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去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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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叶即回家后并没有见到那条偷懒跑路的小鱼。
当天也没联系上，这回是文鱼同关机。次日一早接到航空公司和银行的刷卡信息，叶即才知道，这位文组长的“尘螨过敏，先回去了”是直接飞回了岭南。
等那条鱼终于回了电话，叶即被告知，文组长觉得京城天气不好，破坏了他的健康，要享受一下员工福利，休个年假安抚身心，一周后再回来。
这鱼摸得够远，借着“过敏”，直接疗养。这年假也休得痛快，在下属需要他干活、阿叶哥哥也需要他办事的时候连休一个礼拜。还刷了他的银行卡买机票！
文小鱼神神秘秘地到底干嘛去了？
阿叶哥哥狐疑三秒。这条鱼的秘密大概都在小时候的游戏厅、少年时的网吧、青年时代的装备库里，都不值得他去研究。
叶即有些郁闷，他也很想回岭南啊。他想念舒适的天气，想念美味的食物，还想念兰姐……要不哪天也偷偷跑回去看兰姐吧？就算不能说话——看一眼也好，不让海哥发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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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即知道阿鱼这次回去，应该会和海哥提到有关“名单”系统连续退回三笔业务的事。不过这件事他还没有眉目，打算查一查再同海哥细说。
他和阿鱼通话时也着重讨论了这件事，这三笔业务被退回，都和“名单”系统关注的一家名为“威拿国际咨询”的公司有关。
叶即一下子想了起来。
这家有着高大上的“国际咨询”名字的企业其实是个商务秘书公司，专门替企业和自然人办理海外置业、投资移民、公司注册、账户开立等等事项。五年前在岭南成立，两年前因为与“名单”关注的几名自然人发生业务，也被纳入系统，而后并没有什么动作。
这几名自然人，都在尤克杰资料中提到过、也被地下钱庄案犯勒索过。
叶即他们很了解这些人都是什么把柄掌握在了尤克杰的手中：或是一些行贿、受贿事件，或是一些走私活动。
这些事在2000年左右性质非常严重，即使被敲诈勒索，苦主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交钱走人，不敢报警。只能以后学乖，不着痕迹地善后擦屁股，实在收拾不干净，干脆搬家换地，一躲了事。
建立“名单”系统之初，他们曾对资料中提到的每一个名字和事件都进行过调查核实。除了那些只有名字的信息十分难查以外，其余人的情况都与资料所言一致。但这些人之间并没有关联，如果硬要说关联，就是他们都被尤克杰掌握了把柄，也都被卖了出去用来勒索。
毫无关联的几个人，找了同一家商务秘书公司办理海外移民、置业，指向了一件事：尤克杰资料中涉及的人，在沉寂十几年后，又开始联成了一串。
这家威拿公司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注册在岭南的咨询公司，两年前为岭南、桂西地区的客户办理海外移民、置业，而后没有任何动作。两年后，又和北方的卫港市的三家汽车零部件厂有业务关系——只是巧合么？
叶即准备去趟卫港。时机刚好，阿鱼回了岭南——所有涉及与过去事件有关的出差，他都不想让阿鱼参与。
做了决定，叶即很快致电主管这几笔业务的徐苗苗，让她联系企业。他准备到这几家汽车零部件厂去看看。
02
秦东和韦祎十分高效，岭程银行会谈结束不过两天，去查工业集团事情之前，有关瑞华昱晟汽车制造厂的背景调查报告已经放在周重安面前。
周重安正在办公室看报告，门外传来敲门声。
稳定有力的“咚咚”声，并不是梁秘书轻柔的风格。周重安嘴角微微上挑，应了一句，抬头望向门口。来人身长玉立，文质彬彬，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鼻梁间，与他相似的眉眼和轮廓，看向他的目光笑意盈盈。
他的大哥，周文安。
周家兄弟相差五岁，周文安比周重安早几年进入谨安集团，如今已是集团第一大核心板块谨安制造的当家人。谨安制造分管的公司和工厂多在东南沿海，核心地在申沪市。周文安并不在京城办公，常年于几个城市间往返。
周家五口人，如今分居三处。周伯谨、安平芝夫妇定居岭南；周文安常居申沪；周重安坐镇京城；幺女周平安留学归来后，也暂居申沪，在一所高校任职。
周家兄妹三人感情很好，即使因各自工作、任务、学业繁忙，相见时间不多，也经常通话。周文安此次到京城是要参加总部半年会，进了集团，还没回自己办公室，就先到了弟弟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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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重安按下座机通话键，请秘书室送些茶来。大哥喜欢饮茶，但他办公室的饮品柜中只有矿泉水。
周家兄弟分坐在落地窗前的两张沙发中，气氛很是亲昵。周文安喝了一口馨香的茶水，赞叹道：“梁秘书手艺不减当年。”
周重安挑了挑眉，知道大哥在变相吐槽梁云舒在他这是浪费了人才。梁云舒曾是周文安的秘书。刚入职的小菜鸟凭借一手绝顶的泡茶手艺，在一票实习生中被注意，又凭借过硬的专业素质成为了周文安的左膀右臂，直到周重安进入集团后被派来扶持门户。可惜周重安不爱喝茶，梁秘书的看家本领在他这并无用武之地。
梁大秘如果知道周家兄弟为她惋惜，大概会十分欣慰地腹诽：“雕虫小技算得了什么！本姑娘何止会泡茶，还会拉面抻面刀削面呢！文安老板你喝喝茶就可以了不用扼腕啦，这杯其实是我徒孙泡的……重安老板你不要妄自菲薄啊，你有脸和身材就够了，我在你这后援会待得可开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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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过的怎么样？有什么有趣的事么？”周文安将茶杯放下，随口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周重安看向窗外，下午的阳光并不刺眼，明亮温暖，他忽然想起给他一张破餐巾纸当名片的叶即——遇到一个思维模式和他相近、让他有些欣赏，又充满了矛盾感和莫名熟悉感的人，这算是近期比较有趣的一件事
周文安注意到了周重安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没有戳破。环视了下四周，发现今天并没有看见秦东和韦祎，这两个小子向来与自家弟弟焦不离孟，与自己关系也很好。知道他来了总会过来打个招呼，今天却没看见。
“秦东和韦祎呢？”周文安问道。
“都外出了。”周重安抬手看看表，这个时间，秦东应该是在三组，韦祎也应该在飞机上了。他并没有提对工业集团和虞卫华进行调查的事，大哥离开中心局多年，按照规定，即使离开组织、过了脱密期，如非特殊情况，曾经执行的任务也不能泄露。中心局的人一直恪守规定。
周文安点点头，兄弟俩随口聊了几句，话题又转向彼此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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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安依然在忙制造领域的事务：公司运营、产品研发、产品销售，技术更新，新厂投建……制造业是实业，桩桩件件都是从无到有，马虎不得。周重安则是重点提了提企业债的发行情况和最近在做的汽车制造领域相关项目。
“这个虞卫华——我知道他。”周文安听到瑞华昱晟汽车制造厂项目，想起来这个实际控制人自己也有所耳闻。
“你认识？”周重安有些意外，大哥也认识这位？
“不是认识——”周文安似在慢慢回忆，然后说道：“没有见过，只是知道这个人。他是制造领域的技术专家，集团有几家公司现在使用的技术中还有他的专利。”
周重安微微眯起眼，大哥主管谨安制造，对技术的事十分在行，不会记错。如果虞卫华在国内的专利技术可以被大型制造公司使用多年，那么他在瑞国多年、成为亿万富翁、还能收购汽车公司核心技术这件事，倒未必会与工业集团案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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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车制造厂方向很好，不管真假，值得一试。”周文安又接着说道。
现在造汽车很热门，造火箭的在造汽车，卖房子的造汽车，娱乐公司在造汽车，阿明阿花也在造汽车，市场上信息真真假假，几乎要成为另一个“说故事”找投资的领域，但毕竟门槛很高，有实力介入的依然很少，真的能做起来的更是凤毛麟角，值得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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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程银行正在与虞卫华沟通核心技术资产包的事，可能会在一个月内有眉目，这期间可以先去看看工厂。”周重安将程风的话转述给大哥。程大总什么时候在吹牛、什么时候的话有可信度，周老板心里十分有数。
周文安直接回道：“我应该来不及去，这次只能待十天，咱们可以随时沟通。”他知道弟弟言下之意是想让他也一同前去评估。但他这一趟原本只为了集团半年会议，高管述职、公司走访和会议预计占满全部时间，所以明确告知弟弟不必抢他在的时候安排行程。
周重安明白，眼下已近六月末，银行也正是忙的时候，程风不会把事情都赶在一块。与瑞华昱晟汽车制造厂的联系至少要等到七月中旬，大哥无论如何不可能待到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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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能待十天……周重安突然想起来，正要开口，周文安却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般,说道：“爸妈会晚几天，直接来参加会议，平安也会过来。”
周重安笑了起来，笑意直达眼底。上一次家人团聚已经是一年多前，今年的农历年他出差，平安还在国外，并未能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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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安看着弟弟的笑脸，心头涌上一些柔软的情绪。和平时看起来的英武硬朗不同，重安笑起来十分柔和，像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也正因如此，自十几岁加入中心局后，重安开始不太爱笑。周文安自己也是中心局少年代培训出身，对那样高强度培训中少年人故作老成能理解，不过也很遗憾弟弟过早的结束了少年时代——不该让重安去参加培训的，周文安有时会萌生出老父亲一样的想法，但他也知道不可能，那不是他能阻止的事，重安有他自己的路。
被弟弟的愉快感染，周文安也对即将到来的家人团聚有些期待。他们三兄妹，都是少年离家，却又都很恋家。对没有成家的人来说，亲人在的地方，才是家的所在。他的弟弟，即使过了三十岁，也还是那个十几岁就离开家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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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安刚想再接着聊点什么，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谨安制造掌门人到了京城总部之后的繁杂事务从这一秒开始。
接完电话，周文安知道自己不能在弟弟这里久留，抓紧时间又说两句重安刚才提到的项目，不过不是瑞华昱晟汽车制造厂，而是周重安见程风那天、签了字却持保留意见的那三个汽车零部件制造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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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笔业务——哪里不太满意？”周文安问道。
“固定资产丰富，收益率不低，经营历史清晰，上下游企业明确。除了直觉不好，我找不到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周重安说道。
周重安只是对这几家汽车零部件制造厂的直觉不好。但直觉不能作为他否定这个项目的理由。直觉不是证据，他需要的是明确的证据。
除了不能以“直觉不好”这种虚无缥缈的理由来否定项目外，这几个企业还属于谨安现在想进入的汽车制造行业。在这样的领域中寻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并不容易，虽然不尽如人意，但他不想轻易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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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安倒是对弟弟的心思很明了：“如果瑞华昱晟汽车制造厂的项目能够落实，零部件厂的项目倒是可做可不做。你直觉不好，不接就是了。直觉也是一种证据——并不是所有的证据都要摆在面前。”
周文安深知周重安在中心局多年，注重实证的工作习惯。但商界与中心局不同，商界中人很多都具有赌徒性格，许多决定靠的就是说不清的直觉。
商界的人愿意冒险，以获得更大的收益。“一将功成万骨枯”不仅仅适用于兵戎相见的战场，商海亦是战场。所有的战场都有风险，都会有牺牲，只看流的是谁的血。
但重安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商界中人，他本质上是一个守护者，是一个与风险对抗的人。他将风险视为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牺牲者是谁对于多数商界决策者们来说并不重要，重安却是宁愿倒在前面，也不想让身后的人流血。这使得他会尽全力寻找可靠的证据，不错杀，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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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还是要接。”周重安说道，同意这几个项目推进不代表他会放任自流，有些事，只有给它开始的机会，问题才会暴露。“有问题的才是我要解决的——我准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