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陪你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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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阿叶——起来吃饭了！”
一声温柔的女声，唤醒还在沉睡的少年。少年翻了个身，想要再睡一会，适应早起的身体已自动觉醒。
时针指向清晨六点，多数孩子还在做着美梦，在这家武馆，却已经是进行完早课、洗漱妥当、享用早餐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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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面容温婉、眼中有着不容忽视的冷静与干练的中年女子，宠溺地看着还有些瞌睡的少年。
这几个孩子，昨天因为兄姐难得从京城回家来，一齐玩闹了很晚，都没有按时起床。旁边房间的两个小懒蛋，她还没有去叫，这个平时练武最勤快、也最听她话的侄儿，尽管困倦，还是挣扎着坐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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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我要跟海哥和兰姐走了吗？”瞌睡少年还有些发懵，直觉问出自己最挂心的事。
被唤作姑姑的叶青文轻轻一笑：“还早呢，要等到秋天，你过了十四岁生日。不是阿海和阿兰带你去，我和你祥叔叔会送你。”
这个孩子，自从决定要去中心局参加培训后，就十分放在心上。
少年人总会好奇与寻常生活不同的世界。叶青文却是知道这个孩子并不是因为什么好奇心，只是因为他逝去的父母——亦是她的兄嫂，她自己、他的祥叔叔、他的海哥、他的兰姐，都在中心局。这个孩子最亲近的人都去过的地方，他也很想去。
尽管她并不想让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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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局政-审极严，少年一代更多是从局内成员后代或烈士遗孤中选拔培养，这样的“根正苗红”，具有与生俱来、后天难以培养的“忠诚”与“热血”。
她是第一代成员，中心局成立几年后即被选召培养，加入组织已经二十年。她知道组织的目标职责：守护国家与人民的安全和财产。她亦知组织的用人原则：所有的质素中，排在第一位的便是忠诚与热血。
但她有些疲惫。
二十年。她的忠诚和热血依然在。更多拥有忠诚和热血的人却已不在。她有血缘的兄长、没血缘的兄长，一同长大的好友、互相竞争的对手，敬佩的前辈、尊重的科学家……都已陆续不在。
二十年。世界变化得越来越快，国家也走得越来越快。热血滋养了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民，已不必一直低着头赶路，偶尔能抬起头看看天空；这片土地上出生的少年，已不必质疑该何去何从的世界，可以坚定地选择他们的人生。
是啊。那么多人为这片土地上献出过热血，就是为了让这些少年们能拥有更多的选择。
但她并不想这些孩子们选择与长辈们一样的人生。
她认可中心局的职责与原则，也有着不同的观点。她不认为“忠诚”与“热血”是与生俱来，也不认为该一直存在。她觉得，那只是一种选择。
她见到过选择将热血流到最后的那些人。也知道有些人在变化越来越快、诱惑越来越多的世界慢慢停住脚步。没有对与错，都只是选择。既然有选择摆在面前，何苦要拦阻别人？
她希望这些孩子们，选择去过美好的生活。在他们的父母、亲人、前辈们守护过的土地上，感受温暖的光，仰望明亮的星。而不是一代又一代，在少年时就把自己当成守护者，走上一条困难危险的路，肩负起永远不能解下的职责。
她好像变得软弱了。执行任务时她从来果断强硬，可面对这些孩子，她只如天下所有的长辈，希望他们，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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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
阿叶迷懵的双眼已经睁开，看向陷入沉思的叶青文。是因为自己起晚了吗？姑姑眼中有些严肃与担忧。
“没事——快来吧，阿海和阿兰已经在饭桌上等你们好久了！”
叶青文微笑着轻拍侄儿柔软的头发，转身离开。
02
武馆厅堂中间的大圆桌上，摆放着样式丰富的早点，既有岭南茶点，又有北方面食，同居住在这个武馆的家庭一般，来自各地，迁居南北，汇聚一堂。
叶青文把热好的粥也端上桌来，看着眼前形色各异的五个孩子。
三个小的——
一个小的趁旁边那个更小的不注意，把他面前馅料丰富的虾饺偷了过来，刚要扔进嘴里，又被旁边另一个小的中途拦截，直接吞掉。
两个大的——
一个看到这种情况装作皱起眉头，就要出手去教训那两个拦路抢劫的；另一个则是微笑着，又夹起一粒饱满的虾饺，放进最小的那个碗中。
最小的、刚被偷了口粮的那个，被打劫时毫不生气，此时更是微笑着抬起一张团团的小脸，眯着水汪汪的眼睛，对也是微笑的、有着相似的面孔的那个大的说着：“谢谢姐姐——”
没等到桌上那个大的教训那两个小的、就见一个中年男人从两个小的背后上来，一人头上赏一颗爆栗，装作严肃的样子说着：“阿鱼、阿叶——不许欺负阿树！”
被唤作“阿鱼”的那个很是委屈，叫着：“舅舅！我又还没吃到，被阿叶抢了啊！”
正奋力吞着虾饺的那个囫囵着含糊说道：“祥叔，我抢的是阿鱼——兰姐、海哥，我可没欺负阿树！”
阿兰笑着，也给阿鱼和阿叶也挑了两颗好料。
想要教训他们的阿海，看到祥叔代替出手，自己放心的开始大口吃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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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文看着眼前这五个孩子。自从他们的父母不在了，她照顾了这些孩子快十年。如今大的没到二十，小的也才十岁。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又要去出任务，但此行她的预感并不很好。她看向林智祥，他仍是十分乐观的样子，还在装作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教训人。
阿兰看到叶青文这一眼，开口道：“青姨，您和祥叔也坐下吃饭吧，我来照顾他们。”
叶青文颇感欣慰，知道自己疼爱的、唯一的这个女孩心思也最是敏锐，她说的‘照顾’并不单指这顿早饭，而是和阿海专门从京城赶回来，临时帮他们照顾这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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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林智祥要去执行跨国任务，先到京城一周，再去境外两周。这趟任务很重要，需要叶青文和林智祥亲自出马——尽管他们已有几年没有执行亚洲区以外的任务。
武馆和茶社虽然还有帮手们照顾孩子，不过阿海与阿兰自农历年后就回了京城，近半年来一直没回家，几个小的很是想念他们。
她和林智祥商量了一下，和中心局申请，让阿海和阿兰回家来一个月，一方面休假、照顾几个小的，一方面给这年秋天和转年春天就要去中心局参加培训的阿叶和阿鱼补补功课。
如此便有在这七月初的家人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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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盛夏，清晨却无暑气。
微风穿堂而过，带起欢声笑语，一家人在和乐中享用着早餐。
最后一次团聚的早餐。
03
“阿叶——”
仿佛是来自近处，又仿佛是来自遥远的一声呼唤。
叶即睁开沉重的眼皮，有些模糊，看不清是谁。
入眼是一片白，与几个晃动的人影，光线有些刺眼，不知是因为才睁开眼，还是正是日光强烈的时刻。鼻尖隐约有些消毒水的味道……叶即迅速从有些迷懵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在回京的高速上发生了车祸，此刻大概是在医院。
其他人呢？！
其他人怎么样了？！
没有着急自己是什么情况，叶即第一反应是坐在副驾的周重安与后排的徐苗苗、秦东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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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看他已经睁开眼，想要起身，便伸手扶他靠坐床头，同时说道：“你在高速撞车，脑部有淤血，现在是在京城XX医院，其他三人都没事，只有轻微外伤，车祸现场警方接手，我也开始调查，你安心休养。”一段话，交代了所有叶即想知道的情况。
那人又说道：“现在是早上六点。你是前天傍晚出的事，昏迷加药效，大概睡了三十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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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即已经看清，或者不用看清，光是听这套说辞就知道这人是谁。
他才睁开眼睛，就吧啦吧啦说了一大串，丝毫不担心他会不会失忆、或者脑子不清楚，还往他脑子里灌什么“三十六个小时”、不说“一天半”这种人话的……大概只有海哥。
叶即眼前这名三十多岁、高大俊朗的男子，正是被投控圈称为业界青年才俊、嗜好是教育小弟的成海投控创始人，祭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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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昏迷了一天半，眼下是清晨六点……叶即看向祭海城下巴处一圈青色胡渣，想来海哥第一时间就从岭南赶了过来。
“海哥——”
叶即刚开口，又被祭海城打断：“我是昨天早晨到的，阿鱼也跟着回来了。阿树在阿兰那，你放心。”
听到岭南那边安排妥当，他确实放下了心。兰姐有阿树照顾着，即使海哥没在，也的确不用担心。可他一共就说了两个字，海哥已经回答完他所有的问题——叶即觉得在海哥眼皮子底下，他完全可以失去说话这项技能。
反正海哥什么都能猜到，他在自家大哥面前就是一张白纸……所以海哥大概会猜到他是能预计到这次的“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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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即不着痕迹地往床头缩了缩，感觉到脑后好像有个大包，又趁机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手脚，有些地方贴着胶布，好像没什么大伤。海哥刚才说是脑部有淤血、昏迷什么的，没说缺胳膊断腿，没说什么脊柱断裂内脏破裂、也没说动了手术ICU……这些电视剧里讲过的车祸会导致的重创都没提到。
这种情况下，他也还算伤患吧？海哥不会这么想不开在医院暴打伤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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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海城虽然很想揍这位阿叶小弟，但确实没有动手。
他已经是一家很不错的公司的老总。是一位三十几岁的商界精英。浑身散发的成熟男子的魅力令从昨天见到他开始、就时不时找借口轮班、想要再见他的护士们心折不已，这会还有几个以换药、查看病患伤情为由进来打一晃的小护士们在病房。
他不会这么想不开的。他会等这位阿叶小弟出院后，关起门来再揍。
并不用等很久，医生说叶即最大的问题是脑部淤血，但可以自行吸收，估计在医院再观察一两天就没事了。手脚上那些划伤擦伤、看不见的软组织挫伤什么的，反正被他暴打后也会留下类似伤痕，可以忽略不计。
敢以身犯险的家伙，还会怕挨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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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在床头的叶小弟，表面强装镇定，内心瑟瑟发抖。不敢再开口发问，拼了老命想找点安全的话题——要不和海哥聊一下家乡和美食什么的？
叶即用尽毕生功力扮演了一下伤患该有的模样，虚弱地问道：“海哥，你吃早饭了么？”
04
文鱼同从外面的餐馆打包了几份早餐，晃荡着拎进医院来，看到一辆豪车正在医院后门入口处停车。
这家医院享誉京城，停车位向来紧张。虽是清晨，车不算太多，医院门口并没有出现大排长队的情况，但院内好停的车位基本都被占据，仅剩一些犄角旮旯、或者十分狭窄难停的车位。
这辆豪车正巧停在一个不怎么好停的车位上——却停得十分好。
文鱼同眼见着这辆身形很是不短的豪车十分漂亮的一屁股扎进车位，和两边车辆留下了如尺量过般均匀的距离，刚好够车上人下来，只要注意绝不会划到别家车辆。文鱼同想起来自己在七岁时就很喜欢这样停车——在游戏里。现实生活中他大概只能把自行车放进这样的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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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稳后，下来三名男子，一名阳光灿烂，两名冷若冰霜。
副驾下来那个阳光灿烂的是个娃娃脸，屁颠屁颠地跑去后备箱，拿了一堆看起来是保温饭盒一类的东西，装了两个大袋子。
后排下来的那个有点冷峻，五官俊朗，只是不显露情绪，并不怎么冻人。身形高大颀长，与他家海哥有点像。
等车熄火、最后从主驾下来的那个，是真的冷若冰霜。身高腿长，鼻挺唇薄，头发根根挺立，一脸酷了吧唧，戴着个墨镜——六点多的大早晨戴个毛墨镜？也不是墨镜，镜片有些偏深茶色，款式很像飞行员款。文鱼同又想起来自己在某款游戏中最喜欢的造型装备里也有类似款的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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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鱼同拎着几个早餐袋晃进住院部的入口，进了电梯，发现那几人也跟了进来。他站在按键附近，按下数字“9”，并没见那几人伸手。
也是去九层？文鱼同扭身看了一眼。
灿烂哥——文鱼同此刻准备在心中将那个阳光灿烂的、提着两个袋子的娃娃脸称作灿烂哥，另外两个，一个叫冷面哥，一个叫吧唧哥，酷了吧唧的吧唧。
灿烂哥看到文鱼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以为是想帮忙他们摁电梯，热情地说道：“谢谢——我们也是去九层。”
文鱼同转回身去，余光看到吧唧哥斜了灿烂哥一眼，似乎是想说“人家都没说话，你谢个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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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祎斜了秦东一眼，对于他这种热情主动的性格十分没辙。大早上来医院探病，为什么要叫上他……他是一个出差北江三天、昨晚上才回来的、睡眠严重不足的无辜路人甲好伐？！
自家老板胳膊上有伤、上午还有会，想趁这个时间来医院换药，顺便探病，他不觉得有必要三人一起。可一想到自己刚走，重哥就在工厂里差点被砸、爱车被扔在卫港、秦东乱搭车导致重哥在高速上差点被撞，韦祎就很想一口血喷死秦东这个废物。
不过他也挺想见见叶即的。前天与重哥和秦东都通了话，他知道事情经过。昨晚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重哥找人拿到的资料，他现在对这位叶组长很感兴趣。
看过资料，他能想象和还原事故现场。撞车前那一瞬，叶即的处理，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方式，但未必会做——让自己撞向车身，护住其他人。
他曾以为这位叶组长反应迟钝。现下看来，不仅不迟钝，甚至可以说反应好到了一定程度……高底盘的SUV玩漂移？对自己的技术这么有信心？对车有信心？对运气有信心？还是干脆就是个傻子？舍己为人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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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来到九楼停下，文鱼同先走了出去，发现后面那仨人还是与他一致的路线——他已经能猜到这几个人是哪来的。
猜到身份，专业管理数据库的文组长便可以迅速从大脑里调出信息：三个人是谨安投控的。
冷面哥就是周重安，灿烂哥该是秦东。这两个人和阿叶一起出了车祸，他昨天一早和海哥到了医院，见过谨安投控派来的秘书，说是老板在忙，没能前来，派他们在这守着帮忙。眼下该是“忙完了”，前来探病。
吧唧哥……文鱼同回忆了一下，该是叫韦祎。谨安投控的资料里，秦东和韦祎是周重安的总助，这三个人经常一起出现，眼下看来确是如此。大早上探病也是绑定的，是啥买二送一的套餐么？
套餐……
文鱼同看看自己手里的早餐袋，那个灿烂哥手里拿的好像也是食物，也是来送早餐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陪你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