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名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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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蹭完饭的叶组长，被午餐后心满意足的韦驾驶员、处理完发-票亟待返岗的秦副官、以及收到了半张破餐巾纸当名片的周老板，顺路送回了公司写字楼下。
还真是挺顺路的。
谨安集团大厦离成海投控所在写字楼不算太远。不过在差不多的位置拥有一栋自主产权的大厦，和在公共写字楼打折楼层租下两层的实力对比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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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四十四层，电梯门刚打开，叶即又遇见了裴俊卿。看见他衣冠楚楚人模狗样，裴姐姐这回满意地飘然远去。
叶即准备去找文鱼同，直接往开发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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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门，叶即又差点奔出去看门牌，看看是不是进错了盘丝洞。
裴姐姐早上说得没错，确实没地儿下脚了。
机房里的几个大硬盘柜被拉出来，横七竖八地杵在办公室中间；数据线像被猫抓乱的线团，交错横亘在空中；满地的机器盖和档案盒，碎纸机呼嚓嚓在旁边伴奏。空气中弥漫着停机散热的机器、浮起的灰尘、加温后的纸屑的味道。
这个妖精洞是被炸过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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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丝洞一号蜘蛛精，雄性，从硬盘柜后面探出个脑袋，看见是叶即，说道：“叶组长，您找文组长么？他尘螨过敏，下午先回去了。”接着缩回去埋头苦干，继续拆螺丝的伟大事业。
文鱼同没在。但是他尘螨过敏？认识他二十五年的阿叶哥哥比较有发言权，只有需要干活的时候阿鱼弟弟才“过敏”。不需要劳动的时候他万分不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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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蛛啊——”叶即亲切地呼唤。
刚才那个脑袋又伸了出来。排行一号的雄性蜘蛛精，真的姓朱，文鱼同平时对他的爱称是“猪猪”，此刻他并没听出来叶即的叫法有什么不同。
“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只，额，一个人啊？”叶即一眼扫完，这个盘丝洞虽然目前物件杂乱、遮挡视线，但活物确认只有眼前这一只，不过不是负责他想问的事的那一只。
“文组长让我们整理一下办公室，顺便检修，全公司下午断网半天。其他人趁着断网去各部门巡查，处理疑难杂症去了。”蛛蛛丝毫不觉得别人马蹄飞去、他尘土飞扬的有什么问题。
叶即不得不感慨，每一家公司的发展都离不开秦二哥和蛛蛛这种充满干劲的二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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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公司断网的话，是不是进不了系统，现在什么也查不了？”叶即想确认一下。
显然每个人眼里的二傻子都不太一样，叶组长大概是蛛蛛眼里的傻子。他悲悯地看了叶即一眼，含义大概是“我是程序猿，你是猿谋人刚通网么？我这管着机房的开发组都这样了，你还进个毛系统？”
叶即立刻get到信息，知道今天想从后台看徐苗苗的业务情况彻底没戏。别说后台看不见，前台他都未必进得去，现在该是全公司单机。
“除了文组长，能看到审查系统后台的还有谁？阿咩？阿喵？阿汪？”
叶即又问了一句，说完突觉此地果然是集天地之灵气的盘丝小洞，居住的都是非人生物，除了一条文姓小鱼，还有姓朱姓杨姓苗姓汪的各类萌宠。
“阿汪。”蛛蛛干脆连头也不伸了，直接回道。
叶即识相地告辞，没有抓到那条小鱼，先去找找那只不知道流窜到哪的汪汪问问吧。
02
成海投控的企业文化之一是，文化程度高低与其在公司内部地位高低毫无关系。
文化程度最高的郝博副总——郝副总名字叫“博”，也真的是名博士，还是在二十几岁时就已经成为导师眼中明日之星的留洋归来的理学博士。虽然顶着“博士”的光环和“副总”的头衔，其实常年处于公司食物链底端。
郝博当年在学术圈颇有前途，却发现自己的专业能获得的收入，连每天饭后小甜点都无力负担。就算侥幸能拿到“A”字头、“F”字头或者“W”字头的奖项，大概也要熬到头秃胃出血，此生再无余力享受美味。
忧伤之余，郝博被祭海城拉进了公司，成为了早期创业狗、中期业务员，兼职跑腿大总管。彻底与学术圈告别。唯一的收获是从此有了取之不尽、享之不竭的小甜点——前提是没有被一群公司小贼们搜刮干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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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即在不同部门晃荡一圈，终于在财务组王大明办公室看到了那只要找的汪汪，以及一票正在分食狗粮的小贼。
小贼们人手一份精致小蛋糕，美味和新鲜程度顶级，一看就是对甜品也有着博士级造诣的郝副总的压箱底存货。想来郝博办公室的小冰箱已无再扫荡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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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即挺了挺腰板，对在场一票小贼们摆出主管级的威严——他确实是在场的唯一主管。咦，王大明怎么没在他自己办公室？算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准备汪嘴夺食，抢下几块甜点。郝博今天刚跟他结下新仇，光天化日之下将他扔在岭程银行门口，虽然促成了他一顿美味愉快的午餐，但一码归一码，他得咬几口郝博的最爱来泄泄恨。
然而即使此刻叶即穿得人模狗样、气场十足、英挺俊美地随时可以拉出去拍画报，在场小贼们也能自动代入这位组长的真实面貌：常年白T恤、黑棉布裤、旧布鞋，仗着身手好会凑表脸抢他们手上好料的功夫仔。
小贼们未等叶即开口已作出反应：
小贼一号个子高高，迅速将手上小碟举高从叶组长身边闪过:“组长好，我还有事……”
小贼二号吃得很快，果断将无用小盘丢掉拍拍爪子沉稳走出:“组长好，我盯股市……”
小贼三号人矮嘴小，情急之下囫囵吞糕噎得半死含混不清道，“组长好，我去拉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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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即只来得及打劫正窝在王大明电脑后面鼓捣的开发组汪汪，在他悲愤的目光中笑眯眯地端起被搁置在办公桌上、还来不及享用的一块完整小蛋糕，一口咬下去，露出仿佛啖胡虏肉、饮匈奴血般的狰狞表情。
汪汪满目悲情，奈何武力值不够，敢怒不敢言。
是什么深仇大恨让叶组长对我露出这种表情？文组长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不管有什么事你自己回家手刃基友不好么？人家只是区区心腹，这样好怕怕的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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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劫完毕，叶即拉开椅子，坐在办公桌对面，抓起桌上一支笔转了两下，问道：“徐苗苗那三笔业务，因为什么退回的？”叶组长打手体质，劫匪属性，提问也和抢汪汪小朋友的下午茶一样直截了当。
原来是业务的事啊！汪汪小朋友长吁口气。还以为文组长又花了几万块买游戏装备的事被发现了呢。
开发组汪程序猿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汇报：“叶组长，文组长尘螨过敏，下午先走了。”刚起个头就有点心虚，即便他是文组长心腹，也觉得在苦逼遍地的职场，这种偷懒摸鱼的理由真的很无耻很凑表脸。
“他走之前给您打电话，您关机。组长说如果您下午回来问徐苗苗业务的事，让我告诉您，业务被退回，是因为‘名单’。”汪程序猿一口气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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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即眯起眼睛。
业务退回，是因为“名单”。
他知道文鱼同特地让人转述的这个“名单”，并不仅仅是想告诉他几笔业务被退回的原因。而是这几笔业务，可能让他们再一步接近成立公司、搬来京城的目标。
03
成海投控有一套不对外公开的系统，内部也仅有少数核心人员知晓，叫作“名单”。
这套系统用于风险监控，表面上看来是成海给自己设定的红线，哪些业务能做、哪些业务不能做，哪些碰触到政策禁令，哪些有后续麻烦，哪些有潜在危害，哪些有不明风险。
各行业都有类似这样的风控措施，称为“名单制管理”。建立一些“白名单”、“黑名单”，圈起可以碰触和不可以碰触的范围，帮助自己节省精力和及时避雷。这样的名单会动态管理，随着情况的变化增加或删除。
但成海的“名单”系统，只增加，不删除。
这套系统脱胎于创始人在公司成立之前手上的一些资料。
最初只是一些毫无关联的事件、人名，内容包罗万象，甚至大部分与商界不沾边。而后随着公司发展，大量信息不断被添加进来，现在已经是一个大型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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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海投控作为投控界新秀出类拔萃，业务发展快、风险控制好、不良资产少，与其早早建立起几套综合了人力智慧、海量信息的内部数据库有重要关系。
近几年来通讯业发展迅猛，数据和信息的重要性越来越被人们认识到。人们日常的行为几乎都被大数据记录，买过什么东西、去过哪里吃饭、喜欢什么样的电影、在一篇文章上停留几秒……从中分析出人们的爱好、性格、生活、消费习惯，便于商家做出精准的商业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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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海的“名单”系统，基于类似的核心理念，却不是针对普通人，而是有关特定商业伙伴、目标对象及其周边信息的数据库。
每个经济体都有自己的数据库，但建立数据库，数据并不是最主要的，筛选数据的思路才是。常人穷尽毕生能够阅览的信息也十分有限，数据必须经过筛选。以比别人更准确的思路，筛选出那些有价值的数据、找到那些对自己有用的信息，才能更准确的实现目标。
“名单”系统的重要性，在于什么样的信息和数据，才可以进入“名单”。
成海投控的少数核心人员知道这套“名单”系统。更少数、更核心的人员知道“名单”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它需要信息，一些曾不在商海、而今融入商海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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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虽只是套系统，也有不同的身份。
作为数据库，它提供信息，服务于商事业务，用于风险控制；另一重身份，它仿佛是一双眼睛，在暗夜中沉默逡巡，寻找那些与发生在多年以前、尚未得出真相的事件有关的信息。
“名单”是成海沉默的眼睛，隐藏在暗夜中的卫兵。
它脱胎于十一年前，祭海城与叶即在柬国获得的那份资料。以及再早些的十四年前，祭海城与成兰还在中心局时搜集的信息。或者更早些的十六年前，他们的长辈，中心局保卫二组正副组长叶青文与林智祥执行任务时在异国遭遇车祸爆炸离世的事件。
那件事，是“名单”需要拼出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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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本应是“极密”级别的保护任务，却如被公开般，每个环节都被知晓、连临时更换的方案都被掐算得分秒不差、精准地被破坏，从保护人员到保护对象全部身亡——中心局首先从内部开始进行高强度秘密排查，长达一年时间，却一无所获。最后只能确认，组织内部没有钉子。这件事最终被定性为“敌对-势力所制造的一场事故”。
中心局成立几十年，发起的行动不计其数，并不能保证件件成功。每一次失败的背后都有错综复杂的原因，要经过漫长的调查。生命戛然而止的精英们，会拥有烈士的称号，但不一定能等来瞑目的一刻。
对组织来说，使命是守护，在世的人永远更重要，更多的精力要拿来向前走。中心局不会放弃调查，只是不能放在首位。
对牺牲者的亲人而言，烈士称号并不足以告慰英灵，只有真相才可以。组织的力量虽然庞大，但却分散。那么就让他们用微弱但专注的力量来完成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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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局自查后，祭海城和成兰又进行了一年的暗中调查，从那场事故保护对象的身份着手，找到了隐藏在商海的一些蛛丝马迹。
当年只有二十岁的祭海城和成兰决定离开中心局。内部规定不允许亲属经办相关案件，而他们也并不完全信任组织的调查结果，没有办法带着怀疑继续在中心局走下去。脱密期的三年，他们如同龄人般学习、工作，顺着那些蛛丝马迹，追查到了尤克杰手中的名单。
祭海城和叶即拿到的名单，极大的加速了调查，却也花费了近八年。名单中只有人名——毫无关联的人名。查出这些人是谁、拼出这些人的关系，就花费了他们几年时间。而当他们终于窥见迷雾之后的轮廓，却发现它早已是商海中的庞然大物。它光明正大，手眼通天，仿佛生来就如此磊落，从未沾染过血腥与罪恶。
他们不得不暂时停下来，让自己变得强大，去接近那庞然大物，却还不够——两年前的第一次试探，引起了它的警觉，他们遭受重创。两年内，所有的线索如断掉一般，名单系统不再有任何发现。直到这次徐苗苗的业务，又重新触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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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即将满三十岁。改变他生活轨迹的事件，已经过去十六年，超过他已有生命的一半。但一切有如在昨天一般。
时间仿佛可以带走一切。人，事，或者真相。又仿佛并未。
很多人离开世界，却并未远去，只要有人铭记。很多事已有结论，却并未完结，只要心存疑虑。很多真相被刻意隐藏，却终将浮现，只要不停找寻。
时间从不辜负有恒心的人，他们将要看到迷雾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