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洪刀赌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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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蒲兰伯”夜总会负一层地下赌场。
数百平米的大厅，密集放置着各式赌桌。桌上不见筹码，皆是实物或现金，给人最直观的刺激。走道十分狭窄，桌旁并无多少座椅，大多数赌客都是站着，围在庄家身旁。巡场马仔们来回走动，时不时凑到桌前探看。
赌场人员众多，环境嘈杂。不少赌客举着酒瓶、搂着阿妹大声呼喝，兴奋激动，声音越喊越高。空气极差，充斥着各种烟草燃烧后的味道。烟雾缭绕，将本就不明亮的灯光遮挡得更加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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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重安装作看热闹，探看了几桌赌局。
导游将他和方志雄带来洪刀的赌场。进来快两个小时，他们分头玩了几把，又装作随便转着的样子摸清赌场格局，和已知情况基本一致。
赌场结构不算复杂。进入夜总会后拐过几个走道，就会来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楼梯到底是一条长廊，长廊尽头便是赌场大门。长廊墙壁与大门均是厚重，隔音极好，赌场内如此吵闹喧哗，在门外毫无所闻。
进入赌场便是大厅，大厅尽头有堵摆着佛龛雕像的墙。墙后是洪刀来时会去的赌场暗室，几名马仔正在附近转悠。
算上守门的三个，整个场子大概有二十几名马仔，安保实力也就马马虎虎。
从进门时松松垮垮的搜身就能看出，洪刀的赌场不是铜墙铁壁。它既要保有对赌客们的欢迎，又得保持对到来者的警惕，在门童和门卫间不停切换的马仔们，难免会有些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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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方志雄与周重安并没有看到尤克杰。时隔九年，可以预料尤克杰的形貌会有些变化，他也一定会乔装打扮，不易辨认。但只要洪刀出现，尤克杰一定会现身。
根据调查，尤克杰并未与洪刀打过交道。此次因为急着跑路，才找上了这位手中握着偷渡路线的赌场老板做交易。
这场交易于尤克杰而言是关乎生死的出逃计划，对洪刀而言却是可有可无的飞来买卖。
赌场对洪刀来说安全方便，对尤克杰而言却是十分危险。尤克杰未必想不到追捕者已在附近，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赌赌运气。
洪刀倒是没什么可担心，就算有条子盯着尤克杰，这个逃犯来卖他东西，他不买，依然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国民。他若看上了，自己的场子，动起手来也方便。
亡命之徒和赌场老板似乎都有着盲目的自信，相信他们总是被眷顾的那一方。
02
不出意外，再过半小时，洪刀就会来到赌场和尤克杰交易。其他人已在赌场外围就位，一旦确认目标，方志雄和周重安就会制造混乱，迫使目标转向地上，行动将在外围收网。
柬国安全局的线人将枪|支放在了赌场隐蔽处，方志雄已经找机会取了出来。周重安准备再去查看一处通风管道。这处管道在洗手间附近的设备房，柬国安全局提供的平面图中重点标注，是个可以容纳人进出的隐蔽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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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重安确认好通风管道的位置后，不着痕迹地从设备房走出。走道十分狭窄，两名赌客因为对方挡路正叫嚷推搡，几名马仔听到喧闹，走了过来。走道被阻，周重安顺势拐入旁边的洗手间。
赌场到处烟雾缭绕，洗手间也不例外。几名赌客在便池前放水，使劲抻着下巴，即使辣眼睛也不肯将叼着的烟卷吐掉。
周重安站在一个两旁无人的便池前，拉开裤链放水，忽然听到附近响起哗哗声。他瞥眼看去，是个马仔装扮的小子。乱蓬蓬的头发半长不短，盖住半张脸。肤色较深，露出的胳膊劲瘦紧实。穿着花衬衫和黑色长裤，脚踩一双几乎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布鞋。个子不矮，曲着腿歪歪斜斜地站着。一只手扶着墙，昂着头，样子十分享受。
周重安转回目光，正要拉上裤链，察觉到来自旁边的视线。他迅速转过去，对上那个小子在乱蓬蓬的头发下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小子慢腾腾转了过去，对着墙吹了个口哨，释放出友好含义，防止挨揍。
周重安面无表情，拉好裤链，整了整衣服，洗了手走出去。没有看到背后那个小子有点玩味戏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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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赌场大厅，周重安走到一张百家-乐桌前，与不远处的方志雄对视一下，以微不可见的幅度点点头，示意管道已确认完毕。
忽然一阵骚动，赌客们在狭窄的走道间纷纷侧身，让出路来。一群呼呼啦啦的马仔簇拥着一个穿着花衬衫、身材中等结实、脸上有着一道明显的刀疤、头发根根直立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过来，正是赌场老板洪刀。
洪刀带着随从穿过大厅，转入赌场暗室。不一会，一个穿着灰色衬衫、身形佝偻的赌客慢慢走到附近，低着头似乎和守在墙边的马仔们说了什么，马仔们闪身让他进去。
是尤克杰！
周重安和方志雄对看一眼，离开各自位置，不着痕迹地向摆放佛龛的墙壁移动，准备伺机行动。
03
赌场暗室内。
不大的房间灯光昏暗，几名马仔负手站立。靠墙处有几个矮柜，亦放着座佛龛塑像，是护佑暗场生意发达的“蒲兰伯”。
洪刀坐在桌首，看向站在桌尾的灰衣赌客。
“阿杰老板——”洪刀开口，同时从烟盒中取出一只粗壮的雪茄，旁边马仔立即凑身向前点上。
洪刀吸了一口，道：“你的‘东西’我的阿弟们已经确认。”他的中文有点生硬，带些闽南口音。
见面之前，尤克杰已将他曾卖给地下钱庄的那些线索想办法递了些给洪刀，以示合作诚意，这才能获得这次见面的机会。洪刀所指的“东西”正是这些。
“我很佩服阿杰老板，也想知道你今天的诚意和条件。”洪刀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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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赌客正是乔装过的尤克杰。
和通缉照片相比，尤克杰多了胡子，皮肤黝黑，眼型被乔装成了三角状，凸出的额头被散乱油腻的刘海遮盖，身形更加瘦削佝偻，穿着件灰色暗纹的衬衫，脖子上挂着串链子。整个人看起来正如柬国贫民区内常见的普通赌客，完全看不出是通缉令上的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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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克杰斟酌该如何开口。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真不想来到这么显眼的地方。天知道这个地下赌场可能有多少条子盯着。但此刻他确已穷途，只能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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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和洪刀做交易，交易的东西是他知道的一些重要信息。
这些年他靠出卖国内人的消息在东南亚苟活，惶惶不可终日。不久前地下钱庄暴露，他必须马上跑路。他想活下去，不能被抓回国内，那里有太多人等着要他的命。
他手里还有最后一批信息，也是那些最重要的人的信息。他卖出去的消息和这些相比，不过是小打小闹。
之前的消息只是让人获取些钱财上的甜头，可这些重要信息不一样。他知道洪刀背后的势力想要将手伸进华夏，一定会对他的信息感兴趣。他也决定赌上这把，拿消息换偷渡，彻底消失。
“洪刀老板，之前递给你的那些消息，还有些人没被勒索过，我可以告诉你是哪些，保管你能拿到钱。这些消息我送给你。”尤克杰的声音有一些干涩，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洪刀的脸色。
洪刀眯着眼，不为所动。
尤克杰接着道：“我今天带来的‘东西’，是你想要的。但只是名单。有关他们做过的事——”尤克杰又看了洪刀一眼，“有关他们的事，只要洪刀老板送我走，我安全后会把那部分都交给你。”
洪刀又吸了口烟，停了片刻，慢慢道：“阿杰老板，你今天带来的‘东西’，我没有核实，怎么知道真假？这样送你走，我不是很亏？”
尤克杰咽了咽唾沫，斜看向洪刀:“洪刀老板，我走投无路。见你一面不容易。我只希望尽快了结，不会拿没用的东西来送自己的命。”
洪刀眼神闪烁，似在思考尤克杰所说真假。片刻，洪刀开口：“我可以送你走——东西在哪？”
尤克杰抬手从上衣内拽出戴着的链子，链子下端坠着个金属优盘。尤克杰捏住金属盘说道：“都在这。”
洪刀哈哈大笑，声音中却是冷意：“阿杰老板，你在我的地盘，也带了东西，我为什么还要送你走？有了名单，我难道不会自己去查吗？”
尤克杰心中冷哼，这些粗人果然脑子都是相似的简单，总想杀鸡取卵。他十分厌恶和这些人打交道。这些人信奉暴力，手段粗糙，九年来让他吃了不少苦。
他有时会十分悔恨。逃亡这些年，听说华夏的经济越来越好。新闻上说申沪市一套江景房能卖到几千万！他舍弃了一切，不过带出来几千万，还被刮得所剩无几。而国内还有那些拿了那么多钱、藏得那么深、却高枕无忧的人！
如果他再耐心一点，凭借权力和头脑，他相信有的是办法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亿万富翁。原来的企业有那么多的厂房和土地，要是能合理破产，再私有化，他本该成为叱咤北江的企业家 ！
“你当然可以查，不过可能要很久。也许要花上十几年。等你查出来他们那些事，大概也用不到了。”尤克杰冷冷回道。
洪刀正色，微微向前探身，正要开口，突然大厅中一声巨响，随即有无数人尖叫和物品倒地声传来
“什么人！”洪刀立即站起身来，用高棉语大喝一声，几个马仔撞开暗室门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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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一片烟雾缭绕，弥漫着硝烟气味。
不知道是他的对家，还是条子。洪刀狠狠地盯着尤克杰，向身边人一摆手。尤克杰直觉不好，刚要跑，就被马仔反拧着胳膊抓个正着。
洪刀带着马仔和尤克杰大步冲出暗室。
04
方志雄和周重安分别往大厅、佛龛墙边丢了几颗微型手|雷，然后迅速躲到安全处。这种手|雷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爆炸后产生的声音和烟雾巨大，是中心局在需要制造混乱的场合中会用到的武|器。
爆炸在密闭空间中威力更甚，烟雾四起，大厅里已是一片混乱。赌客们连连尖叫，有人蹲下抱头，有人仓皇跑向门口，还有人趁乱想把赌桌上的财物占为己有。慌不择路的人们将桌椅撞的东倒西歪，酒瓶掉在地上，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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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内冲出的人和巡场马仔们会合，大声吼叫。一部分冲向赌场门口，一部分掩着口鼻在烟雾中四下探看。
很快，方志雄和周重安看到洪刀、马仔，以及被抓着的尤克杰也冲出暗室。
先前冲出的马仔们跑回洪刀身边，摇摇头似乎说着什么。洪刀想了片刻，转身走向赌场一处暗门。赌场都有暗门——这世上永远不会有只有一个出口的暗场，就像永远不会有没有痕迹的罪恶。
然而这处暗门早已在掌握之中，行动组正等在地上的出口。方志雄和周重安通知接应人员行动开始，准备收网。
马仔们抓着尤克杰，跟着洪刀快步挤入暗门，方志雄和周重安也迅速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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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门后。
两名马仔开路，率先冲上陡长狭窄的楼梯；洪刀和几名马仔在中间，大跨步向上；尤克杰被反拧手臂带着，跑得踉踉跄跄；剩余马仔殿后。
一名马仔正要关门，周重安一脚飞踹，阻止他的动作。马仔后仰倒地，大声呼喝。
洪刀等人回头，暗门附近亦是烟雾弥漫，看不清人影。两名马仔返身下楼，洪刀等人以更快的速度向外跑去。
除被踹倒的马仔外，仍有三人堵在门口和楼梯处。周重安和方志雄先后闪进暗门，和几名马仔迎头交手。
一个小个子看见周重安，怪叫一声，伸拳就向他面部撞来。周重安侧身一躲，随即扣住马仔手腕，将其向后一拉，膝盖上抬，精准撞上马仔腋下肋骨。马仔吃痛，侧身翻倒。周重安越过他直奔楼梯。
楼梯上的马仔从后腰处抽出把短刀，直冲而来。周重安迅速闪身，贴墙避过。马仔短刀落空，对上了后面的方志雄。
方志雄出手夺下短刀，而后一拳直击马仔面部。马仔躲闪不及，方志雄又是一下，击中其腹部。这两拳出手极重，马仔竟是直接扶着肚子倒了下去。
剩下一名马仔还在下楼，和已冲上楼梯的周重安相遇。尚未来得及出手，就见周重安欺身向前，一把抓住马仔衣领，膝盖直顶其胸，而后侧身，将其向后甩下楼梯。
方志雄在被甩下楼梯的马仔后心补了一脚，也跟上楼梯来。马仔摔落楼梯至底，一声闷响。
听见声音，周重安回头，看见先前被他踹倒的马仔已站起身来，手持短刀，冲向方志雄后背。周重安当即单手撑住楼梯扶手，一个旋踢，将马仔又重新踹倒，而后稳稳落在方志雄身后。
方志雄和周重安大跨步上楼，紧追洪刀及尤克杰等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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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尚未关上的暗门门口，又闪进来两个黑色人影。越过倒在地上的四名马仔，轻巧地跃身上楼，竟也是要从这出去。
倒地马仔看到，乌拉乱叫，想要起身却无力再战。听到马仔的叫声，其中一人竟还回头看了一眼，歪了下头，晶亮的目光中透出些戏谑与顽皮。
这两道人影，正是早已藏在赌场中的祭海城与叶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洪刀赌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