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只有他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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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重安看见电梯那名拎着早餐的青年晃晃悠悠地进了长廊尽头的VIP病房——那是叶即的房间，还是他嘱托医院安排的。一大早来医院送早餐？和叶即什么关系？他一天没来医院——叶即已经醒了吗？不由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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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
高速撞车后，叶即陷入昏迷，周重安和秦东、徐苗苗都没什么大事，立刻分工叫救护车、报警、处理现场情况。集装箱大车车体很高，撞上护栏后部分车头受损，司机没有受伤；第一辆小货车撞车前，司机猛打方向，货车箱体撞上了集装箱尾部，车身受损，司机也没受重伤。最后与SUV当面撞上的第三辆小货车受损最严重，对撞之后，SUV奇异般地外观看来还算完整，小货车车头已经面目全非，货车司机也满头是血，陷入昏迷。
车祸地点离入京高速口不算远，交警和救护车来的很快，救护人员现场检查了叶即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临时处理了一下，分头将两名伤员拉走。周重安和徐苗苗跟随叶即那辆一起去了医院，秦东和另外两辆货运车辆司机留在现场，配合交警进行事故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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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要去的这家医院正巧周重安熟识，在救护车上就联系了最好的大夫，抵达后一刻未耽误，做了各项检查，确定叶即没有内脏及骨骼损伤，所有的外伤也立刻得到了处理，但头颅CT显示枕部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硬膜下血肿，昏迷与此有关。
经验丰富的脑外科主任判断血肿位置还不错，出血量也不大，能自行吸收，不用动手术，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但需要住院留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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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看到脸色异常难看的周重安，宽慰了几句“这种情况下人没受什么大伤，简直就是奇迹”，周重安依然眉头紧锁。随即主任发现周重安也是一身的细碎伤口，让他赶紧去处理。
周重安坐在前排副驾，被叶即一侧玻璃爆裂和气囊爆炸牵连，身上有一些小伤口，连着原本右臂在工厂受的伤，两条胳膊都是脏污血痕，看起来也是惨不忍睹。周重安没理主任的话，坚持陪同叶即做完各项检查，直到送进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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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不需要周重安全程陪同检查的。
徐苗苗对自家组长受了伤非常紧张，上了救护车就一路噼里啪啦地打电话叫人。他们到了医院不到二十分钟，就跑来了一堆成海投控的人。除了他认识的郝博，还有一大票男男女女。周重安觉得叶即好像人缘很是不错，单是同事关系就这么牢靠，却是没见到他的哪位亲属出现。
医生检查时问哪位是亲属，没人吭声，还是郝博出来说“患者亲属在岭南，正在等航班赶过来”，好事的小护士又多嘴问了问一起来的徐苗苗是不是患者的女朋友，徐苗苗差点蹦起来，晃着脑袋八百个否认。很能干的徐经理为了撇清干系、还主动告诉护士，这位躺着的是个母胎solo，根本没有女朋友。
周重安突然觉得徐苗苗好像更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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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海的人到得快，谨安投控一号大秘梁云舒到得也很快。秦东打电话叫她来的，怕老板在医院有什么情况，需要用人。梁大秘的专业素质一般人比不了，她到场后自家老板的所有事务都被妥善接管。周重安可以专盯昏迷不醒的叶即。
梁云舒原本不认识叶即。她正在和下属参加政府某协会组织的、为期两天的商业年中论坛，接到秦东的电话，说老板在高速上发生撞车事故，让她先过来处理。她在三分钟内就收拾好东西开上车，在京城晚高峰极堵的路段，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到了医院。而后居然遇到了在论坛会场新认识的成海投控行政组长裴俊卿等人。方知道和自己老板一同遇到事故的还有这位昏迷不醒的、同业公司的风控组长。
别人家的风控组长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自家老板也有伤。梁云舒刚到医院就发现了自家老板的伤口，第一反应是赶紧处理，找完了医生护士却发现老板不知所踪，而后在急诊留观室外找到了和脑外主任交谈的自家老板，眉头紧锁——她很少见到老板这样外露情绪。她提醒了老板应该处理伤口，周重安却像没听到一样。梁云舒仔细观察，发现伤情确实不算太紧急，不再多嘴建议，专心去处理老板交代的事。
老板交代的事当中，最重要的是联络各科室的专家为叶即会诊，其次是有关事故现场的调查。老板让她联系指名要找的人，拷贝全部的涉事人员资料和事故现场录像。此外，还让她把今天去过的那家工厂的所有资料都找出来，交给还在北江出差的韦祎。
梁云舒知道，对老板来说，卫港之行不是一次普通的考察，高速遇到的不是一次普通的事故，昏迷的叶即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02
在周重安的安排下，叶即被送进了VIP病房。
医生详细检查后，告诉在场的人，叶即可能要几天才会苏醒。病房晚上不允许留太多人，临近深夜，成海的大队人马被赶得七七八八，留下的是周重安认识的郝博和第一次见到的行政组裴组长，而后又来了一位据称是王组长的男士，郝博和他交接过后便先离去。
周重安也留在了医院——以伤患的身份。他不是叶即的同事，更不是叶即的亲友。但他此刻并不想离开。所以明明是被主任喊来的护士硬摁着才做的伤口治疗、此刻却主动变身为虚弱无力也要留观的车祸伤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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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医院十分安静，这正是周重安所需要的，他需要想一想。
自下午到了卫港，短短不到十二小时，他遇到了太多的事情、有太多的发现与疑问。工厂的事故、徐苗苗说的那个岭南咨询公司、车子的故障、高速的车祸……这些都需要进行调查，但他要想的不是这些，而是叶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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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港工厂车间的凌空一脚，他虽然将关注点放在那记腿法与十一年前柬国行动的关联上，却也知道是叶即的出手化解了现场的危机。高速上的车祸，叶即瞬间地漂移对撞，却让他深受震撼。
他就坐在副驾，很清楚当时的情形。如果不是叶即所做的处理，现下情况必然对调：躺在医院中的该是会被货车大力冲击的秦东和徐苗苗，以及急速撞击下冲向护栏、再被高速护栏挤压副驾一侧的自己。叶即原本的位置该是最安全之处，人在危急时刻，本能总会避开危险、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但叶即却反其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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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对抗趋利避害的本能、做出要自己去迎面危险、却将周围人护在身后的决定？
这个问题周重安本不需要问——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冲在前面，沉着冷静，从不退却。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他八岁习武、十四岁参加培训、十六岁入中心局侦查组，原本背负的就是守国护民、流血流汗的职责。
不管是战场、还是商场，他帮助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他觉得这理所当然，甚至很多被帮助者也觉得理所当然——很多人终生都能在安全的地方享受阳光雨露，因为有人挡在危险之前遮风避雨。
周重安一直是站在危险之前的人，叶即，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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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东半夜赶到了医院，周重安让梁云舒先回去。与秦东碰完事故情况，也让他去休息。周重安又与出差在外的韦祎通了电话，安排了一些事务，忙完这些，去了叶即的病房。
成海投控的裴组长和王组长轮番守候，叶即并无异状。看到叶即伤情稳定，王组长找护士要了另外一间病房，让裴组长先去休息。而后王组长接到郝博电话，似是安排什么事、要去机场接什么人，为了不打扰伤者，王组长离开病房出去接听，请周重安帮忙照看。
王组长的电话是通长谈，迟迟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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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
单人病房空荡安静，只有监护仪器跳动的声音。病床上的伤者胸膛随呼吸起伏，如输液管中滴滴坠落的药液般，节奏稳定均匀。床尾挂着写着伤者名字的标牌，叶即，“即刻”的“即”。
周重安看向在病床昏睡的叶即。乌黑柔软的头发，覆在白皙的额头上，一撮不太乖的，脱离大部队，显眼地跑到眼皮处。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把它归回原位，手掌拂过叶即的鼻尖，感受到一丝温热的呼吸。周重安仿佛被烫到，迅速将手收回。
睡着的人面容沉静，褪去了温和与亲切，不见了散漫与随意，有些冷淡与疏离，又有些迷茫与认真，仿佛在梦中去了遥远之地，在那里徘徊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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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重安总是清醒的，即便睡着，也很少做梦。
梦是人的所想所念，是人的所欲所执，是彻骨的思念，是难忘的回忆。思念是没有尽头的路，回忆是拦住前行的河。那些离开的既已回不来，失去的也再得不到，那便无需再想，亦无需再见。哪怕是在梦里。
梦总会展露人最脆弱的情绪。
周重安很少外露情绪。然而今天却有太多罕见的情绪满溢胸口，几欲冲出。他鲜少遇到处理不了的事、鲜少会求助、鲜少会被人救。冲在前面不会让他紧张，被护在身后反而让他惶然。人生有限的几次受助，他一直铭记在心，深埋骨血，多年来用亲情、友情……用他所拥有的全部情感回赠。
除了他不明缘由的、遍寻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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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两次，被同一个人所助，即便不是必需的、不是他请求的——这种不在期待之内的出手相助，让周重安有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而这个人，还有可能是十一年前打劫过赃物的敌，亦有可能是扑倒他躲过搭档冷枪的友。
敌友未分，动机不清……周重安惯来认为黑白有可能混淆，是非却决计要分明。却是第一次，在尚未查清事实与判断是非之前，心意先于理智有了倾向。他希望叶即是友非敌，希望他有合理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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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病房很安静。病房中的两个人，一位沉睡，一位沉默，仿佛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那世界却又好似有什么相通，来自过去与现在的牵扯，在沉静中暗涌。那世界外人无从知晓、无处窥察，还是一片迷雾。
只有他和他。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只有他和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