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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元月之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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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对于自己的心意没想隐瞒,自从他从周元期嘴里听到他也可以喜欢男子,李文觉得自己心里很久一下种下的一颗种子,十九年来生下的根深刻的几乎贯穿了他的心脏,只因他这一句话积蓄已经的力量便在顷刻间爆发击溃他长久以来自以为是的骄傲——他喜欢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了。
李至戎马半生,年轻的时候在军中也曾有些未曾启齿的韵事,是以当李文将这件事一五一十对自己坦白的时候,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比起李文,最让他意外的是他夫人杜琴衣的反应,那可谓相当的冷静以及镇定了。
李至连一句装模作样的恼怒都没来得及说出口,那句不孝子的子字还在嗓子里堵着,就看到杜琴衣把一块白玉递给了李文,还慈眉善目的说道,“你先去拿这个试探试探他的心意,若是他心里有你,其他的不比你们操心,我自有办法让周家松口。”
“……”
李至看着李文感动的一塌糊涂说了一段惯口似的恭维话,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这才木木的开口问道,“夫人,你就这样就……许了他跟周大的事了?”
杜琴衣冷笑一声,反问道,“光明正大的不好吗?非得想某些人那样偷偷摸摸的才好看?”
李至自知理亏,就不再开口,只盼着这点秘密最好可以一直跟着他死后一起烂在棺材里,千万别被人知晓。
李文得了玉佩,一夜未睡,天一亮早早就洗漱换了一身书院的衣袍,长发挽在头顶被梳理的一丝不苟,鸡鸣第三声的时候,将军府的马车就已经奔着与舟山颠簸而去。
周元期刚一进入书院就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人盯上了,战战兢兢的一上午,终于到了下课,
也不知道李文从哪出来的,用一块指甲盖大的砚丢他,那研极好,就一下沾在他衣服上就把雪白的袍子染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花纹来,气的周元期冲过去就跟他扭打在了一起。
李文虽年长他三岁,身材上他们本不是对手,可他弱势就弱势在他自小身体就弱,家人疼他不忍他劳碌未曾习武,所以尽管他力量大,还是被周元期三五下就按在了地上。
周元期打起架,真是毫无章法。
“你,你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周元期什么时候跟人讲过章法,为了不枉费李文称自己的那一声流氓,他按着李文的双手,双腿跨坐在他腰间,看到李文气红了脸,他十分恶趣味的坐在对方身上逼他叫自己元期哥哥,不叫或者叫的不好听,就打一下屁股,没一会李文就被他啪啪啪拍了三下,俗话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李文被他这么几下激怒,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抬腿就要翻到上面来,周元期身形一个不稳就险些掉下来,俩人你抬腿我也抬腿,比着争着两条腿缠在一起,慌乱中,周元期忽然觉得什么东西硌到了他。
“你这带的什么东西。”
他掏出一只手隔着衣物握住李文身上的一处,李文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周元期握着,摸了摸又捏了捏,脑子里过了一圈都不知道什么武器能是这个形态的,到底是疑惑着张了嘴,结果换来的就是李文在他身上又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疼死爷了!你快给爷松口!”
“你们干什么呢。”
一生冷呵,地上这两个人终于清醒了过来,仓皇的爬起来抬头就看到了青色长袍的青年一脸严肃的盯着他们,仿佛是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李文那一口咬的太狠了,刚长好的肩膀八成又破了。
周元期疼的止不住的流眼泪,虽然这样很娘,但是他没办法,他控制不住啊!
“先生,是他先动手的。”
“明明你先打的我。”
“还不是你拿砚丢我!你活该!”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你们这是在私斗?在地上,抱在一起?用嘴?”
宋若熹面色平静,一字一字却仿佛直接在周元期脸上抽的啪啪作响,周元期就知道宋若熹和自己八字相克天生不合,要不怎么每次闯祸都好死不死的让他撞见。
“先生,我根本没打他!我就拍了他几下屁股……是把我肩膀都要出血了,还对我意图不轨。”
“我什么时候意图不轨了,我就丢了块研,你就往我头上扣这么大的帽子?”
“我刚才分明都摸到了你对我……唔!”
李文听到他这虎狼之词,直恨不得撕了他的嘴,忙把怀里的丝绢塞进他嘴里生怕他再往外蹦一个字。
周元期觉得,李文就是恨不得把他捂死,等他把丝绢从嘴里抠出来,李文人都跑的没影了。
“咳咳咳…你,你怎么不问清楚,就让他跑了?他还咬我呢,你到底是谁家舅舅。”
宋若熹亮出了一块书院的检察牌,周元期立刻闭了嘴。
那可是唯一一个拥有着不用审批就可以把你撵出书院的检察先生,惹不起,惹不起。
周元期不抬头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眼刀子在自己脑壳儿顶上飞,也不知道这天太阳是打哪出来的,宋若熹冷哼一声没有跟周元期计较,转身就走了。
李文回了寝室左思右想平复了好一会,这种事被人当面揭开来,脸皮再厚也忍不了,李文想着,要不先把人骗到手,关起门来再揍一顿。是以李文多次想要接近周元期,试图向对方示好,可惜这种谄媚在周元期眼里莫名的就被有色滤镜过滤成了一种不屑和挑衅,以至于两个人的关系愈演愈烈……
冯邱唯多次尝试侧面的提醒周元期,毕竟同窗,低头不见抬头见,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呢?
周元期把杯子往地上一摔,说,我跟李文的关系,大概就是这瓷器碰硬石,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李文自打立誓追求周元期,就三番两次的跑去找冯邱唯请教,冯邱唯烦了,就挑着一天把人带去了卷星楼,李文仿佛第一次见识到书海外的莺莺燕燕,一方面确认了自我取向,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配不起周元期这种“人间绝品”。
正当李文打算放弃的时候,就发生了周元期和李文再次斗殴被抓个现行,宋若熹忍无可忍罚了两人顶书,李文本想着可算有个机会能和周元期把话说清楚,可周元期一刻机会都没给他,自己阴错阳差挨了一脚,那一脚踹的他心肝脾肺肾都疼,李文想,要不还是算了吧。
李文把自己的话掏心窝的跟周元期又说了一次,周元期分明没把他上次的表白放在心里,李文不怕失败受挫,可他到底是生的一身文人的傲骨,实在受不了周元期拿自己的真心当烂泥践踏,一时冲动就把玉塞给了对方,想着,人不轻狂枉少年,为了那个他偷偷在无数个夜晚里和自己缠绵臆想的人,他豁出来了。
世上只有一个周元期,也只有他一个李文,都是人间孤身寡人走一趟,没有谁配不上谁的说法。
李文把玉给了他,就回了李府禁足,他想,只要回到书院,他立刻就去问周元期的心意,只要他同意,他立刻就去周家求娶,若是他不同意,那他就去求他大哥,带着一对士兵绑也要把他绑回来。
一转眼到了元月节,冯邱唯晌午就入了府,说难得在福源居订到了位置,今年烟火就在落霞山,福源居的景色最好。
李文推说不去,冯邱唯又说,“我听说宋先生今天也会带子年去,同样禁足,他能出门,你怕什么。”
李文问他,是不是你自己想去看宋若熹?
冯邱唯摆摆手解释,说自己已经对宋若熹死了心。
“你不知道么,宋先生当初在西北领着宋家军,那简直是以一敌百,英勇无匹,我虽然对他心生敬佩,可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看我一眼都无悲无喜无忧无惧的,我总觉得他看我的时候就好像是在看尸体,跟这种人在一起,睡觉都会做噩梦的。”
李文想,还真是从来没见过宋若熹对谁笑过。
李文答应出门,一方面是因为冯邱唯的契而不舍,另一方面还是因为他真的太想念周元期了,已经快七天没有见到周元期,不知道他思虑的如何,元月节女子总是会给倾慕的男子送一支花,不知道周元期会送给谁,亦或者谁会送给他。
李文想着,人已经跟冯邱唯来到了大街上,大街上人群熙攘,李文坐在绮罗阁的二楼,对身边的庸脂俗粉不为所动。
“我们为什么非要在这样的地方看花车?”
冯邱唯不好意思把自己和某人闹别扭的事都到台面上,就含糊着把事略了过去,那边的几个姑娘待了一阵发现这两位公子连眼角都没给她们一个,这才悻悻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挖苦一句:“什么世道,两个林人也来逛青楼,耽误做生意。”
李文一口茶水哽在喉咙憋了个半死,冯邱唯倒是羞红了一张脸,忙解释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姑娘反问,不是一对?哦,那就是两个小欢结伴来的呗。等那姑娘走远了,李文问他,自己看着就那么想小欢?
冯邱唯说,那得看跟谁比。
李文说,自然是和周元期。
冯邱唯思考了下,“李兄,要不你还是考虑一下准备嫁妆的事吧。”
不一会锣声一响,李文就指着人群里松行鹤立的人物说,那人是不是宋若熹?
宋若熹这人,实在是太过惹眼,冯邱唯也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也发现了宋若熹看到了自己。
“他怀里搂着的是谁?”
还能有谁。
怪也怪周元期今日打扮与往日实在是不太一般,李文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还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的秘密,笑说,“没想到他也好这口,果然京都好男色,连宋若熹也忍不住把禁脔带出来。”
“……”
节目刚到一半,李文就没了兴致,受够了这一楼的胭脂粉气,还没等卷星搂的头牌唱完叹春词,就拽着冯邱唯下了楼,往花街尽头的渡口去了。
周元期第一次走进花街,他们两个一步迈进来,就像一块肥肉掉进了狼窝,刚出了狼窝又入了虎穴,周元期浑然不知自己的情况,可宋若熹却暗自头疼的紧。
周边不时有着各种人来花枝招展的来招惹他,周元期嫌面具闷热透不过气,就握在手里玩,没一会手里就攒了一把的花枝,这花枝都是女儿家自己心灵手巧亲手做的,不腐不朽,毕竟一番好意,周元期也不能当面扔了,一直捧着捧到了快到花街的尽头。
“子年总是那么讨人喜欢。”
宋若熹忽如其来一句话,周元期耳朵里就听出了点吃醋的味道,宋若熹可是连一直花枝都没有收到,周元期心里总喜欢暗自与他比较,每每遇上这种独占鳌头的情况,他一边暗自窃喜,一边又觉得自己应该放低身价,适当的给予老人家一些尊重,于是,他从手里分了一把递给宋若熹。
“你这是做什么?借花献佛?我就值你不要的?”
周元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又把人惹的不高兴了,那花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宋若熹的心可比女人都难猜。
想着,周元期折了一支岸边的不知道什么名的花递给他。
“郎君当真好颜色,吾一颗真心与这花一同赠予郎君罢。”
宋若熹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周元期默默感慨着这男人翻脸比翻书都快,这么大岁数竟然还得让人哄,一边埋头往前走着,结果就撞着了个大晚上打着伞的疯子。
周元期被他吓得险些丢了魂,要不是估计着在他身上仅存的侯府脸面,怕是已经可以吓得失声尖叫,比之柔弱女子他有自信能叫的惊动半个金洲城。
那‘疯子’被他也吓了一跳,慌乱了还被他踢了一脚小腿,白纸伞下一张俊脸疼的直咋咧嘴,也是顾及着这一幕天赐‘偶遇’故作坚强的笑道,“这位小公子有礼了。”
这声音耳熟,周元期仔细看看,也不是刚刚唱词的那个小官么。
“你叫什么来着。”
“承一。”
“哦,承一,你嗓子不错。”
周元期沿着湖边走了一阵,一双白色金丝锦缎靴子上还散散绣着一块玉,此刻被泥染的几乎只能看出大小,看不出成色。
两个人又攀谈了一会,承一这人是个老油条,几句话就把周元期的底摸了个七七八八,还哄的周元期许诺日后回去照顾他的生意,承一这头得了应承就离开了,周元期这才反应过来宋若熹不知道何时不见的。
周元期又等了一会,没见到来人,顺着湖边往前走,朦胧灯火下忽瞧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那边的人看见他议论声也戛然而止,冯邱唯试探地问,可是子年?
周元期一听到冯邱唯的声音心就踏实了一半,他嫌少独自出门,曾经被绑的不堪经历,导致他至今对待夜路也有种莫名的恐惧。
黑暗里隐隐见到轮廓李文的心就蹦跳不止,听到对方的回答,更是激动难耐,直到看到那一身绛紫一步踏进明暗交错的光影里,看到那半张红白勾勒的狐狸面具,李文才忽然觉得血色在脸上退的一干二净。
冯邱唯觉得,自己夹在这两人之间实在为难,大概是天降大任于他,就在他在左右难以周旋之时,宋若熹又来了。
周元期一见到宋若熹就像刺猬收了刺,冯邱唯第一次知道老虎撒娇也像猫,宋若熹自然而然的与他十指相扣,冷厉的教训道,“不是叫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不要乱跑。”
“我也没动啊,一回头你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还顶嘴!”
他目光实质性的往周元期屁股上看了看,周元期想狡辩,一想到自己这么大了要是再被宋若熹扒了裤子大屁股,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宋若熹就是个王八蛋。
周元期心里腹诽,面上笑的那叫一个乖巧谦逊,一口一个美人舅舅把宋若熹叫的一身寒霜化作满面春风,还真是……让人看的心口发闷,肺里发疼啊。
李文只觉得某一处酸涩难忍,他上前一步质问道,“大庭广众,你们就这样十指相扣,不合规矩吧。”
宋若熹闻言面色不变反问,“我看着我自家外甥,管你什么事?”
你是什么身份?
管我们家事?
李文被噎的半死,只觉得娘胎里的旧疾都要气犯了,若是自己真有一天不幸猝死,这对舅甥没一个是无辜的。
眼看着一叶扁舟到了渡口,冯邱唯忙拉着李文就往船上走,生怕李文当场发作,赶紧低声劝导,“宋先生可是子年的舅舅,日后也算是一家人,进了门,你也要喊人家一声舅舅的,千万别给自己树敌啊。”
李文强压着火,觉得还是冯邱唯这个局外人看得清,到底也是舅甥,左右也出不了一二来,可冯邱唯还有后半句没说,宋若熹亲娘可是奉孝明德大长公主,血缘来说,和周元期可没半分关系,不过是站着公主殁了以后宋则又娶了白家女,这才让周元期有了这么个沾了一半皇家血脉的便宜舅舅。
周元期被宋若熹拉上了另一只船,那老船夫一看他们俩十指相扣的手就支着半口黄牙笑的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周元期下意识甩开他的手。
“你翅膀硬了?”
“硬了。”
“那是得修修了。”
宋若熹意有所指,周元期也不敢再跟他做声,他看宋若熹就跟瞎子给神像算命一样,闭着眼睛摸黑猜。
他试探叫了几声,不见宋若熹回答,反倒是划船的船夫黑夜里笑的瘆人极了。
“现在的小年轻,先生舅舅的真是敢叫。”
周元期恨不得直接把这满脑子龌龊的老东西扔进碧罗湖里,可他自持身份高贵,不能同这没眼的刁民计较,他解释说,“这位确实是我先生。”
“我明白,你们现在都兴改叫先生了,啧,我真是老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是我舅舅,我是他外甥!”
“哦吼~小公子跟我解释什么,你家‘先生’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小公子还是去哄你家‘先生吧。’”
周元期觉得自己仿佛就是在对牛弹琴,两个人说的驴唇不对马嘴,偏偏每一句都能接上,完全不影响老船夫对他们身份的猜想,这会的功夫他就从涉世未深的‘小公子’变成了老船夫眼里可怜可爱的禁脔……周元期气的在船上直跺脚,这一叶小舟禁不起他来回折腾,刚走了几步船就晃了起来,老船夫在水里多过在路上,两只脚灌了铅一样扎在船上闻丝未动,只有周元期随着船身摇摆踉踉跄跄的从船头往后摔,后背狠狠撞到了什么,下一秒就被人从后面拦腰托住。
“都说了叫你老实待在我身边不要乱动,什么时候才能叫人省心些。”
周元期被他骂了,觉得自己颇有委屈,低着头哼哼了一声生着闷气,老船夫似看穿一切,临下船的时候虚扶了宋若熹一下,到了周元期这就被他一个虚晃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你这死老头!”
“怎么说话呢,就你这张嘴,活该你腰不好。”
“我特么我今天……我非要烧了你这破船!”
“周子年,闹够了没有!”
宋若熹觉得,与这样的人计较本来就是一件这个身份的事,可周元期偏偏这么做了。
对宋若熹而言,重要的无非就是他把周元期健健康康的带了出来,自然也要完好无损的送回去,否则他怎么向侯府交待。
宋若熹觉得,周元期身为侯府嫡长子,实在是被惯的太过娇纵蛮横,甚至……单纯到蠢。
“舅舅,我错了……”
周元期不在乎宋若熹怎么想,但是他却怕自己一气之下烧了这船以后被宋若熹吊着打,周屏打他,白玉蓉会求情,可宋若熹打他,就不会有人来救场了。
老船夫划着桨哼着小曲儿走了,可周元期心里却憋着一股气,跟着宋若熹进了福源居,这福源居是建在碧罗湖中的一座孤岛上,四面环水,背靠落霞山,能将大半个金洲城夜色尽收眼底。福源居的装饰别具一格,不同于普通的酒楼客栈,从进门开始就犹如走进了邻家小院,处处透露出一种清雅闲逸的舒适格调,没有一丝金碧辉煌的压迫感,丝竹管乐之声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出来的,一旦有了这么一层飘飘渺渺的距离感,听起来就宛如天籁之音,袅袅袭来。
“这怎么跟仙境似的,脚底下还有烟。”
“那是冰烟,散热的。”
周元期跟着领路的女奴走了一阵,穿过了两处院子三条亭廊还没走到地方。
“这也太大了。”
宋若熹闻言又拉住了他的手,周元期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被他锻炼的非同往日,两个大男人这样牵啊牵的竟然也就习惯了,女奴看了一眼他们心领神会的抿着嘴笑,周元期也懒得再跟这种没眼色的解释,只是心里的气又加重了一分。
周元期觉得,人若是走背运,福不会双至,但祸定不单行。
不就是走路的时候稍微抬了个头,就恰好在门缝里看到了钦亭侯周屏带着自己最骄傲的儿子周元初在与同僚把酒言欢。
看着那父慈子孝的一幕,他竟觉得自己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饿。
也不知道宋若熹看没看到刚刚那一幕,女奴把两人带进包厢就退了出去,周元期坐在包厢的木廊下怀里搂着一只雪白的兔子,耷拉着脑袋问,还有多久能吃饭,他快饿死了。
宋若熹拿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削着果皮,说还得一会,要不吃个水果垫垫肚子。
周元期吃果子从来不吃皮,这是宋若熹虽然觉得矫情,但是他毕竟年长对方近一轮,能包容的都尽量包容,他握着刀的手指纤长,关节却因为长期习武的原因有些变形,周元期想,若是他不曾习武,那些双手弹琴的时候一定是摄人心魄的美。
“你想什么呢?”
宋若熹把削干净的果子塞进他嘴里,汁水顺着他嘴边滴下来,还没抬手擦,就看到宋若熹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手指上的果汁。
周元期狠狠咬了一口果子,酸的呸了一声吐在地上,便宜了那两只蹦哒的兔子。
“浪费。”
宋若熹会心疼没画好的画,心疼没弹完的曲,心疼滚了土的衣裳和掉到地上的果子,唯独就不知道心疼他这个唯一的外甥。
周元期有些懊恼,问他,“是不是因为咱俩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就不能像你皇舅舅那样待我也亲临一些?”
“我怎么与你不亲近了?”
“每每遇到事,你总是先罚我,都不问问我是非对错,我长这么大,每次吃瘪都是在你这。”
女奴推开门先上了些糕点酒水,宋若熹说不要酒,周元期铁了心偏要喝,宋若熹说,罢了,你若醉了,我背你回去。
“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到底疼不疼我。”
周元期灌了两口果子酒,眼睛里就开始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人看一眼就痒到了心坎里。
宋若熹想,这人怕是又喝大了,催着叫上来了饭菜。
这里的女奴普通的风尘女子又不一样,不但懂得察言观色,各个身怀绝技,又是容貌出众,从小培养十数载,那些付出价值千金也当的。
女奴穿着一身清薄的石榴色抹胸襦裙,大半个胸都露在外面,又白又软的十分显眼,周元期大概是从没见过哪个良家女子敢把衣服穿成这样的,接着酒劲就把人从绣墩上拽了下来,对着那一条沟壑津津有味看了半天,看的宋若熹恨不得直接把人扔进院子里的鲤鱼池里清醒清醒。
宋若熹心里不断的劝自己,孩子大了,这都是必经之路,自己要看淡一些。
可周元期没有一丝一毫发现宋若熹的变化,伸出根手指朝着那女子胸口就戳了一下,还惊奇的赞叹道,“你这手感也太好了。”
那女奴哪被这么好看的纯情少男调戏过,被他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直接就躺进了人怀里,周元期微醺着醉意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摸怀里的人,丝毫不清楚自己在另外一个人的注视下已经脑补尝试了多少种死法了。
周元期皮肤极白,醉酒后透着点微醺的恣意,粉白的指尖在女奴身上划过无意荡起层层的涟漪,那女奴挨不住周元期这一番只给看不给吃,刚想放下身段主动献身,忽然就被人拉着摔倒了地上去。
“什么东西都敢往上爬,谁给你的胆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金洲城虽是大城,可达官显贵也并不多,钦亭侯在这也算一等一的门户了,可提到钦亭侯,众人只见过钦亭侯家二少爷周元初,嫌少见得这混世魔王周元期。
周元期也是纳闷,自己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嫌少出门,连买根萝卜卖菜的大爷都夸他长得水灵,这不结仇不结怨的,怎么就臭名远播的人尽皆知呢。
到嘴的肥肉飞走了,女奴有些不甘,她们这样的身份放在达官显贵里也不是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宋若熹的态度显然让她有些不好受了,她不死心的攀着周元期的肩,想着只要小公子给了她机会,一旦这小公子食髓知味,岂不是搓圆捏扁任由她说。
“小公子喜欢我这样,我依然不能辜负小公子。”
她这一句话的功夫,宋若熹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绕了一圈,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一脚把人踹开,把那醉的只知道乐的傻子拽进自己怀里。
“滚。”
他冷喝,周元期下意识就觉得自己又闯了祸,忙不迭的坐直身子一双眸子带着半分难得的清明看着他,呆呆的问,“我又犯错了吗?”
“没说你。”
那女奴看着漂亮的小公子迷迷糊糊的躺到那位公子怀里,这才醒悟的赔罪,“没看出您两位是一对?怪我眼拙了,这就给两位公子准备元月节特有的酒水,公子就当是奴家像两位赔不是。”
宋若熹说不必,女奴却执意要送,女奴出去不一会就端着一股银色酒壶走进来,女奴端起两杯酒,递到两人面前,自己仰头先饮了一杯,周元期已经醉的不太清醒了,话听的明白但是道理是一句没听懂,跟着那女奴也干了一杯,还托着宋若熹的手劝了杯酒。
那女奴功成身退走出包厢,又贴心的在门上挂了禁扰的牌子,这牌子在福源居代表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是以接下来无论里面发出什么声音,都没人好奇的会在门口多停留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