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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在铜石镇上 ...

  •   在铜石镇上住了一夜再起行,往前就是铸城,到了这就算正式进入了宋若熹的地盘。
      丹朱一边撑着伞一边给周元期打着扇子,“少爷,您也是第一次来铸城吗?听说铸城可富庶了,他们用的东西都是铁打的,铁碗铁盆铁袜子。”
      周元期闻言差点呛了水,“铁袜子,那是你们行刑时才用的东西吧,正常人有用铁打的袜子的吗?”
      “铸城穷人家有用铁珠子当装饰绣在衣服上的,也有的人用铁打簪子,再镀层银。”
      “那他们为什么不镀金呢?”
      “金子贵,损耗大,有钱的人都带真金,没钱的就戴真银,镀银也就是穷人家会为了面子会做的事。”
      丹朱幽幽的说,“我们铜石镇有位夫人,她那满头的钗子听说都是镀银的,不拆开看谁也看不出来,反正乍一看是挺富贵的。”
      周元期闻言不屑道,“满脑袋银钗子就叫富贵了,都说铸城富庶,按你们这么说,我可只看出来死要面子活受罪了,正常人有袋子脑袋铁出门的吗?”
      他这么一说,丹朱被逗得哈哈大笑,俩人笑作一团,惹得宋若熹也眉眼弯弯。
      进了铸城便算是安全抵达了目的地,宋若熹安排了周元期住进了客栈,客栈老板是西北营退役的老兵,得了吩咐就把周元期带进了最里面的一个独立的院子里,虽然不算富贵,好在清雅安静,周元期很是满意。
      小二烧了热水给他沐浴更衣,不但备了皂角,还备了香料,送过来的衣服也是他最喜欢的烟霞纱,霜色的烟霞纱上用银线绣了几只竹子,宋若熹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他披着头发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
      他拿起棉布去给他绞干头发。
      “这衣服是你准备的?尺寸刚好。”
      “嗯。”
      绞干了头发,小二也把浴桶撤了出去,香炉里点了一支线香,周元期闻着好,问叫什么,小二说,这香是西北营里传出来的,铸城独有的,因为香体极细,大家就叫‘丝香’谐音取思乡之意。
      周元期觉得这香寓意不错,就向小二多讨了一些。
      宋若熹拿着把犀角梳子把他的头发握在手里,周元期问他做什么,宋若熹说,给你挽发。
      “那你可别给我梳了个女人头。”
      “不会。”
      宋若熹挽发的动作很娴熟,周元期问他,是不是没少给人挽发,宋若熹摇摇头,“我答应过你,等你生辰,会亲手给你戴冠的。”
      男子及冠才寓意成年,他已成婚,头上却只系着海棠花扣的绦带,从未戴过冠。
      白玉梅花的发冠戴在他头上,宋若熹看着镜子里的人称赞,“我们子年真好看。”
      “我这算是莫名其妙过了个成年礼吗?礼物呢?”
      宋若熹从怀里掏出半块麒麟令放到他手心里,“宋家军做聘,娶你为妻。”
      “半块麒麟令,你还拿我当孩子哄呢?”
      宋若熹苦笑着跪在他面前,平视他说,“现如今我有的只有这些,等我把那半块夺来,定把宋家军双手奉上。”
      他这辈子无依无靠,手里能有的只有拿着命拼杀换来的一支军。
      周元期把半块麒麟令还给他,“那就等凑成一块了再来送我吧,我等着。”
      麒麟令,宋家军,那是天子爪牙。
      宋若熹,你把这么一支改不了名易不了主的军送我,是真拿我当傻子哄,还是别有他意呢。
      在铸城短暂的整顿之后,周元期恢复了侯府少爷的纨绔德行,一身华服摇着扇子满大街的晃,丹朱头一次穿上锦缎做的衣服,怯生生地跟在周元期身后,好在众人目光都被周元期吸引,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个瘦弱的少年。
      周元期停在一家兵器铺前,看着一把三寸长短十字花的武器来了兴致。
      “丹朱,去,那个。”
      周元期扇子指着那把武器,丹朱也没听明白他要自己干嘛,等了会发现人没动静,周元期气的收起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我叫你给本少爷去把那个买回来。”
      丹朱点了头,去问了价格回来说,“少爷,那个3两银子。”
      “嗯。”
      俩人大眼瞪小眼在店铺门口看了半天,周元期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吓的丹朱下意识蹦了起来。
      “你是榆木脑袋吗!杵在这看我干什么!爷要带你去了拍卖行,就你这速度,爷连个屁都拍不到。”
      周元期头一次这么后悔没把青竹一起带出来,有了丹朱的衬托,才发现青竹简直就是个十项全能的好小厮,都忍不住想要给他涨涨月钱了。
      “少爷,三两银子一把刀,你都不砍砍价么!”丹朱颇有些委屈,觉得自己一番好心被喂了狗,低声解释。
      周元期听了这个理由有些哭笑不得,“三两银子在爷的世界里还不抵顿酒肉钱,叫你去买就去买,以后少在爷面前露出这幅穷酸相,丢爷的脸。”
      丹朱虽知道这两位爷有权有势,可到底是怎么个有权有势法还不知道。三两银子,那可够他在铜石镇一年的开销用度随意挥霍了,什么酒楼吃一顿饭能用的了三两啊。
      丹朱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
      周元期不吝啬提醒他,“你知道你身上穿的衣服是什么吗?”
      丹朱说,“绸缎。”
      “你这身料子用的是双宫绸,虽然没什么颜色,可光是这阔幅底纹就要织上几个月,光着一匹布就得近二两银子,我买个三两的刀你还跟我哭上穷了。”
      丹朱一听自己这身衣服就值一两多,顿时觉得脚沉的快迈不开步,连路都不会走了,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少爷,您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多大的家底这么下去也会有败光的一天,我们镇上有个黄老板,那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了,他儿子贪赌,一次三五十两的,没个几年黄家就落魄了。”
      “怕是你小子见过最富的也就是个地方商贾了。”
      丹朱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点头说,“能把生意做满西南已经是这边大名鼎鼎的人物了,再往上那我想都不敢想了。”
      “那你再想想,使劲了想,把你能想到最厉害的人都给我列出来。”
      丹朱咬着嘴唇想了半天终于吐出个人名来,“宋若熹宋将军,那可是我们西北的战神!在西北,宋将军的名声可比皇帝都大。”
      最后一句丹朱趴在他耳朵上小声说的,饶是看不见对方的脸,可周元期还是从他话语间感觉到了满满的骄傲。
      “丹朱啊。”
      “是,少爷。”
      “那个宋若熹啊……”
      “嗯?”
      “就是那个每天憋不出来三句话的公子。”
      “……”
      “还有你家少爷我。”
      “……”
      “是一品敬亭侯府的嫡长子,金州城,周元期。”
      “……”
      丹朱是什么时候怎么回的房间自己都想不到了,这一整天都觉得魂魄离体了一般,身子轻飘飘的。
      他一个街边卖糖的小贩,一夜之间成了侯府少爷的贴身小厮……
      怪不得公子说他若是跟了少爷是他命好。
      对,那位冷面公子……
      他竟然就是西北营主帅,宋若熹……
      然后他们俩,他们俩……
      丹朱住在院子里的厢房,院子不大,两个房间挨的又近,宋若熹天黑了才从军营回来,回来后一头就钻进屋子里再没出来过,周元期这人向来遵从内心,某些事上也是十分的不克制,门外打了三更的号,丹朱躺在床上隔着两道墙还能听见周元期在叫,在周元期的不懈努力下,单纯的小丹朱终于在他十四岁的夜里迎来了人生第一次成长。
      天微微亮宋若熹就要起身去军营,推开门发现丹朱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宋若熹眉头一蹙,盯的丹朱两腿发软,少年慌忙小声解释,“我、我没……昨天实在是……声音太大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宋若熹挎着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又狠狠挖了他一眼,丹朱吓的早饭都没敢吃,把洗干净的裤子拿到屋子里偷偷的挂好,出来的时候又锁了门。
      周元期起来的时候已经日晒三杆,满脖子的印记藏也藏不住,他和宋若熹都私奔了,还在乎这点脸面吗?
      换了一身紫檀色长袍,束了一顶鎏金镂空嵌东珠的头冠,周元期精神抖擞的出了门,途径店门口的时候,掌柜的向他请了安,用的是对着侯府的礼数,经过周元期提点,丹朱这才发觉自己昨日的担忧有多么的可笑。
      表面向掌柜的打听了热闹的市集,实际上是报告行踪,周元期出了店门就朝东大街去,沿途的商铺一个他都没看。
      铸城作为重要的铁矿生产地,也是边境贸易交易最重要的城市,是以这里的人天南海北哪里的都有,奇装异服穿梭在大街小巷也算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相比之下,周元期这身装扮看着就是谁家小公子跟着家里人出来游历的。
      商家见了他,就知道这是个花钱的主,可劲儿的推销自己家难得一见的珍品。
      走货运镖混江湖的见了他这样的,都避之不及,生怕和这种仗着自己有个有权有势的爹娘就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惹上关系。
      周元期从街头走了七八家铺子,没见到什么心仪的东西,正踌躇见,有个不长眼的乌色华服青年就凑了过来。
      青年走近就看到了他脖子上的斑斑痕迹,笑着掩饰了眼底的晦暗,称了一声小公子,询问他万象阁今日有拍卖,要不要一同去鉴赏。
      周元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暗自估摸了一下,就这体格的,他一个挑五个是没啥问题的,反正也是在宋若熹的地盘上,暗地里又有客栈的人跟着,也不怕对方能把自己怎么样,就点头同意了。
      两人并肩前行,那人姓袁,名兆,字誉节,与周元期同岁,不知是不是西北民风如此,不过初次见面,袁兆就一口一个子年子年的叫他,周元期被他叫的心塞,却也没出口制止。
      一路上袁兆把铸城大概都说给了他听,等聊到西北营的时候,正巧也到了万象阁。
      万象阁是按照太极方位推演建造的,进门就是一个八卦形的大堂,二楼四面八方共有16个包厢,袁兆没那么大的本事坐到楼上的包厢里,管事看了请帖,把人领到了第一排的雅座里。
      看袁兆的样子,想来能坐到雅座里看万象阁的拍卖,在铸城来说已经是非常有身份有面子的一件事了。
      周元期暗自思虑了一下,这事若是在金洲城,大概他站在楼梯喊出自己的名号,自有人乖乖的把包厢让出来给他。
      看来这袁兆混的还不如自己好。
      袁兆哪里知道周元期不动声色的就把自己鄙视了一番,还巴巴的端着拌了槐花蜜的牛乳给他尝,周元期的口味喜甜,这槐花蜜拌牛乳的确是吃进了他心坎里,不由得神色都温和下来,端着琉璃盏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这琉璃盏在大靖是不可多得的宝贝,整个西北也就万象阁敢拿琉璃盏来招待贵客,袁兆第一次见着还惊叹了半天,可周元期端着这杯跟端着个紫砂杯似的随意,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识货。
      “子年,这槐花牛乳你吃着可好?”
      “还行,略甜了些。”
      “这装着牛乳的器皿是琉璃盏,上面刻的缠枝莲花纹可是罗项先生亲手绘的。”
      “是么,你没说我还真没注意。”周元期这才捧着琉璃盏对着灯光看了看花纹,指尖摸了摸碗底的印,点点头,“还真是罗先生的印,这地方能有罗先生的手迹还真是难得,这玩意也卖吗?多少钱?”
      袁兆一愣,“子年要买这盏?”
      “这琉璃盏不值钱,这罗项的手迹还是值得收藏的。”
      “阿哈哈哈……是么……”袁兆干笑着,价值百两银的琉璃盏他说不值钱……
      丹朱对自家少爷这种惊世骇俗的话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他都见识了周元期和宋若熹之间的关系,这世上怕是也没啥还能让把他打击的三观崩坏的事了。
      周元期勾勾手,把挂着牛乳的琉璃盏递给丹朱,“我要这个,让他给我洗干净包好送回去。”
      “好,要等拍卖结束一起送过去吗?”
      周元期觉得他这提议不错,“那就等等看吧。”
      “少爷,咱们今天带的钱不多。”
      “没事,不够了让他们去找掌柜的要,你公子那有的是。”
      宋若熹背后还有个皇上,反正饿不死他。
      丹朱得了命令安了心就不说话了,袁兆听了两人的话,示好道,“是我今日邀子年同来唐突了,若是不够,我这有,可以先借给子年,不算利息。”
      “我家这小孩新来的,不懂事,事事都要我教,袁兄不必多虑。”
      俩人又假意客气了几句,随着铜锣敲响,俩人都闭上了嘴,周元期专心致志看着台上,袁兆就一心一意欣赏美人。
      那点心思都写脸上了,上怕人看不见他那点龌龊心思似的,尽管丹朱没那么喜欢周元期,那也不代表随便来个癞蛤蟆都能觊觎他主子的美色!
      台上第一个宝贝刚要亮相,丹朱扯着嗓子突然喊了一句少爷,吓的两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少爷!公子今早出门前说晚上要吃红豆酥,您一会别忘了。”
      宋若熹还说过这话?
      周元期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对着丹朱说,“知道了,我们一会就去买,我先看看这都有什么货色。”
      第一个拍卖的宝物是把扇子,墨玉做骨,画面上江河万里,是书画大家萧岂的遗作。
      周元期最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了,玉本就易碎,玉扇又不如木扇轻便,可这把扇子……宋若熹用一定适合。
      主持报了价,五十两起,没一回价格就被炒到了二百两,周元期没说话,价格还在涨,就在价格喊到了二百八十两要封顶的时候,周元期说话了,“三百两,无论谁拍,我都比他多一两,这扇子我要定了。”
      本来要拍下这扇子的人坐不住了,从二楼撩开帘子探出头来,“哪来的小子,口气这么大,你爹娘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谨言慎行吗?年纪轻轻竟然狂成这样,到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家教出你这样的小子来。”
      说话的人是西北铁矿最大的收购商,叫冯或,当地的土皇帝,谁见了他都要给七分颜面,毕竟那也算是皇商,冯家在西北喘口气,那就是西北的一阵风,谁敢跟他说个不字呢。
      得罪了冯或,袁兆有些腿软,扶着扶手站起来显得难堪,坐又如坐针毡。
      周元期坐在他边上却从容的很,眼皮都没抬就说,“见当今皇上也不用查明三代,你算什么东西,跟你说话还得翻翻族谱?不过是个倒货郎,也配知道我爹娘名讳。”
      冯或土生土长都在西北,有句话叫天高皇帝远,至少在铸城,他也算是个只手遮天的人物,上一个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坟头草都有人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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