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功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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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被叶即踹开的是块铝锭。铝虽然是密度较低的金属，但一块实心工业铝锭也有十几公斤重，要是被砸中，后果很难预料。
掉落在地的铝锭发出闷响，二楼再无异状。叶即、周重安、徐苗苗从机床附近走到空地处。叶即拉过徐苗苗，上下打量一圈，发现她除了受到惊吓，并没有受伤，放下心来。
秦东迅速跑到周重安面前：“重哥，你没事吧？”
周重安先看了一眼徐苗苗，见她神色缓和不少，才对秦东说道：“没事。”
“有事！周总你流血了！”徐苗苗焦急地喊道。
声音一出，叶即和秦东全都向周重安看去，周重安也打量了下自己，发现垂在身侧的左臂似乎在流血。他今天穿得是淡蓝色的长袖商务衬衫，此刻已有血迹渗出。
周重安抬起胳膊，看到衬衫已被划破。卷起袖子，看到小臂处一条长长的伤口，正在不断向外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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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东回头向吴总监和车间主任喊道：“有医药箱吗？周总需要止血。” 工厂车间为防止生产事故，一般都会准备急救医药箱。
吴总监和车间主任听到秦东的话，大惊失色。车间主任赶紧答道：“有，在登记处——我让人去拿！”
两名助手连忙小跑去工厂车间入口登记处取医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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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即直接拉过周重安受伤的那只胳膊，看了看正不断外流的血的颜色，又按了按伤口附近，皱着眉问道：“疼吗？”伤口细长，像是划伤，不知道多深，有没有碰到骨头。
周重安有点意外叶即的动作，回道：“皮外伤，多谢关心。”说罢想要抽回胳膊，却发现叶即的手劲很大，自己这下竟是没抽动。想起叶即刚才的一记旋踢，周重安微微眯起眼睛。
叶即回身向徐苗苗问道：“有纸巾吗？”
徐苗苗赶紧打开随身小包，拿出一包纸巾，一边递给叶即，一边向周重安说道：“对不起周总，我不应该拉你的，害你受伤了！”她刚才被突发情况惊到，下意识拽着周重安的胳膊就要蹲下，拉扯之中划到了机床外缘，这才导致了周重安被划伤。
周重安回道：“徐经理，不必介怀。”日国精工机械世界领先，通常不会发生交付的设备边缘设计成锐角、容易致人受伤的情况。他回身看了一眼机床，设备外缘倒是光滑，只是此时外面还包裹着一层防撞条，这排防撞条质地坚硬、有些锐角，他正是被这些材料所伤。
徐苗苗递来的纸巾被秦东中途拦走，抽出两张来按压在伤口上。叶即松开周重安的胳膊，让秦东接过止血的工作。血迹很快将纸巾洇透，叶即眉头皱得更深。
看到徐苗苗敞开的小包里还有一条女士丝巾，叶即说道：“借来用用。”徐苗苗赶紧抽出来递过去。
叶即将丝巾卷成带状，缠在周重安的手肘上方，绕了两圈，系紧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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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重安有点哭笑不得。他熟悉各种伤口，这种皮外伤只是血流地有点吓人，并没有多严重，放在以前他绝对不去管它。眼下却是一堆人围着：秦东和叶即皱着眉头帮他止血，徐苗苗一脸抱歉，吴总监、车间主任和吴峰站在旁边面面相觑，不敢吱声，连二楼的技术员和日国翻译也走下来围在身边——显得他这个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多娇贵似的。不过，“娇贵”也未必有坏处。
不慎将金属材料撞下来的两名企业员工哭丧着脸从二楼跑下来，连连道歉，周重安摆摆手，没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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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药箱还没送到，秦东环视了一下四周环境，尽管工厂宽敞，但生产重地，空气中仍然漂浮着肉眼看不见的各种碎屑粉尘，担心周重安伤口会感染，说道：“重哥，要不咱们先回办公楼那边吧？”
周重安举着胳膊说道：“不急。”
吴总监赶紧接过秦东的话：“周总，咱们先回去吧，给你处理一下伤口。设备调试以后还有机会，您的安危更重要。”
周重安瞥了吴总监一眼，淡淡道：“那就听吴总监的安排吧。”他现在并不着急调查这家工厂的问题，他有更感兴趣的事。
02
日国的厂商技术人员和翻译也跟着回了办公楼。他们原本在调试机器，眼下出了状况，车间主任便邀请他们先一同返回，稍后再做安排。
回行路上，几位日国技术人员看向叶即窃窃私语。周重安注意到了这一点，知道这几个日国人和他一样，对叶即刚才那脚凌空旋踢感到惊讶。搞技术的日国人都已经看出来了，这位斯文俊秀的白衣青年会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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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国人本就对武术痴迷，对于华夏武学更是深觉其神。此番来华不过是为了给企业调试机器，竟然有幸在工厂中见到了有可能是传闻中的“功夫”，很是兴奋，感慨此地果然是武术名乡，随处可见高人。
此地确是以武闻名。卫港除了是北方大港、工业重镇，还有另几重身份：既是兵家重地，亦是武术名乡。明初有永乐大帝在此建卫，清末有袁世凯在此练兵。民间高手层出不穷，百年来最有名的一对是霍姓师父与陈姓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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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日国人误会了，叶即并不是本地的“高人”。
他自小长在岭南，跟随姑姑和林智祥习的是南派拳法。叶即一直觉得自己身手不错，但没把自己当作是“高人”。他幼年开始习武，根基很好，原本武学是他需要掌握和精进的技能，但十几岁时长辈去世，而后人生之路发生变化，练武便只成为习惯和寄托，并无特别追求。叶即自觉刚才那下腿法还挺烂的。他精于拳术，腿法马马虎虎，这方面反而是海哥更好些。
日国几位技术员通过翻译向他表达了敬仰，说他功夫真好，叶即摆摆手，不愿多谈，说不过就是日常健身、踢踢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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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重安听叶即说“健身、踢沙袋”，皱了下眉，知道这是胡扯。刚才那一记旋踢起式有力，落地无风，身法流畅，腿法精准。不属于刚猛有力、实战对敌的任何格斗技巧，只能属于在这片土地流传千年的“功夫”。周重安也知道，这身功夫，绝不是一朝一夕的花架子，定然修习多年。
周重安身手也很好，但他练习的是综合格斗，并不是功夫。“功夫”多指传统武术，更指有门派传承的武学，是华夏特有的文化。他并没有料到叶即会功夫。习武之人向来精健勇悍，身形也多是中等结实。叶即却是高瘦，还有些斯文散漫，单看外形，很难联想到是会功夫的人。
只是一记旋踢，周重安看不出叶即的功夫流派，但莫名觉得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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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国技术员还在通过翻译与叶即说话，比比划划地说着“功夫、空手道、泰拳”一类的字眼，叶即笑而不语。周重安忽然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十一年前，在洪刀赌场后巷，他曾亲眼看见过有人使着相似的腿法，在他面前一脚踹歪方志雄的枪-口，阻止方志雄射向抢了金属盘小子的那一枪！
叶即会是那个人吗？！
周重安随即又觉得绝不可能。使出腿法那人，当年看身形已知是青年男子，十余年过去，应该至少三十几岁，叶即看来还不到三十岁，年龄差了太多。形貌也不相符，虽然只是背影，但周重安记得那名有着花臂的青年男子肩膀宽厚，身形颀长，倒是与自己有些相似，与叶即是全然不同。要说叶即，反倒是与他追踪的那个小子身形有点像——但叶即更高一些，身形也更修长紧实。
周重安为自己突来的想法感到惊讶。
他在联想些什么？！一位投控公司年轻的风控官，跟一位十一年前跟踪他、从他手中抢走赃物的不速之客？！一位商界精英，和一名犯罪嫌疑人？！一位让人很有好感的斯文青年，与一个欠揍跑路的小子？！
但，一位投控公司年轻的风控官，为什么有一身好功夫？
周重安从不轻易否定看似离谱的联想。很多事最后都会被证明，最匪夷所思的那个才是事情的真相。想起初见叶即时的熟悉感和矛盾感，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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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即不想再与日国人聊功夫，走到周重安身边来问了一句：“周总，还在流血吗？”
周重安转头看向叶即，想从他的眼睛中找到与记忆中那个小子重叠的痕迹。那个小子的眼神十分晶亮，令他久久难忘。叶即的目光却是温和，带着一丝担忧。
“止住了。”周重安的声音平静无波。
“那就好。”叶即随口说道，准备加快几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徐苗苗，彻底远离这几个好奇心爆棚的日国人，忽然又听见身后传来周重安的声音：“忘了说，多谢叶组长‘两次’相助。”
叶即脚步一顿，转身对上周重安幽黑不见底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