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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周元期把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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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期把长袍整理好用群青色方布包好,语气有些不耐,“第一次就跟你说过,不要买这么繁琐的衣服,次次都要折腾一趟,我还得下山去退,我一会退了衣服就回来,你起来记得吃饭。”
姚润远从被里露出半个头出来,“陪我吃了早饭再去吧。”
“我不吃了,气饱了,吃不下。”
姚润远裹着被吃吃的笑,昨晚他死皮赖脸往周元期被窝里挤,周元期不让,俩人挣着抢着就打起来了,俩人拽着一床被缠在了一起,不一会从床上打到地上,后来也不知周元期撞到了哪就人事不知了,醒来的时候姚润远未着寸缕的睡在他怀里,周元期问什么他都笑,就是不说话,给他气得半死。
“小祖宗,这就走了,不亲一个啊。”
“滚蛋。”周元期狠狠剜了他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拎着包裹从虎头山下来,走上二里地的距离就能看到铁盘镇。
周元期到了铁盘镇先去了成衣铺,把锦缎长袍换了两件颜色沉稳的素布麻衣和五十钱子,他换了钱没着急回去,又去找姚润远爱吃的那家云片糕,云片糕在东街口,一来一去又耽误了些功夫,等买了云片糕周元期也饿了,找了家面摊坐下要了一碗阳春面。
这姐妹俩在这支摊子买了半辈子的面了,如今都快成了铁盘镇的特色,一碗面5钱的子,看着素淡,入口鲜香,回味无穷。
姐妹俩看着周元期囫囵吞了一碗面,笑着问他大热天的面具热不热,要不要擦擦汗。
周元期说带了许多年,早就习惯了。
那妹妹话多,问他吃饱了吗,不够可以再添二两面,不要钱。
周元期拱拱手,说劳架了。
一挂细面被放进滚烫的水里,周元期目不转睛看着姐姐依此在汤面里舀了写汤水。
“公子也懂做饭?”
周元期摇头,“不懂,以前做过一次,面煮烂了都还没放盐,难吃得紧。”
妹妹闻言笑的眼尾的皱纹都深了,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问,“那他吃光了吗?”
周元期先是一怔,然后回答,“吃光了。”
“那就是好吃!不好吃怎么可能吃的下去呢。”
这时面出锅了,姐姐唤了声阿珂,那妹妹立刻哎了一声把面端到他跟前来。
“吃吧,下次记得放点盐。”
妹妹朝他眨了眨眼,面具下的薄唇微扬。
“好,下次一定记得放。”
周元期在桌上放下了银子,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姚润远,想着自己在这学到的本事,可以回去先拿姚润远试试手,就当报昨日夺被之仇。
想着,步伐都轻快了些,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虎头山下,遥遥往上望了一眼周元期就忍不住高兴起来。
他走近寨子,一推开门就问,“伙房里还有粉面嘛!”
回答他的是死一样的安静。
忽然察觉出不对劲儿来,周元期整个寨子里转了一圈,却是一个人都没有,他上来的那条路有他们埋下的陷阱,来的时候那些陷阱都是完好无损的,想着他就朝后山跑去,果不其然,后山的小路上还有着没被清干净的血迹,整个寨子七十九人都不见了。
七十九人,生不了人死不见尸,整个西北恐怕没第二个人能有这样的本事来了。
周元期换了身夜行服趁着夜里找到了西北营驻扎的地方,宋若熹摆明了要瓮中捉鳖,西北营没有加强防守,而是像往常一样,闫三他们二十几人被困在一起扔在露天地里被集中看管,远远看着身上没有伤,可剩下的人呢,还有姚润远呢,他被关在哪里去了。
等到天大亮也没等来一丝动静,宋若熹有些烦躁,连秉上来的军报都被扔在了一边。
他问左乔,“确定没人来了。”
“禀将军,未发现一丝不妥之处。”
这一夜就连飞进来一只苍蝇他们都恨不得看看公母,更别说大活人了。
暗哨盯了一宿,到现在眼睛都快瞎了。
左乔心想,这哪是抓人,这是熬鹰呢。
周元期夜里从军营退回来,正巧在路上碰到了一伙人,两相出手,对方先喊到,“二当家,是我啊,大周。”
大周带着剩下的四十多人躲在山坳里,大概是宋若熹故意放了他们,所以没有搜山。
大周以为周元期也被抓了,打算去营救,刚跑出来就和他撞上了,周元期问他,救人有计划吗?
大周是个一根筋儿,闻言瞪着眼睛看着他就是一顿猛摇头。
周元期叹了口气,问他好端端的为什么姚润远被抓了,大周说,不只他们,好几个山头的头目都被抓了,也就是他们虎头山名气大,更厉害,才被关在了总兵营里。
周元期不知道该夸他乐观还是傻,这玩意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姑且商量了一下,他们联合了几座山剩下的兄弟结成了联盟,主要就是去营救各个山头的头目,因为没人打得过周元期,所以周元期就成了他们之间的头。
出发当夜,一众人都按照事先布置好的工作跟着队伍到达了目的地,时间一到就开始防火救人。
周元期的计划,他们没有本事把人都救出去,所以只能碰运气,运气好救出来,运气不好也能全身而退,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伙听了都同意了。
什么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比起宋若熹行军多年,周元期那就是纸上谈兵。
他们派人潜到各大营中,把干草绑到家畜身上,然后让他们背着带着火星的粮草往军营里跑,等到士兵们把这些发疯了的牲畜抓住的时候,军营里也乱做了一团,他们的人混乱潜进去。
时间将近,各大分兵营都纷纷有了动作,周元期也让大周把灌了药的疯马疯驴放了出去,打头的马还是个正常的,奔着总兵营跑,他们身上拴着带火星绳子,要保证他们路上不能走散,还要一进到总兵营里就烧的断了,未必周元期冥思苦想了三天未曾阂过眼,如今亲眼看见马跑进了总兵营,这才算松了一口气,马匹进了总兵营就疯了一样到处跑,所到之处满地星火,有一批马还撞到了士兵们的帐子,帐子一塌就沾到了火,没一会也燃了起来,这一下总兵营也是乱了套了。
大周等人这时候从四面八方潜进去,他们按人头计算,一个人只负责三个帐篷,不管这三个帐篷里有没有人,一一查过之后都要撤退。
周元期运气不好,帐篷里非但没人,而且还有个陷阱,一片漆黑中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脚下一空掉了下去,一瞬间的功夫着了地,脚下刚站稳,头上又被铁板盖住,真是插翅难逃,同样的,潜入总兵营二十四人,只有三人跑走了,其余的人都混了跟他一个待遇。
周元期坐在坑底气的肝儿疼,他这次真是被宋若熹坑了,宋若熹还是个人吗!正常人会在自己的兵营里挖三十几个坑吗?万一他没来呢,这三十几个坑他是打算存秋菜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西北营是建在乱坟岗上呢,遍地的坑。
这次救援一共五个营,其余四个营不说人就没救出去,好歹都能全身而退,人数之多不少,唯独他们这边,几乎全折了。
二十几人被人从坑里拽出来,五花大绑的丢在了一起,有个人实在没忍住,问,“二当家的,你是不是叛变了,宋若熹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故意跟他们设的这个局,要不怎么这么准,一个要搜营,一个去挖坑的。”
周元期脸有点黑,这事真是巧到解释都没法解释。
周元期跟他们一起被关在铁大的巨大笼子里,收押之前那个人都要搜一边神,因周元期在虎头山地位超然,故而他们虽然嘴上说着周元期是不是叛变了,可心里还是偏袒着这位二当家,搜查时也是故意把他挡在了身后。
宋若熹养出来的兵也不是吃素的,说是搜身就得一个不落的都搜一遍,人从头到脚扒的就剩下一件中衣方才算完,这些人里,周元期身上繁琐最多,不但一身皮甲,脸上有张木头的面具,手上还戴着个黑色手套,大热的天里就属他捂的只有一张嘴露在外面,这种打扮说他身上没有秘密都没人信,士兵随身摸了摸,就在他身上摸出三把贴身武器来,各个制作精良,堪称绝世佳品。
审查的总旗看着大概有三十出头,长得细皮嫩肉,配上他那双反着精光的眼睛,世故的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有些反胃。
他用刀挑开周元期的衣襟,一双眼睛在他半遮半露的锁骨处徘徊了一阵,惊喜道:“呦,这虎头山里还有你这么嫩的货呢。”
他说着,伸手就把他那木头面具扯了下来。
在虎头山众人心里,大当家和二当家那就是一家,这人对二当家这么轻浮,就摆明了是对大当家的不尊重。
大周当即蹦了起来,刚一张嘴就被关押的士兵照着肚子打了一拳,打的他眼前一花,一堆脏话刚到嘴边又吞回了肚子里。
那油腻的中年人并没有注意到这头的变故,眼珠子都快贴到周元期脸上了,周元期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这么恶心过。
“你最好离我远点。”他阴涔涔的开了口,虎头山的兄弟们是见识过周元期的手段的,自然是怕的,奈何周元期这幅皮相极具欺骗性,这人只当他是被虎头山大当家抢来的美人,狐假虎威的吓吓他罢了。
连大头目都被他们抓起来了,不过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美人,还能反了天不成?
别不信,他还真能。
虎头山一众孚了四十多人,多一个少一个谁会在意呢。
当晚周元期就被押到了一个单独的营帐里,这营帐不大,大概是行刑逼供用的,各种骇人的器具一应俱全,周元期来之前就被卡着嘴巴灌了药,灌药时他闹的厉害,非要寻死,那些人险些没按住,到底是让他头上撞的肿了起来,这一撞不但没死成,周元期反而更晕了,他被扔到帐子里时那个油腻的中年人已经迫不及待的走过来把他抱到刑凳上。
周元期觉得,这人连灌药的损招都能想到,就不应该傻到选了个刑房这么个地方。
他想要刺激,就怕到时太刺激,他无福消受。
周元期趴在凳子上,低着头悄悄打量着周围,真是随手都是有利武器啊。
那男人附身刚在他背上摸了一把,周元期就忽然转过身抱住他,男人还在震惊在他的主动中没缓过神,就被他按到地上捂着嘴,手里的放血的锥子在他胸口一连刺了二十几刀,要不是药劲儿太大,他实在撑不住了,非要剥了他一层皮不可。
那中年人一声救命都没喊出口就断了气,周元期躺在地上,看着距离他十步远的大门只觉得脸颊都麻的失去了知觉。
逃不掉了。
本以为这辈子到这就算结束了,可周元期没想到再次见到姚润远是以这样的方式,此时姚润远被绑在架子上打得没了人样,周元期因为杀了他们这的一个总旗,被按着在外面让他们泄愤似的打了两刻钟,这里的老兵不愧是行刑的老手,拳拳打得疼到骨子里,皮肉上还显不出半点伤来,听到屋子外哀嚎了半天后,姚润远才抬着肿的快睁不开的眼皮看向刚进来的人。
“小祖宗……”
姚润远一张嘴就是粘稠的猩红拉着丝把他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发出了啥啥的嘶哑。
周元期方才挨打都没哭,看到面前的人皮开肉绽现血淋淋的靠着铁锁才能勉强固定在架子上不倒下来,眼睛酸痛的厉害。
“那么英雄的人物,怎么叫人折磨成这样了,你不是个要强的性格,不该在他们这吃这样大的亏。”
姚润远想安慰他,可脸上只能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笑容,笑容里透露着一抹得意,“我把他惹生气了,我骗了他。”一双被半干的血液黏的几乎睁不开的眼透着水汽看着对面站着的人,他长舒了一口气,却因为太过虚弱让着一口气断断续续的喘了半天才舒完。
他说,“我跟他说,你是我的了。”
周元期微微抬着头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问他,“值得吗,命都不要了。”
“我不要命,我、要我的小、祖宗……我不管你、是谁……你……你就是我的小祖宗,我要带你回虎头山,我要守着你……和你一起、过日子。”
姚润远低着头,眼珠子顺着睫毛滚下来落到伤口里,蛰的人疼。
“小祖宗,我真的……真的太喜欢你了。”
姚润远幼时读了很多书,书里不乏那些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故事,他骨子里觉感情就是酒,越酿才越想,若是把情啊爱啊的挂在嘴上就显得轻浮虚伪了,可真的当他看到自己挚爱之人站在面前,面对这样生死两隔咫尺天涯的时候,除了喜欢这样简洁又浓烈的字眼,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让对方感受到自己心意的话了。
原来感情也可以不用诗情画意,可以浓烈的把人醉到丧失思考的理智。
周元期忽然笑了,他一笑,眼泪噼里啪啦的被挤得掉出来,姚润远半死不活的被吊在那还夸他,“多好看的人啊,哭都掉珍珠似的。”
“姚润远,你是这世上唯一没有骗过我的人,我不能让你死,我得让你好好的活着。”
姚润远听了他这话就慌了,本就吊着的身子又晃了晃,“小祖宗,我不要你救我,你要死,我陪着你。”
“你不在乎你自己,也想想外面几十条兄弟的命,阿远,我们欠不起。”
姚润远垂着头的身体不断的发抖,声音呜呜咽咽的叫人听不清内容,可他听出来,他在叫他。
“小祖宗……”
“哎,在呢。”
“……呜呜小祖宗。”
“嗯,我在呢。”
“……求求你了……我不能……”
“阿远,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可得对你负责,我得让你带着虎头山的兄弟完完整整的走出去……阿远,你别让我失望。”
姚润远死死咬着唇摇头,把所有的情绪都堵回身体里不肯宣泄半分,周元期走过去,枷锁在地上拖出金属的碰撞声,他靠近他,额头抵着额头,感觉到姚润远身子一直在抖。
他很怕,很怕,怕周元期不要他,怕他一眨眼的功夫周元期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唇上传来温热的温度,周元期尝到了他血液的味道,短暂的温存美好的让人难以相信这是现实,姚润远呆呆的看着他对自己说,“这是我欠你的,我还了,阿远,以后重新生活,忘了我,喜欢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