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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姚润远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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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润远曾经读书的时候,少不了带着读书人的酸腐,总觉得自己清高自傲,与别人都是不同的。后来姚家被抄,他从衣食无忧的少爷成了食不果腹的逃犯,辗转波折,熬过了了吃人肉饮人血的日子,终于在西北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姚润远曾经不觉得,可自从见了周元期,越发觉得自己也是个肤浅的人了。
周元期的皮相美,比画还美,山里的秋海棠都不如他笑起来的姿色。
周元期不但功夫好,诗词歌赋也是手到擒来,了解越多,他越觉得周元期那么神仙一样的人物,怎么就突然落到他这俗物面前了呢。
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被人捧在手心当着宝贝一样供奉起来吗?
姚润远端着炖好的桃胶给他端过来,他年幼时家里的妇人们最喜欢这些甜汤,他想着周元期这样娇贵的主,应该也是喜欢的,所以每日都会炖给他,周元期也没次都喝的干干净净,这让他觉得十分受用。
看着周元期把书放下,喝光糖水后把碗递给自己,姚润远问他,“小祖宗,这世界上就没有你不会的东西吗?”
周元期思索了下,“我不会做饭。”
姚润远笑着坐到他对面,抱着椅背看着他,“这个不算,哪有几个男的会做饭的,还有别的吗?”
桌子下面周元期本来摸着自己指尖曾经烫出泡的位置,可手指擦过无名指,摸到了那道狰狞的疤。
“我不会弹琴。”
“你竟然不会弹琴?”
姚润远很是意外地问,“君子六艺不是你们这些公子的必修课么。”
“受过伤,就弹不了了。”
他语气平平,听着仿佛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姚润远突然来了兴致,问他,“你想听曲吗?我屋里藏了把好琴,我给你弹啊?”
周元期眉头一跳,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屋里还藏琴?”
“这的人大字都不认识一个,觉得弹琴就是女人会做的事,我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会弹琴,那还不被笑话死……你听不听啊?”
“现在就不怕被笑话了?”
姚润远看着他就高兴,癞皮狗似的把头凑到他面前顶了顶他手里的书说,“不一样,你是我的小祖宗,给你弹琴我愿意,谁笑话我都没关系。”
周元期闻言不由的看了他一眼,姚润远生怕他反应过来又要拒绝,立刻起身从自己房里把琴抱过来,一把檀木做的琴被他里三层外三层裹的严严实实的,可见他是极宝贝的。
姚润远拨了拨琴弦,局促的搓了搓手说,“许久不碰了,要是手生了,你别笑啊。”
周元期点点头,看着姚润远少年般青涩的低着头,指尖在细细的琴弦上翻过,耳垂微微的泛红,他看着眼前的人,又仿佛看着多年前的自己坐在学堂里听着宋若熹授课,他那时也是这样自以为是的觉得把少年心事藏的很好,殊不知落在对方眼里却是□□的热诚,酌的人眼热。
姚润远一曲作罢,方才敢抬头看他,却看到周元期好似哭过。
他哭也不会是为了自己。
姚润远刚被琴弦摩擦的发烫的指尖此刻麻的发凉。
“小祖宗,你要是不想听我以后就不弹了,把它劈了,当柴烧。”
“留着吧,你弹的好听。”
“那你为什么哭,这曲子是当年从金洲路过的时候,听画舫的女奴唱的,我也就零星记得这么几段,你听过吗。”
“听过,这曲子是金洲城卷星楼承一谱的,词是敬亭侯府长子周元期写的。”
西北距离金洲太远了,现在距离他途径金洲也过了太久了,那些名字与他们来说不过都是代号罢了,姚润远手指在琴上弹了弹,“西北要入夏了,入夏后天气干燥炎热,我明日下山去买些薄衣裳来,你有什么想要添置的吗?”
“没什么需要的。”
尽管周元期没要,可姚润远仍是不想委屈了他,周元期虚长他半岁,姚润远下山买了些他素日里喜欢的紫色衣衫,途径首饰铺子,又买了两只看着差不多的簪子,一支是梅花,一支是海棠。
回去的时候,他还买了一份云片酥,刚进了寨子门,就听到若有似无的曲调,停停顿顿的,围在屋子外的人听不出好赖,可他听到弹琴的人分明是指力不足。
他哄散了人群,推门进去,周元期好像刚洗过澡,头发还透着水汽,坐在琴旁看着他。
“回来了,买这么多东西?没人陪你去吗?”
“痞子和大周跟我去的,别的我没管,先把给你的送过来了,西北没啥太好的东西,铸成离咱们这远,就在镇上的铺子里给你买了几身衣裳,你看你喜欢吗?”
周元期瞄了一眼,面色不变的说,“这种蚕纱只适合那种足不占地的公子哥,稍微一碰就破了,补都补不好,拿去退了吧,买身棉布的衣裳就行。”
“你不必心疼钱,我这么大的寨子还养不起你了。”
周元期把那绣工一言难尽的衣服放回他怀里,“穿成这样啰嗦和人打架都能让人砍城碎布。”
一想到周元期衣不蔽体的样子,姚润远也不推了,立刻把衣服包好,“我明儿就去退了,给你换个厚实的。”
周元期想笑又憋住了,嘱咐他说,“也别太厚,一层布的就行。”
“我知道,啊对了,这个,这个给你。”
姚润远把手里的簪子给他,周元期一入手就知道这钗是纯银的,不是铁镀的。
“买这个干什么,不怕贼惦记了。”
“看着好看就买了,咱俩如花似的年纪,戴个簪子怎么了。”
头一次听见人夸自己是花的,这人简直比自己还不要脸。
周元期把那海棠花的簪子往自己梳的七扭八歪的头上一扎,这就算收下了。
为了报答姚润远这根簪子,周元期夜里带着闫三等几十个兄弟就去吧狼脊山给缴了,早上姚润远一起床就看到满院子的金银珠宝。
他错愕的揉了揉眼睛,“这是干嘛啊?查库呢?”
“昨儿二爷带我们去把狼脊山缴了,二爷可真是……”闫三比了个手势,这虎头山上下如今对周元期可是恭恭敬敬的。
姚润远靠着门审视着周元期,玩世不恭的笑问他,“什么意思啊?”
“报你一簪之恩啊。”
“那是我送你的礼物,用你还吗!”姚润远走过来,鼻尖几乎贴着他鼻尖看着他说,“大晚上瞒着我跑到人家山头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我的小祖宗,你不想活了也别天天拿着我的心放油锅里煎,成么。”
周元期一手把人推远了点,“跟我好好说话,离那么近,是想看我对眼吗。”
姚润远闻言把人扛起来就往屋里走,周元期这辈子一共就被两个人扛过,一是宋若熹,再一个就是姚润远。
被他扛起来的一瞬间,周元期就没有来一股子邪气腾的从胸腔里冒出来。
姚润远进了屋把门合上,隔绝了在面前探查的目光,把肩上的人往炕上一扔,手还没等从那人腰间挪开,就被那人拽着手腕一个巧劲儿拽到了炕上,那人翻了个身,膝盖顶着他的胯,小臂压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掰着他的手指高举在他头顶。
好嘛,他成鱼肉,别人成刀俎了。
正当他懊恼自己大意的时候,周元期一张俊脸贴过来,“怎么着,你想吃我?”
任谁大清早被喜欢的人这个姿势压在,还在耳边说出这样的话能无动于衷,周元期察觉他的变化,眼睛往他身下瞄了瞄,复又回到他面上。
姚润远呼吸有些乱,喉咙动了动,他说,“你从我身上下去。”
“不是你先撩拨我的吗?我越躲你越往上凑,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是!”姚润远反驳,躲着他的目光解释说,“我是喜欢你,但、但没想……”
“没想?一次也没想?”
姚润远被他问的语塞,刚想挣扎,手指在他手里就是一阵几乎被折断的疼,疼的他不敢再动。
周元期这锁人的本事,还是从宋若熹那学来的。
“阿远,我承认看你这样我会忍不住逗你,可我给不了你回应,也不想伤害你,所以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不要你给我什么回应,难不成、难不成我还能要你对我负责吗?咱们俩这样……又要不了孩子……你情我愿的,你怕什么……”
姚润远越说声音越小,周元期却从他脸上读到点别的意思,“没看出来啊,你准备了不少啊。”
“也没怎么准备,就是多看了点书……”
“也不是什么好书,有这功夫,你还不如练练武。”
周元期站起身,终于放开手,姚润远支起身子坐在那看他,有些发闷。
“你要名分我可以娶你,要么你娶我也行,要是不要名分,也不要感情,那你就拿我当个伴,我要的也不多,你就、你就多看看我就行。”
周元期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姚润远看他走了,就有些后悔自己说的话,万一他生气了,他嫌他恶心彻底走了怎么办。
挣扎了许久,姚润远决定去找他道歉,他去的时候还犹犹豫豫的,可周元期一见他就坦率的把他叫了进去,昨日买的云片酥拿出来,两个人一人一半分着吃了。
姚润远知道,周元期没怪他,可同时心理也有些苦,苦的是他的心意一丝都没钻进对方的心里。
他问周元期,“就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周元期想了想,“要是时间能遡回,我和他没有在一起,也许现在会大不同,我可能会娶妻,会生子,也不会来西北。”
“那我反倒是要谢谢他了,谢谢他让我能遇见你。”
“我替他说声不客气。”
“你可真不客气。”
两人有像兄弟似的有说有笑,之前的种种都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说。
三九刚过,太阳晒的人眼睛发黑,西北大旱,已经开始隐隐有闹灾荒的趋势,时局动乱,镇西王在这时重回了西北,听到消息的时候周元期正喂着姚润远吃冰乳。
“宋若熹可算回来了,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这两年西北营的是越来越过分了。”
面对闫三的愤慨,周元期不为所动,姚润远靠着周元期的肩膀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周元期推他推不动,刚要用力姚润远就捂着头说头晕头晕好想吐。
周元期黑着一张脸把手放下。
众人都觉得,姚润远这撒泼无赖的功力又见长了,不过是在院子里打了半个时辰的桩就‘中暑’了,硬是赖在周元期屋子里吃睡都不走,还得要二当家的亲自伺候,偏偏打桩这事就是二当家要求的,这算不算打掉了牙往肚子咽。
“大当家的,咱们在西北营那边的人传来信,说咱们这阵子在西北混的风生水起,树大招风,今年又没上供奉,等宋若熹回来怕是要先拿我们祭刀。”
姚润远头在周元期怀里蹭了蹭,阂目说道,“又不是没见过他,他左右不过又是杀鸡儆猴的老套,动了虎头山,咱们这一片的山头都要反。”
姚润远抬头看着周元期,问他,“怕不怕。”
周元期笑了,反问他,“怕宋若熹?”
周元期摇摇头。
姚润远起身搂住他,笑嘻嘻的说,“我家小祖宗真厉害,连镇西王都不放在眼里。”
闫三等人对姚润远上赶着的打情骂俏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周元期说是二当家,可实际上在大家心里早就把他当作了大当家的看,无心正事退居二线的姚润远此时倒更像是个整日缠着要与夫君恩爱的太太。
这虎头山上,本来是周元期说一,姚润远不敢说二,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姚润远越发的会和周元期闹,闹不过就哭,次次折腾的到周元期一点脾气都没有,虽然恨的牙痒痒,可念着姚润远对他是真好,打又舍不得,只能憋着一口气要碎了牙把人哄着,时间长了,人也麻木了,也就成了习惯,现在的姚润远被周元期宠的跟什么似的。
姚润远越是能折腾,周元期就越没有经历去想宋若熹的事,若不是近日闫三提起,他都快忘了西北是宋若熹的地盘了。
禾夏郡主暴毙后,宋若熹又去了户部尚书章家小姐章颜颜为妻,如今章家小姐刚生下一子,西北得到消息的时候,那孩子都已经满月了。
周元期也是到此终于止住了对宋若熹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周元期在虎头山很少和人说话,整日里不是看书作画就是习武,研究武器。
姚润远怕他闷,特意抓了只狼崽子回来给他。
周元期一看那眼冒绿光的圆毛畜生就想起了宋若熹,顿时头皮发麻,赶紧叫他把那小狼崽子给他娘还回去。
姚润远听话把狼还回去,回来的路上捡了一身黑只有尾巴尖有点白的猫,周元期难得露了笑,整日里怀里抱着那只黑猫,还给那猫取了个名叫非常。
非常是只十分有灵性的猫,宋若熹从京都到西北,途径虎头山的时候带着左乔上了山,最先出来迎接他的就是这只叫非常的猫,非常把他引到寨子门口,闫三也是认得宋若熹的,见了他只带了一人上来就把人放了进来。
在西北人眼里,宋若熹是个大英雄,闫三和他们周旋多年,料得宋若熹前来应该也不是使诈。
宋若熹跟着闫三往里走,此时姚润远正在屋里给周元期换新买来的衣服,周元期不喜欢这种宽大袖袍的长袍,行动起来十分的不方便,可姚润远就觉得周元期那么个娇贵的主,就适合这种华而不实的衣服。
宋若熹进来的时候,屋子的门没关,两掌宽的门缝里能看到一双手推开姚润远放在他腰间的手,姚润远还不依不饶的去摸他的腰,那人躲着捏住他的手,然后宠溺的拍了拍。
说了什么,没听清,他只看到那只手的无名指上,长长的一道疤。
左乔见他脸色不大好,小声叫了声将军。
宋若熹故作镇定的说没事,这时姚润远已经被闫三引了出来,他记忆中姚润远和周元期差不多大,他上次见他还是三年前,如今再见,姚润远胖了些,黑了些,身上有了些成熟男人该有的味道,察觉到了这样的变化,这让宋若熹十分不悦。
“大将军远道而来,小的失礼了。”
“没只会你就来了,是我打扰你清静了,看你这是正忙着?”
宋若熹意有所指,姚润远闻言神色一暖,眉宇间藏不住的笑意。
“还没恭喜将军喜得贵子呢。”
宋若熹面无波澜的说,“虎头山这也是好事将近了。”
姚润远不免失望的说,“将军想岔了。”
“舟车劳顿,来你这讨杯茶喝。”
“好说。”
俩人这样说,自有人去烹茶。
宋若熹站在院子里,目光炯炯投向门,“大热天的,不请我去坐一坐。”
“我这屋子里还有人,他怕生喜静,只能委屈大将军在这院子里乘凉了。”
“无妨。”
本来是来找他说说这两年西北兵匪矛盾的事情,没想到竟有了得来不易的惊喜。
宋若熹喝了一杯热茶就走了,闫三把人送走后有些摸不到头脑,“宋若熹来着不能就是为了喝口水吧。”
姚润远脸上一片肃穆,“醉翁之意不在酒,可他到底在我这得到什么了?”
他想着,思索了半天,推门看到周元期已经把那空色长袍退了下来,一身雪白的肌肤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匀称的肌肉分布在身体的每一块,姚润远从身后抱住他,在他后颈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惊的周元期身子一颤。
“你做什么。”
“我害怕,怕你被人惦记上了,我还没有尝过呢。”
周元期从他怀里出来,纠正他说,“别说不可能,就算真有那一天,也是我吃你。”
姚润远又伸手去摸他的腰,“谁吃谁都行,反正是你就行。”
周元期拨开他的手,拿起衣服套到自己身上,姚润远就隔着衣服吻着他的脊背。
“你够了,别闹了。”
“不够,我真的,真的太喜欢你了。”
他额头抵着他的背,声音颤抖且温柔。
第一次的喜欢都是不计代价的掏心掏肺,可越是这样的感情,越是脆弱的呼出一口气都被吹的疼。
最坚强的最脆弱,最爱的人不爱我。
“小祖宗,你给我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