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岁除 找你来算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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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历三万五千二百二十一年，岁除日。
那些死后来到阴间的魂魄，活着的时候习惯了人间昼亮的阳光，死后到了不见天日的地府总喜欢用灯火去代替太阳的光亮。
枉死城内夜夜灯火不歇，岁除日更是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好似第二个人间。
一年的最后一天是为岁除，在人间这日该是要合家团圆的，在阴间对于阎王们而言，每十年一次的十界会议日则是他们的传统。
卞璞在热闹的鬼市大街上闲逛，前方有一书生模样的鬼魂正在卖着手写的对联。书生模样清俊，写得一手的行草，吸引了街上一半的鬼姬。相比之下，书生旁边的书画摊子就显得很是凄凉。
卞璞起了兴致，也围过去观看，只见书生一手挽袖，一手提毫，挥笔洒墨间，如行云流水，笔势遒劲，颇有气势。
一句即成，书生放下笔，羞涩一笑，对着众鬼姬作揖：“献丑献丑。”
书生白面干净，又十分谦和有礼，惹得众阴姬尖呼阵阵。
卞璞见此十分不屑一顾，他挑眉冷笑：“还真是献丑了。”
他声音清亮，虽在嘈杂的街市上，但却十分亮耳，唱的又是反调，惹得众阴姬纷纷回头，心想是哪个不知不长眼的在这胡说。
可这一回头，却是乱了阴姬们的心，眼前的白衣郎不晓得比书生好看了多少倍，站在迷离灯火下，一身霜雪白衣，浅笑吟吟，不像阴间魂却似天上仙。
面对眼前神仙似的人物，阴姬们心中的怒气早已荡然无存，毕竟长得好看总是有理。
书生见此人气质相貌皆是不俗，以为此人定然深藏不露，书生是个谦逊的，即刻虚心讨教。
“还请公子示范。”
阴姬们立即为卞璞让出一条道来，卞璞走过去，傲气的接过书生手中的笔，在一张干净的红纸上凝思了片刻。不一会儿开始挥笔提字，大袖翻涌间，笔走龙蛇，墨枯浓淡，断连转折，最后猛地提笔收回，一派的潇洒自如，一气呵成。
众阴姬连连叫好，迫不及待挤上前去观看。
只见红色洒金宣纸上，墨迹连绵成一句，成一句……
这写的确定是字？
若说是狂草，这字形未免太过狂放多变，连绵回绕的笔势瞧不见一点风骨，连这笔墨浓淡也一点都不合时宜，断笔转折处，该上不上，该下不上，实在是毫无章法。
鬼姬们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一笔成的不是书，而是鬼画符。
突然间,她们的心塌了一半。
卞璞是浑然不知的，他得意洋洋地拿起对子，一字字指与他们道：“此之谓明月照新年也！”
书生先前见他声势浩大还以为是位高人，不想只是虚张声势，技法拙劣还不自知，狂妄又自大，可着实不起那副好相貌。
他不由得戏道：“这对子讲究的是成双，还有下句呢？”
卞璞在绝对的自恋面前很容易忽略书生口中嘲讽，他不可一世的将手中红纸扔回桌上，满脸的傲气：“此乃为绝句，在这阴间怕是找不出一只鬼能对得上此下句。”
书生和众阴姬忍不住笑了,在这阴间怕是找不到一只鬼能像此鬼如此自恋，偏偏自恋的此鬼还不自知。
卞璞以为是他们自愧不如，笑声只当是为自己喝彩，在低低的嘲笑声中自顾的沉浸在自己伟大的作品前。
\"让一让,让一让.\"人群中一个褐色的人影挤进窜动的人群.
崔府君一眼就看到众鬼间见兀自得意的卞璞,熟练的将他拉出了来。
后面的鬼姬对着好看的白衣郎有些穷追不舍，崔府君立即施了个障眼法。鬼姬们误以为好看的公子走远了，纷纷在大街上追着一个虚幻的身影。
\"六殿,会议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呢\"
卞璞掀了一下眼皮，满脸的厌烦：“不去。”
其实这位崔府君不姓崔，只是当年冥府缔造者之一的泰山府君身边的主判官姓崔，后来十殿成立后，不论每一殿主判官姓甚名谁皆唤崔府君，久而久之，崔府君更像是一个代称。
崔府君劝道：\"可是今年阎君们都会去,大殿可说了,您若是不去,可就要动缚灵索了.\"
一听到缚灵索,卞璞好看的眉头皱了皱，无奈问道：\"吾的八宝香车琉璃撵呢\"
崔府君喜笑颜开:\"备着呢,就在城外.\"
阴司十界堂内。
七殿将手中的折扇“唰”的张开又刷“唰”收回,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这让旁边的八殿有些烦躁.
“子灿，你能不能消停点!这呼哧呼哧的，磨魂呢？”
七殿像没听见似的，手腕微动,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刷”的收回又“唰”的张开，半响才抬头看了八殿一眼。
“抱歉，无聊。”
\"你……\"八殿见他嘴上说着抱歉，可仍在我行我素，顿时有些微怒。
刚想说回去，就突然听见“轰隆”的一声门响。
十界堂殿门被打开，推进来一道白光，在光芒尽处，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光而立，黑金长袍，头戴冠旒，卞璞不紧不慢的走进。
自古阎君议事都是要着冠衣冕服的，这些繁文缛节虽琐碎了点但卞璞并不排斥，毕竟这样更能突出他六殿阎君不可一世的威仪。
卞璞环顾了殿内一圈，诸位阎君皆已正装入座，身边各站着头戴方冠手持玉笏，褐衣圆领的各殿主判官。而十方座一如既往的不见十殿身影，只站着快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十方崔府君。
诸位阎君等了他许久，个个的都早已不耐烦。迎着诸位阎君可以杀人的目光，卞璞丝毫不惧，大大方方的落座。
“六殿每回这露面的方式还真是声势浩大，不过在我们面前就不用这么装看吧。”七殿收了手中折扇戏谑地看着他。
卞璞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懒得计较，毕竟下有更要紧的事要与他说。
“子灿，你还别说，这白衣最是招姑娘喜欢。”
“你不会真去扒厉鬼的衣服了吧？”七殿用异样的眼光看了他一眼，毕竟以他的性子还真做的出来。
“你才扒厉鬼衣服呢？”卞璞白了他一眼，凑过去厚着脸道：“明明是你的北海鲛纱衣，昆仑碎雪袍。”
谁让他八殿明明是冥府阎君却还偏爱仙风道骨，尤其宝贝那一身衣衫。
七殿下意识地去看五殿，五殿仍只是阴沉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桌面，并未对卞璞的话有任何反应。
“卞璞你是又想打架了是吧？”一向最是温和的七殿此时竟也暴怒起来作势就要去掐卞璞脖子。
“小气！”卞璞躲闪着大叫。
“好了，不许闹了！”大殿忽然一声厉呵。
大殿作为十殿里唯一的女殿阎王，气势却是不弱他们，凭借着一对缚灵索在幽冥很有威信。
冥府十殿皆由地界划分，并不存在上下阶级。虽然如此，大殿终归是揽了大殿之名，又是神族后裔，比起其他阎王入冥府前都带着些多多少少的前科，受过天道良好教育的大殿主掌幽冥自是理所当然。
况且阎君们都懒散惯了，幽冥之事也乐于交由大殿，但也只是将活甩了出去，实际上个个都从不肯低她一头。阎王们平日里都是老几老几的喊着，却唯独不会喊他一声老大。
几万年了，日日面对这些不省心的各方大佬，从前她也是被人赞过贤良淑德的，可如今却被磨得一丝不甚，一双原本含着秋波的明眸如今随便一挤都是戾气。
大殿凌厉的凤眼扫过，七殿这才悻悻的放手。
卞璞向来皮厚，他看着空荡荡的十方座不满怨道：“大殿匆匆唤吾来，为何独独偏心十殿。”
大殿的眼里透着些许嫌弃：“你和十殿能一样吗？十方殿的崔府君早已经不知等你多少时了，你倒好，自己不来也就罢了，连个判官也不遣来。”
对面十方殿主判官的崔府君对着卞璞的视线微微一笑。
卞璞冷哼了一声，不可置否的别过眼去。
确实，十殿不一样。
从前幽冥是为九幽，并无十，十殿是十位阎君中最后一个入的冥府，在大浩劫后第三年，澧都大帝突然就毫无预兆的向冥界宣布，多了一座十方殿，多了一位十殿阎君。
可现实却是从来没有鬼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即使是他殿中的判官鬼差。
从十殿入冥府起，就一直在十方殿中，从未露面，若不是十方殿的公务是从不拖拉从不出错，在十殿之中是最最高效的，卞璞都要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么个阎君。
那时卞璞年少轻狂，就想探一探究竟，趁着十界休沐日，偷偷溜进十方殿。殿内空旷昏沉，长明灯未点，卞璞只在一个低垂的帷幔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很危险。
十殿的特殊是当年最后一任澧都大帝默许的存在，所以这么多年冥府也一直不曾干涉，他一直都是冥府最神秘的存在。
“好了，既然六殿来了，那我们开始吧。”大殿正色道。
众阎君一反之前的百无聊赖，眼神一下炽烈了起来，一个个都精神十足的盯着卞璞。
卞璞被看的不明所以。
大殿宣读：“冥历三万五千二百二十年又一百三十七天，六殿阎君……”
卞璞觉得不对劲，打断道：“大殿，这怎么和往年流程不一样，不应该先燃香告先神吗？”
“早过了。”对面的二殿瞥了他一眼。
“既然你们早就开始了，还找吾来作什么？”
向来看不惯他的五殿冷笑一声：“来算账。”
“……”
不知从何年开始，每十年一次的十界会议日最后一项，就是对他幽冥六殿的批斗，这也是正卞璞不想来参加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岁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