦能在研究报告上提自己一嘴，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很大几率还能顺着杆子爬一爬。现在可全完了。
　　“是的，我们派了兽去寻找，不过没找到，”副院长死死盯着自己光滑锃亮的皮鞋尖，唯唯诺诺道，“他原本就是我们从拳场弄来的，并不好控制……事实上……事实上我们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暴走了，还带走了一个新挑选的研究材料。”
　　“新的研究材料？”
　　“是一个原生人类幼体，资料显示和那实验品有血缘关系，我们原本打算将已有的基因代码套进去再看看效果的……”副院长忍不住抬眼偷偷观察金迈思的表情，“你看这……要不要报告给上边。”
　　“不不不，一切照旧，务必封锁消息。”金迈思推了下眼镜，眯眼说道，“研究也不要停，我们并不缺少材料，不是吗？”
　　这片大陆一直有一个传说，虽然王城的科技在两百年间发展迅速，但这个传说的热度却从来都没有下降过。
　　皆因这个传说的源头是“黑心”——新济会的缔造者，伟大的全能先知。
　　他同样经历了变异，但那之后他拥有了其他贵族远远不及的力量。
　　和普通变异人只有一种能力不同，传说他有七种能力，没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强。
　　是他在百年前带领王城人把那些疯狂嗜血的变异兽赶出家园，也是他带领王城人建设了最初的王城。他是王城繁荣的奠基人——即使他神隐已久，他的热度和关注度也从没下降过。有关他的题材是影视的收视率保证，他曾代言的飞行器也一直卖的很好。
　　而有关他神隐的帖子一直在环网热搜居高不下，网友们盖的楼有万层高。对于他神隐的原因众说纷坛，有人说他是被人暗算早已亡故，也有人说他是高人出游去了。
　　但这些都比不上一个预言有热度，所谓他神隐前的“最后的预言”。
　　“龙将出现在夕阳里，在四面环山的神坛扳正不符合规则的一切。”
　　黑心最后留下的影像里，金发碧眼的他坐在一把朴素的木头椅子上，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
　　也只有这句话。
　　这不到二十秒的影像被匿名发表，在环网置顶了几十年，这么多年过去，点击已达数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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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迈思念了一遍预言内容，缓慢踱了几步后定住，冷笑一声，龙……龙……这个实验绝对能炸出不少人来。
　　哼，怪不得那个老家伙会死，贪婪的老家伙。
　　有人想要龙现世，自然也有人不想让预言成为事实，扼杀龙可能出现的一切源头。
　　屏幕上拉尔痛苦地蜷缩成一团，龙形在一片血水里慢慢显现，殊不知他身上的变化有多惊人，他就有多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