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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宋若熹本来 ...

  •   宋若熹本来已经不期盼着能在虎头山这挖到周元期的消息了,可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左乔亲自把人送进了他的营帐里。
      梁管的死宋若熹并未放在心上,当时只知道俘虏杀了人,腹部刺了二十几刀,刀刀不致命,梁管最后的死因是因为缺氧昏厥和流血过多身亡,宋若熹让左乔按军法处置,军法来说,这个俘虏死罪在所难免,就看具体到底是哪种死法了,今天把人押过来也是因为梁管的死起因不太光彩,若是宋若熹肯问两句,这俘虏也不用死的太过难看。
      当那俘虏走进来时,批阅军报的镇西王眼皮都没抬。
      左乔被挨了训,刚要把人带走,就听到俘虏喊了句舅舅,那冷如寒月的镇西王当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跨步的绕过桌前把人搂进怀里。
      左乔傻了,押解的士兵也都傻了。
      屋子里的人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时不慎打扰了二位引得镇西王不悦然后死于非命。
      周元期看着他,一双眸子黯淡的如同死水,当日他一走了之,如今他们久别重逢,周元期看着他的眼神无悲亦无喜,甚至连一句客套寒暄都没有,开口第一句就是在求他,“舅舅,你放了他。”
      “子年,你累了,我叫人给你沐浴更衣,做你最喜欢的竹笋好不好?”
      周元期的手被他握着,也不挣扎,低着头仿佛个精致的傀儡娃娃,又重复着说,“舅舅,你放他走。”
      “子年,一别许久,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脾性了。”
      他语气里透着难掩的怒火,周元期闻言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冷静的说,“你放了他,我留下,你不放他,我一起死。”
      “周、子、年!你好样的,一别多年,翅膀硬了,当着我的面护短,你有那么大的本事,还用得着来求我。”
      周元期眉头微微动了动,把眼底的晦暗掩饰的很好,他缓慢的解开自己的衣带,然后轻轻把宋若熹抱住,讨好的把嘴唇贴着他颈窝里有气无力地说,“他骗你的,我没碰过他,你放他走,我不能欠他,要是他死了,我会记他一辈子,一辈子都忘不了。”
      宋若熹身体一僵,半晌才抬手把他按在自己怀里,将信将疑的问,“你说真的?”
      “真的。”
      “那我得验过才知道。”
      左乔在营帐外守着,直到天色渐晚,火烧云弥漫天际的时候,里面才传来宋若熹的召唤。
      左乔第一次在军中领了伺候人沐浴更衣端茶布菜的活。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他还是尽心尽力的去照顾着被宋若熹折磨的半死的周元期。
      可不就是折磨半死,昨日被灌了药,近日进到营帐的时候他还脚步虚浮,本就被人打的骨头都疼,又被宋若熹折腾了大半天,现在五脏六腑都从里到外都觉得是碎的。
      最后一口肉粥喝完,周元期擦了擦嘴,抬头问他,“姚润远呢。”
      “你这样在乎别人,我会生气的。”
      “他把我捡回去救活的。”
      “他还肖想过你。”
      周元期看着他,又是那样的眼神,死水无波,空洞幽暗,仿佛全是秘密,又仿佛什么都没了,就连方才在他怀里愉悦时,周元期都死死的闭着眼,眼里不愿沾染上他的分毫。
      明明是他先背叛的自己,是他说的不会逃,可他还是走了。
      西北这些日子他不知道周元期是怎么生活的,现在的他穿着粗布麻衣,腕上戴着束袖,头发零散的披着,慵懒的插着一只素银的簪,和他曾经少年时期意气风发的模样相差甚远,即便是现在,白茶色的烟霞纱被结实的胸肩撑的紧绷,领口遮不住他颈处的锁骨,泼墨的发被他随意在脑后系了起来,面色仍旧沉稳内敛的端坐在那,任他怎么发泄都听之任之,不吵不闹,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你在恼我什么。”
      宋若熹想不通,屏蔽众人后他跪在他面前,周元期微眯着眼看着他,“恭喜舅舅得偿所愿,喜得麟儿,宋家后继香火有望了。”
      宋若熹抬头看着他,却发现他面上只有真挚,没有一丝的委屈和不甘。
      宋若熹站起来,对着他强调,“我若要孩子也只要你的,不会有别人。”
      “呵,”周元期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次又要编什么理由来哄我,其实不用的,我已经认命了,我会乖乖待着的,我不走了,你要愿意还可以把我接到镇西王府里,每日陪着你的镇西王妃赏花逗鸟,你不是还喜欢看我穿裙子当女人吗?我可以日日穿各种各样的裙子讨你欢心。”
      “你这样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
      周元期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回答他,“营救失败是我技不如人,可我是他捡回去的,我欠他一条命,你若愿意大可替我还了这个人情,否则,我怕我一辈子忘不了他。”
      姚润远很好,非常好,可就是不是他,这一点清楚的认知让周元期心口犯疼,十分懊恼。
      宋若熹在他手上的疤上吻了吻,无奈妥协道,“你总知道怎么说才能轻而易举的说服我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会找最好的大夫来看他,让他健健康康的走出西北总兵营,这样他就能离你远远的,这辈子都不会在见到了。”
      宋若熹又说,“宋友死了,朝堂上因为太子之位又起了波折,不过无碍,如今大靖的兵权三分之二都在我手里,不会有人再敢为难你了。”他继续说,“好子年,你再等一等,等我扳到左相一党,我就能带你回京都了,你知道吗,子月快要成亲了。”
      他自说自话了半天,最后这句话说完,怀里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子月都这么大了吗?”
      “子月都已经十八了。”
      “子月都已经十八了……”
      周元期喃喃的在那自我消化,宋若熹看着他,虽然手是暖的,可心都捂不热。
      子年,咱们也要个孩子吧,有了孩子,就有了锁,我就能把你牢牢拴住,不会让你再离开了。
      宋若熹请来了大靖有名的年先生给姚润远治病,年先生说姚润远身上的伤看着骇人,实则就是疼了些,伤在皮肉不在骨头上,只是耽搁了久了,伤口有些溃烂不太好处理,要想完全恢复如初一点疤痕都没有,不但要吃些苦,而且还要花费良久时间和精力。
      宋若熹脸色一黑,说,“能活着就行,大男人留点疤怎么了。”
      年先生给周元期擦着祛疤药的手一顿,鄙夷的瞄了宋若熹一眼。
      宋若熹嘴硬着说,“子年与他们不同。”
      年翘闻言阴阳怪气的附和说,“嗯,那当然是大大的不同了。”
      给姚润远治伤,顺便把被折腾的半死的周元期调养身子,年先生每日都要来请脉,还要一天一碗苦药汤养着他的气血。
      喝了快一个月,那药越喝越苦,周元期实在是受不了了,不顾左乔阻拦闯进营帐里,看见宋若熹随手拎起桌面的东西就砸。
      宋若熹哪敢惹他,抱着头只有躲的份,周元期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打你你还跑,那就往死打!
      宋若熹见他这架势自己躲不开,一溜烟的就钻进了桌子底下,周元期一伸手他就躲,见他不出来,抄起一根棍子对着桌子底下就是一顿捅,直捅的屋里几位将军呆若木鸡的看着鸡飞狗跳的三个人。
      一边劝架一边掩护的左乔就是这场经历鸡飞狗跳的第三个人。
      “宋君和,你今儿到底出不出来!你不出来,信不信我烧了你这破帐篷。”
      “突然闯进来就开始砸,我都不知道哪里又惹了你了,怎么你最近火气这么大。”
      “我!我火气大!天天那破药汤子喝的没完没了的,我也没病,为什么要天天吃那劳什子,年翘非说是你让的,你让什么了,我倒是得听听,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非巴不得我死是吧!”
      “大少爷,将军也是为你好,你宽宽心,有话咱们坐下说,坐下说。”
      “坐不下!”
      周元期大喊,这一叫,看戏的人里有个人就冒出个头,“军营重地,小兄弟也不要仗着将军抬爱就失了君臣之礼。”
      “哈!”周元期一听这话,气的眉头都挑高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着棍子指着桌子底下的宋若熹说,“来,镇西王,你给我出来,好好给我讲讲咱们之间这君臣之礼。”
      宋若熹支呜了半天没憋出半个字,急的看戏的一帮人捶胸顿足的说,“大将军,你这美人再好放在家里宠着就是,哪能让他这么无法无天的闹下去,坏了军纪。”
      “确实惯的不像样,豪无尊卑廉耻。”
      “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目中无人啊!将军,您带兵时英明神武,怎的对着家里竟然……竟然这样的……惧内啊!”
      这帮人说的痛心疾首,宋若熹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这帮人是煽风点火的看着他往坑里跳,跳进去后还不忘唠唠叨叨的埋点土。
      其实在之前,左乔和这帮人想法也是差不多的,但是自从他被周元期按着吊打了一次,他就不敢再在周元期面前帮着宋若熹说话了。
      得罪宋若熹最多是军法,得罪了周元期那就是军法加家法。
      不去抱周元期的大腿,是他身为西北营将士最后的尊严了。
      周元期手里的棒子舞的猎猎作响,仿佛在寻个最好的角度打断别人的腿。
      他眯着一个眼睛,另一只眼睛看着桌子下的人。
      “宋君和,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出不出来。”
      “三”
      “二”
      “我出来!”
      ……
      其实宋若熹自己也没想明白一个月的光景,周元期和自己的关系怎么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当初找到年翘来西北营,一是为了给姚润远治伤,二是为了给周元期调养身体。
      年翘说他曾经应该是受过刺激,有郁结之症,这种病症严重了还会产生臆症,按周元期这个情况来看,没疯已经很不错了。
      除此之外,多年来脾胃虚寒,生过几次大病,邪气入体,都未曾根治,旧疾不去又添新症,郁结在胸,隐忍不发,时间久了,难免憋出别的大问题来,两年前应该是虚亏过度,发过一场大病,好在这两年一直被姚润远用着药材吊着,才把人底子给养回来了些。
      年翘说,以他这个情况,这药少说也得喝上半年,而且这药喝了后,会把症状外表,所以极有可能会使人性情大变。
      年翘问他,“你可想清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风险很大的哦。”
      宋若熹回忆自己当时怎么回答来着,他好像是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无所畏惧,现在怎么个情况,宋若熹看着周元期手里的棍子,膝盖莫名有点软。
      周元期喝第一付的时候整日里还阴郁的很,喝到第七日时宋若熹就发现他多愁善感了起来,吃了口酸果子就难过得想哭,喝汤的时候少给他喂了块肉就说他心不在焉心里没他了,再后来整日里捏着章颜的事不放,张口闭口舅舅弟弟,还把他从卧室撵到了军营,他回不去家门,在军营住到第三天时周元期就找上门,哭着喊着说他负了他,白白让他等了自己四年,害得他与妻子和离,父母决裂,兄弟反目,而宋若熹为了权势却娶了郡主。
      周元期拉着他哭了一夜,左乔就陪着他们听了一夜,听到最后听不下去了,他问宋若熹,“少爷该不会是疯了吧,这是讲的话本子吗?将军您是那种为了权势抛弃糟糠之妻的人吗。”
      周元期闻言,一口咬定宋若熹是贪图他的美色,说宋若熹就喜欢年轻漂亮的小男孩,然后又把铜石镇上买了丹朱的事拿出来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打这开始,宋若熹就怕极了周元期,一见他就下意识的想要跑,他质问年翘,年翘却说,人会在一瞬间长大,他等了你四年,四年的时间能发生多少事,他的人生你参与了多少又挥霍了多少,他不过哭了你几日就受不了了,那倒不如早些放手。
      宋若熹闻言心里苦涩,回去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给周元期,那大概是他们近日来相处最温柔的一夜了,因为吃的太饱,周元期吃完就睡了,既没哭也没闹,结果第二天开始,周元期就开始暴躁的见他就打,摔杯子砸花瓶这都是轻的,他没好意思说,搓衣板都跪平一个了。
      周元期和命相比,命算什么!
      命和面子相比,面子算什么!
      于是乎宋若熹双腿一软颤巍巍的就要跪下,周元期罩着他膝盖踹了一下,把人踹的站了起来。
      “让你跪了吗!”
      “没有没有。”
      左乔在一边暗叹,看咱们镇西王在大少爷面前乖巧的,跟个小绵羊一样,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
      周元期手里的棒子颠了颠,刚才就顾着打宋若熹了,差点忘了正事。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一见着他就恨得牙痒痒,非得打一顿才觉得解气,这真是……真是上瘾般的舒爽了……
      “那个药,实在太苦了。”
      一想起那个味,周元期一张脸皱巴成一团。
      “子年乖,那个药还是得坚持喝,你之前几年伤了根本,身子虚亏的厉害,要是不养着,年纪大了会生病的。”
      “我虚亏谁害的!你好意思说!”
      大棒子扬起又放下,宋若熹下意识把头缩进胳膊里从衣服缝里盯着周元期,他咽了口吐沫劝他,“子年,我这军务还没处理完,你在这坐着也没事,要不让左乔带你逛逛去,对了,姚润远已经大好了,你们许久没见,要不你去看看他?”
      “阿远都大好了吗?怎么觉得上次见他身上的疤才刚结痂呢。”
      宋若熹朝着左乔使了个眼色,左乔立刻会意凑过来,“可不是,年先生昨日还说,这个速度再过几日姚润远就可以走了,你说这身体好果然不一样,大少爷啊,咱吃药也是为了自己,也就是……”
      左乔跟着宋若熹多年,两人素日里都是惜字如金的人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说的就是这两位,而如今这嘴皮子上下不停,比那茶楼里说书的大爷口条都顺的人是他们的小阎罗左乔吗?
      “今儿、今儿这是怎么着,我中邪了?我做梦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左副都统吗……”
      “别说左副都统了,今天宋将军看着也不太正常。”
      “都说红颜祸水,这种祸害就不该留在军中,将军是镇西王,更不能知法犯法,叫我说,就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宋若熹一脸你可太行了的表情朝着说话的人望去,“这话你留着跟他爹娘说吧。”
      “他爹娘谁啊。”
      “敬亭侯周屏,姑苏沅城白玉蓉。”
      那人闻言吓得胡子薅掉了一大把。
      敬亭侯府的少爷?其母是号称靖南第一大世家的白家,两个姨母一个是当今皇后,一个是宋若熹继母,敬亭侯和白家那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他谁也惹不起啊。
      他这是有多大的胆子,敢管周家这混世魔王了,为了保命,要不他还是趁早写个请辞告老还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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