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圣临》埃德拉拉尔

3、第 3 章

　　“电视台隔天录入一次信息，明天我们要起个早。”埃德加说，“不过有了湖羊这张磁卡，进出门都会好办很多。”
　　拉尔跪在地板上把头埋在床下，敷衍地哦了一声。
　　“这里并没有乱七八糟的摄像头。”端坐在沙发软垫上，埃德加姿势优雅地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你不早说！”拉尔果断放弃检查，懒洋洋地瘫倒在埃德加旁边，发现他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后坏心眼地往埃德加身上蹭。
　　他知道埃德加有点儿小洁癖，这都是惯出来的臭毛病，他凑上去就是“以毒攻毒”。
　　埃德加身体僵硬了，在他现有的记忆里，还没有哪个人敢靠他这么近。
　　“想要我挪开，就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埃德加继续僵硬，偏着头就像个雕工完美的石像。
　　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拉尔心里嘟囔着，不甘心地连珠串发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你到底叫什么？你为什么能打开黄金赌场的门？还有，电视上……为什么会有你？”
　　“我当然叫埃德加，请不要叫错……”埃德加回答了两句，突然扭回头对上拉尔的眼睛，疑惑道，“什么？电视上有我？”
　　俩人超近距离地对视了一会儿，拉尔眨了眨眼退后，一只手指指了指足足占了半面墙的电视，刚刚坐下来的时候他顺便把它打开了，这会儿正播着财经频道。
　　屏幕上记者的话筒戳在被放大的一张脸上，而那张脸，埃德加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正是他自己的脸！此时正在滔滔不绝些自以为是的废话：“金融……股票……期限。”那家伙在宣传自家的股票。
　　“咳咳，大概是个新秀，我不怎么关注这个。”拉尔在沙发上调整坐姿，怎么坐都觉得有点别扭，“原来是他叫埃里克，赌场那个老头儿准是认错人了，不过也不怪他，你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嚯，也姓诺曼，我敢打赌你们五百年前是一家。”
　　“不是五百年前，”埃德加死盯着屏幕上埃里克微笑的大脸慢慢皱起眉头，“我想起来了，我们确实是有点儿血缘关系。”
　　“什么？”，拉尔差点从沙发上滑落，“这么说你们确实是一家，世界真小。”
　　“别把我们混为一谈。”埃德加淡淡地说，拉尔敏锐查觉到他的心情变差了。
　　“我的记忆残缺不全，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不过……”
　　看来闷葫芦要往外倒真东西了，拉尔竖起耳朵。
　　却只听见噗通一声，拉尔瞪大眼睛愣在那里，只见埃德加脸朝下趴在地板上晕了过去，活像是给他磕了个响头。
　　又来了，见鬼！拉尔捂住脸几乎惨叫出声，
　　试探着推了推地板上的人，如他所料，又是晕得像死人一样。
　　不过这次的境地比上次毕竟要好多了，至少还能缩在宾馆的大床里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不用担心袭击或是别的什么。
　　纠结一阵，拉尔妥协地叹口气，双手从埃德加的腋下穿过，准备把这人事不省的家伙拖到床上去——毕竟房钱还是他付的。
　　“叮！”随着拉尔的动作，一个小东西从埃德加的衣服里滑落，拉尔好奇捡起，待看清楚手心里的东西后瞪大了眼，愤怒燃上喉咙，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多天来，虽然埃德加的出现有点莫名其妙，但他帮了自己良多，高超的身手也让自己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甚至在潜意识里——不管他乐不乐意——已经承认了埃德加的朋友身份。
　　“只是一起打过几波变异兽而已。”拉尔摇了摇头。
　　他看着埃德加昏迷中苍白的脸，嘴唇抿得紧紧的。
　　是他大意了。
　　拉尔在昏暗的房间里坐了很久，家具的反光下他一动不动。
　　终于他站起身，揣进怀里两样东西，推开门披着月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湖羊给的磁卡，和从埃德加风衣里掉出来的项链坠子。
　　那是莫莫的东西，吊坠里面是他俩凑在一起笑得灿烂的大头照。
　　拉尔还记得自己拼命打工凑够钱，终于在他生日那天把项链递给他时，夕阳下他脸上的笑容。
　　现在它却出现在埃德加身上，像个不祥的征兆。
　　也许他早就知道了拉莫的秘密，那么他接近自己的目的也算是浮上水面了。
　　埃德加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甚至比研究所那帮人更疯狂，为了得到拉莫，竟能在自己身边忍到现在。
　　在边界时埃德加问起一定要救莫莫的原因，他其实有所隐瞒，答案不仅仅因为他是自己的弟弟——虽然这个原因很重要，却不是唯一。
　　也许从那时起，埃德加就已经目的不纯了。
　　……
　　天空又下起了雨，自从灾变发生，这片大陆就很少下雨了。
　　即使有，也是五彩缤纷的人造雨，在举行庆典时供王城的贵族与富人们偶尔消遣罢了。
　　雨丝打湿了衣服，拉尔裹紧衣领——他现在全身上下衣服规整时髦还是花的埃德加的钱，大概是真觉得让拉尔在大马路裸奔有碍观瞻。
　　埃德加要是不觊觎拉莫的能力，也许还算是个好人……拉尔摇了摇头，把埃德加从脑海里甩出去。
　　一个混乱的红色场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拉尔厌倦地皱眉。
　　当年要不是为了还家里欠下的高额债务，他也不会去王城那个鬼地方。
　　然而整整三年，他在斗兽场搏杀挣钱，以为家人在村中过得安好，却不想竟在王城研究所见到自己的弟弟被关在材料室。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更别说是个活生生的人。
　　终于有一天，研究所拉长了警报，一个兽影背着个孩子冲破天花板，扇动骨翼躲过众多麻醉弹，向生死线所在的西北方向冲去。
　　他已经尝到了自由的滋味，现在，他再也不要回去了。
　　拉尔压低帽沿，找准机会混进人群，脖子上挂的记者证上，赫然印着“詹姆士迪恩”和他正傻笑着的大头照。
　　埃德加诺曼，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
　　电视台是城中最高的建筑，其信号网络“环网”铺满王城。贵族的寿命长的要命，娱乐必不可少，除了地下拳场，黄金赌城，电视节目算得上是最普遍且文明的娱乐方式了，自然电视台也是建的金碧辉煌，气派万分。
　　端坐在报告厅里，拉尔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手里捏着磁卡进门很顺利，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混进来。
　　湖羊是个讲诚信的商人——起码这次没坑他。
　　一支笔在这时滚到脚下，拉尔下意识伸手去捡，抬起头，视线里撞进一张明媚的脸。
　　“嘿，看你脸生，新人在这里可不多见！”薇拉抚了抚自己波浪卷的红发，眼睛调皮地一眨，“或许我有荣幸知道你的名字？”
　　拉尔没有被媚眼诱惑，把笔递还给她，心说麻烦来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记者证，让她自己看。
　　“其实我来了有一段日子了……”拉尔扯出一个敷衍的微笑。
　　“不，像你这样奇特的男人，我不可能没有印象。”薇拉发现面前的男人没有如所想的一样被魅惑住，笑容只是僵了一下，不依不饶地伸出右手，“交个朋友吗詹姆士？我叫薇拉，薇拉希金斯，和你一样，也是个记者。”
　　拉尔疑惑挑眉，随后想起脖子上的挂牌名字是詹姆士，事实上属于那个被自己打昏的可怜记者。
　　来不及纠缠太多，热烈的掌声突然响起，拉尔转过头去，主角正在登场——得意洋洋地走在最前面的，正是S研究院的现任院长幸运儿金迈思，西装笔挺，颇有些斯文败类的样子，后面紧跟着副院长和秘书。
　　“我们将展现给大家的是个绝妙的实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新世纪开创以来最伟大的成功，”话筒怼在脸上，不幸的副院长首先开了口，“它关于一个预言。”
　　他现在后悔极了，在老何谦还没死的时候，这个发布会就提上了日程，现下出了事，金迈思还让一切照旧，一切都变得很仓促。
　　“那么能否说说是个什么预言呢？”身旁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是薇拉，她因为马上到来的大新闻而激动脸红。
　　“是……”金迈思虚无缥缈的眼神定在她身上，闪过一丝惊艳，“是有关于龙。”
　　“龙？是黑心的那个预言？！”薇拉故作惊讶地叫道，她的音调很高，似乎有意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没错。”金迈思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领带微笑道，“准确的说，在现代科技的指导下，所有的预言都能用科学解释。”
　　副院长拉了拉他的袖子。
　　“那这么说，有关于龙，你们将会在环网上用科学为我们详细解释喽？”
　　拉尔怪怪地看了薇拉一眼，她的咄咄逼问让他查觉出一点儿异样。
　　“当然，我们这次的突破是空前绝后的……在未来的某天，也许人们看到有一群龙在天上飞也不再奇怪，就像黑心电影《龙之子》里的那样……”金迈思还要说，副院长瞪了他三四五六次后绝望地放弃提醒，干脆抢过话筒：“过多的我们也无可奉告，请大家期待明天的节目。”
　　这个蠢货！看到个漂亮点儿的就管不住嘴巴，现在明明什么都圆不过来，还解释什么！试验品逃跑的事他好不容易才以火灾演习的借口掩盖下来，现在还有人关注天花板上的大洞呢！这个档口话是能乱说的吗？
　　这时候还开发布会根本是胡闹！到时候万一被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添油加醋地在媒体上写一通，一个欺骗大众的帽子扣头上，引来更多贵族注意，就更无法收场了！
　　“据说你们的实验品出了点儿意外？”薇拉看着副院长的反应在心里微笑，胜券在握地说，“我们对这个节目可是十分期待的，不知贵研究院能否在明天给我们一个惊喜？”
　　发布会好不容易才结束，副院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肩上冷不丁被拍了一下，吓得他一抖。
　　金迈思好笑地看着副院长过于激烈的反应，漫不经心地说：“那个红发的女孩儿，我要她的联系方式。”
　　副院长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了，这蠢货还满脑子装的都是这个？！
　　金迈思接着说：“然后你查查她的底，不要留把柄，必要时，”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笔划出一个“杀”的动作，“必要时，可以这样。”
　　副院长一怔，仿佛不认识一样仔细打量了面前这人几眼，才点头说好。
　　金迈思的话一字不漏的传到了台下拉尔的耳朵里，他看着台上的金迈思陷入沉思，直到被轻拍了一下肩膀才猛地一震清醒过来。
　　“这位……詹姆士先生，”金迈思笑意盈盈却没达眼底，显得严谨而冷酷，他伸出一只手表示出“请”的意思，“我们的报告会已经结束了，门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