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与谁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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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重安告诉大哥准备邀约祭海城和叶即饭局，问他有没有时间一同参加。向来忙得二十四小时分成八百份都不够用的周文安，居然连行程表都没看，直接回复“你安排完告诉我，随时”。
不爱感慨的周重安，因自家大哥这句“随时”感慨了下：一个人到底有没有时间，真的跟时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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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兄弟的会面没能持续太久，又一堆工作找上门来。卫港的几件事还需调查，兄弟俩商定回头再聊，周文安起身回自己在京城的办公室。病房里的叶组长吐槽“想好好吃个饭怎么这么难”，办公室的周老板也很想说“想好好说个话怎么这么难”。
刚进办公室的秦东，和查看完信息的韦祎，都有事向周重安汇报。仨人原本在一块儿，不过二十分钟的工夫，又有新的信息要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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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东说的是三机厂借款的事。去岭程银行面谈汽车厂项目的当天，他们因祝厂长借款的事去了三机厂。秦东被外找，正是三机厂的财务人员送来了资料。
不得不感慨三机厂办事的低效。谨安三人是祝厂长谈借款的同一天得知虞卫华的信息，不到两天，瑞华昱晟和虞卫华的调查情况就放在了周重安面前，甚至韦祎已经在北江调查完毕返京，三机厂为借款准备的资料才送过来。
当然，谨安这三人也不是正常人能有的效率。人家三机厂一个礼拜才准备好一份资料，这边周老板已经谈了项目、考察了工厂、一天三次差点出事、三十六小时两度去医院……不愧是在中心局待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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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的三机厂不着急，帮忙的谨安自然也没有催促的道理。秦东知道周重安有心想帮祝厂长，资料送达，第一时间报备。
三机厂借款只是件小事，秦东来处理已是大材小用。不过他向来大事小事都愿意先问周重安，还没来得及看资料，又先问一句：“重哥，还做投资调查吗？”
企业间的借款有多种方式，可以是母、子公司间的借款，也可以是单纯企业间的拆借。谨安是投控公司，经常向子公司发放借款，但和三机厂没有股权关系，秦东这样问，也是在问周重安对三机厂是如何打算，投资入股？还是拆借？
想起三机厂江河日下的光景，周重安回道：“不必，就走拆借吧。”
“还是通过XX银行吗？”秦东又问。
按规定，没有股权关系的企业间资金拆借通常要委托银行发放。重哥既然不想对三机厂投资，那么秦东就准备以银行委托贷款方式来办理。
周重安忽然想起岭程银行。六月底刚在那开立了账户，除了在季末给程风资金支持，也该发展些别的业务。两家正有项目要合作，多做些磨合不是坏事。于是对秦东说：“通过岭程办吧，你和程风联系。”
秦东屁颠屁颠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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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祎看到秦东抱着一整盒的文件，资料都还没看，就问重哥这个、那个，收到指令又一副开开心心的傻汪模样，忍不住翻个大白眼。秦傻汪天生热爱指令，就喜欢服从，没毛病。
之前被韦祎莫名其妙用目光嘲笑两次，这会汇报工作后又收获一枚白眼，秦东终于忍不住开口：“到底怎么了？”
打从北江回来，韦祎就坚持以各种看傻汪的方式和他沟通。他知道自己有点废物，重哥在卫港连遇三件大小事故，他什么忙都没帮上。但他也没添乱呀，韦祎不用这样对他吧？再也不打算和他好好说话了吗？
韦酷哥当然不会回答秦傻汪的幼稚问题，反倒问他一句：“你能查到二十年前的出入境记录么？”韦酷哥自己擅长武力、机械和实地调查，知道秦傻汪也不是一无是处，数据调查很是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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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出入境记录？要这做什么？周重安听到韦祎问秦东，没有开口，等着他的下文。
“当然可以啦！九零年以后的都可以！我可以查到三十年哒——哎，你要这么久的记录做什么？”秦东忘了他的问题韦祎还没有回答，先主动奉上自己的答案，额外附送更多的信息，顺便问出周重安的心声。
韦祎这回答了，不是为了秦傻汪，是知道重哥也想了解：“我收到信息——虞卫华二十年前去瑞国时，有人和他同行，我想核实这条记录。”这是刚才文哥和重哥谈话时，他收到的信息中显示的最新调查结果。
他这次去北江，主要为了调查虞卫华在北江XX工业集团的工作履历。这个集团已经破产重组多年，许多人事资料只以纸质形式保存。他在返京路上，就已开始对其中内容进行核实。
这是韦祎的工作习惯——从周重安身上学到的习惯。人所知道的，可能只是别人想让他知道的。眼见未必为实，一切都需要证据。
如果一个人的履历记录中写着“某年去过某地”，很多人便会这样以为。但周重安和韦祎会从辅助证据入手。是不是真的去了某地？为什么去某地？某地有什么？接连不断地问下去，即使只是一条出行记录，背后也会浮现一个世界。
所有的线索最初并不是一条“线”，只是一个“点”。一个点连着另一个点，才会形成一条线。这样的调查很辛苦，但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的答案，未必是真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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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人是谁？”周重安问道。
“方志雄。”韦祎回答。
02
将叶即组长扔在医院、奉祭海城老板之命返回公司的文鱼同组长，受到开发组京城总部——又称盘丝洞京城分舵全体萌宠的热烈欢迎。
在组长跑路，呃，休年假的时间里，各位萌宠也分别以病假、事假、提前五年的婚假、提前五年零九个月的陪产假等奇葩理由给自己放假。听说文组长回归，诸位萌宠济济一堂，精神抖擞，充满干劲。誓要将盘丝洞打造成黑客帝国，配合文组长找出把叶组长搞进医院的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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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猿们都有一颗侠义心肠，基于“键盘侠”已成为贬义词，各位又常年蜗居盘丝洞分舵，姑且称之为“蜘蛛侠”吧。
“组长——事故现场车辆分析报告。”蜘蛛侠一号，蛛蛛同学，文组长最喜欢的勤劳勇敢的猪猪小朋友，全组人都在各种休假、只有他一直坚守老巢的盘丝洞栋梁，递给文组长一叠纸质资料。蛛蛛同学是硬件达人，那辆被叶组长开走的车，硬件和软件改装由他和文组长亲手完成。
“组长——卫港市三家零部件厂的资料。”蜘蛛侠二号，汪汪同学，管理“名单”系统的数据达人，武力值极低的文组长心腹，递给文组长一个移动硬盘。他们搞数据的不玩纸质打印那一套，资料论G不论页。
“组长——高速事故司机、卫港工厂车间在场人员资料。”蜘蛛侠三号，喵喵同学，真人姓苗，热衷休假，组长跑路后以五年后可能会结婚为由申请婚假，被裴俊卿以“成海鼓励早婚早育，五年后算大龄，婚假只给半天领证”理由驳回，又请了五年零九个月后的陪产假的那位，扔给文组长一个小平板。
喵喵同学是半路出家的程序猿，既不是硬件达人也不是数据达人，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调查小能手——指哪打哪那种，让他查的他能查到，不让他查的一概想不到。
不要问资料从哪里来！行侠仗义连门都进不去还搞个屁啊！程序猿们最讨厌别人说他们利用技术窃取资料了。
蜗居在盘丝洞的萌宠，还有一位姓杨的咩咩同学。三位蜘蛛侠一天之内就搞到这么多信息，如此罕见的勤奋优秀，将该同学秒成渣渣。咩咩同学毫无表现机会，看到文组长一脸疲惫，两眼发青，黑眼圈比平时还要严重，准备找行政组小姐姐们要点面膜眼膜保鲜膜来服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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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疲惫的文组长花了半天把资料看完，终于知道祭老板批准他保外就医时说“你先回公司找郝博，之后直接回家”是什么意思。
看资料就花了四个小时，郝博一天没在，说晚八点进公司。等沟通完，大概已经不是今天了。不回家他能去哪？！
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小鱼游不出大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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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博副总不愧是能和祭海城大老板玩到一块儿的理学博士，对于时间的掌握同样精准。祭老板对叶组长说六点就是六点，郝副总对文组长说八点就是八点。
晚上八点，电梯“叮——”地一响，郝副总憨态可掬地走出来，直奔盘丝洞分舵求见文总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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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副总走进盘丝洞时，文总舵主正在啃黄瓜——咩咩同学去行政组求面膜，被赠送的据说对消灭黑眼圈极其有效的纯天然有机黄瓜，嘎吱嘎吱声音清脆。郝副总刚说一句“阿鱼——”，就听见嘎吱声暂停，一串噼里啪啦的说话声响起：
“大车司机和前辆货车司机是小白玩家。撞车货车司机有过肇事成就达成，肇事地点在北江，一死两伤。”嘎吱嘎吱。
“可以确定威拿咨询与三家工厂的合作都是它主动，动机和目的现在不明，怀疑与套汇和转移资产有关。出事工厂车间在场人员都是企业正规员工，最短的工作三年以上。现场有几个日国技术人员和翻译，身份信息还没查到。”嘎吱嘎吱×2。
噼里啪啦说话并不耽误啃黄瓜。为了早点回家，文组长将花费四小时阅读的海量信息归纳总结成关键的三条，头两条一股脑告知郝副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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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最后说。
“你那辆车车头报废，玻璃全碎。钢板外凸，气囊弹出。里里外外很不健康，监控系统都要重装。”啃完黄瓜，文鱼同说出最后一条关于郝博那辆车的信息，没提王大明预估的维修费用。
要八十多万呢——这种坏消息还是让别人告诉郝博好了。那辆车只按市面价值上了交强险和商业保险，但改过的部分才是花钱的大头。他们不可能让交警和保险公司对改过的车详查，现场判断事故责任后，已第一时间将车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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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博消化完文鱼同噼里啪啦的一串信息，问道：“都跟阿海说了？”
文鱼同“嗯”了一声，心说当然讲啦！不然等你这么久难道要玩蚊子吗！又道：“阿叶明天就能出院，今晚不用安排人过去。海哥会在，他们两个要等等看电视剧有没有续集。”
郝博明白。他们确定叶即遇到的是故意伤害事故，不知是否还有后手。现在三步一个监控、五步一个摄像头，在医院制造事故的可能性很小，毕竟这不是真地在演电视剧。阿海和阿叶留在医院等的“续集”，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一直跟着。
叶即去卫港，只提前一天通知了徐苗苗联系企业。郝博是在当天早上叶即去找他拿车时才知道，小李会计告诉王大明时，叶即已经在路上。两年前岭南事故后，他们对公司员工重新做了调查，可以确定不会有内鬼。那么叶即算得上是“临时”的决定，却连续遇到事故，就该考虑来自外部的监视和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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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鱼同将一个小优盘递给郝博，里面是他从资料中整理出的重要内容，而后说道：“博哥，你……回岭南也小心些。”
前一天下了飞机交接情况后，祭海城决定暂时留在京城，让郝博先回岭南坐镇。公司业务不能停，核心人马现在多数在京城，岭南那边不能耽误太久。郝博用了不到两天把京城的事务先处理完毕，准备转天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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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博接过优盘，听到一贯不正经的文鱼同难得出口的关怀，说道：“阿鱼，阿叶没什么大事，你不要介怀。”
文鱼同沉默片刻，又恢复闲闲凉凉的样子：“当然没什么事！祸害遗千年嘛！我只是对他没等我回来，就自己跑去卫港有点郁闷。”
郝博看向文鱼同：“那你呢？你不也没告诉他，就跑回岭南做调查？还好你没什么事，不然阿海——”郝博想起祭海城那些说不出口的担心，把原本要说的话咽回，转而装作凶巴巴的样子说道：“不然阿海真的会打爆你们两个的头，管你们受不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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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鱼同这回笑了起来。和叶即一样，他也是笑眼，笑起来眼睛便有些弯弯的。郝博装凶的样子很像舅舅，令他有些怀念。
“想家了嘛！回去看看，顺便查查。”文鱼同明白海哥和博哥都已知道他不是真地休什么年假，而是在发现威拿咨询又有动作后回到岭南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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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博不再戳穿。叶即和文鱼同不愧是一起长了二十五年的好兄弟，想法和行动都很相似。发现三笔汽车零部件厂的业务都与威拿咨询有关之后，阿叶去了卫港，从企业方调查他们之间的关系；阿鱼则是回到岭南，从威拿咨询未被记录在数据库的档案着手。两人都是独自行动，没有告知对方。郝博知道那是出于兄弟之间的关心，他们知道可能会有危险，但都不想让自己的亲人遇到，而他们也都不想再等。
阿叶的姑姑，阿鱼的舅舅——被追为烈士的叶青文与林智祥。他们的子侄为了追寻他们遇难的真相，已经等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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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博与这两位长辈并不相熟，只在少年时代作为祭海城的朋友曾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十几岁时他出国深造，在外多年。后来机缘巧合，放弃学术进入商界，和阿海一同创业，又与这些弟弟们相识。
与他们一路同行十年，即使这是与郝博毫无关系的爱恨仇怨，他也难免被沾染。没有人能只活在爱恨中，他们必须要真正的生活。去学习、去工作、去发展。他们创立一家公司，发展壮大，却并不只是为了赚钱。
他们进入商海，从零开始。从一块小舢板，一步步变成如今的商船。商海中迷雾重重，当他们变得强大，也开始接近这迷雾的边缘。真相就在这迷雾之后，越是接近，越是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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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博知道，阿海和阿兰离开中心局后，再没有借用过官方的资源势力。造一只舢板在迷雾重重的大海里捞针，已花费他们十年。如今要面对迷雾之后的庞然大物，一只能迷惑中心局这样的大船的庞然大物，又该是怎样的局面？
越接近，他们越能感受到背后之物的庞大。成海不断成长，那势力也从未停止扩张。在商海之中，在国境内外。越是接近，越是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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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博曾在学术领域沉浸多年。科学的世界只有真理和谬误，没有爱恨与是非。真理只与理智同行，人却无法挣脱情感。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科学家们的前路由真理铺就，如果回头，会发现，有无数热血洒在身后，保护他们前行。
这热血可能来自国家，可能来自民间。来自面对危险，选择挺身在前的人。来自面对庞然大物，选择从不止步的人。来自原本互不相识，选择一路同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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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博看一眼手上的优盘，说道：“阿鱼，岭南的事我回去查，你安心待在京城——有一笔新拓展的汽车制造厂的业务，近期要开始考察。阿叶和我一起去过，你关注一下。”
文鱼同点点头，业务的事有海哥和阿叶，本不需要他关心。不过郝博特意提示，他会关注。又听郝博接着说道：“你刚才没提苗苗说的那个‘林文瀚’，是资料中没查到吗？”
文鱼同收起笑眼，目光微冷。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与谁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