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因果 你是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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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六殿安静。”大殿正颜厉色的看着张嘴欲言的卞璞，腰间的缚灵索立即闪过一道金光，警告意味十足，若是不听话，只怕下一秒缚灵索便会出动。
在缚灵索的淫强威之下，卞璞勉强安静下来。他在地府胡作非为了这么些年，若是说至今还没有将地府掀翻的原因就是那缚灵索，缚灵索是地府最后一任澧都大帝的神器。
第一任澧都大帝是地府的创造者之一，任期三千年，这最后一任澧都大帝正是卞璞的父亲。
卞璞的父亲宁愿将随身神器传给当年他身边的观命星君，也就是如今的大殿，而不是给他的亲儿子，其中深意大可意会。
卞璞卞璞，璞玉一块，琢不成器。
缚灵索是上古神物，可缚万物生灵，咒语不起，缚灵不灭。就算是幽冥阎王也不得挣脱，从前卞璞吃过缚灵索太多苦头，现在一提就头痛。
大殿清了清嗓子，接过崔府君手中的命册，继续读道：“冥历三万五千二百二十年又一百三十七天，六殿阎君毁五殿阎君剑穗……”
“都说了不是吾干的！”卞璞忍不住辩驳，这事可害得他好惨。
当事人之一五殿更惨，当年卞璞毁了他的剑穗之后，他气冲冲的找他打了一架，无业焚神火没将卞璞烧死倒是将他的五方殿烧了个精光，到如今五方殿都没有建好，他现在仍然借居在七方殿中。
大殿瞪了卞璞一眼，缚灵索又闪了一道金光。
卞璞当即将争辩的话咽回肚子里。
众阎君看到卞璞吃瘪的模样心里十分暗爽。
“冥历三万五千二百二十年又一百三十七天，六殿阎君毁四殿阎君剑穗，吾判六殿阎君赴十方界细鱊潭取鲛蛛丝。冥历三万五千二百二十年又一百三十八天，六殿阎君于往生池边诓骗三殿阎君与四殿阎君代取鲛蛛丝。”
听到大殿说这段黑历史的时候，四殿眯着一双怒目正阴恻恻的盯着卞璞，而三殿一想到当初的傻样面具上的墨迹迅退，连带着五官都隐藏了起来。
三殿本是上古神兽帝江，有五识却无面。初来冥府时，六殿就曾笑他没有脸的样子怕是能将面目骇人的厉鬼吓死。一言不和后与六殿打了一架，拆了几座冥府的办事堂，还是大殿揪着六殿上门道歉的。自此之后，三殿便戴着面具幻生，幻生以金玉山神木制成，以大砚池池水点墨，寥寥墨迹可幻世间万相。
而作为最大当事阎君之的一卞璞却是毫无所动，他眸光低沉，心里隐隐觉得不妙，这件事的处罚早已过去，而且他也出了半数资产为四殿重建四方殿，这下子为何又要提这档子陈年旧事，
“冥历三万五千二百二十年又一百三十九天，三殿阎君与四殿阎君发现受骗，将取来的鲛蛛丝投入忘川，六殿阎君这才亲自去取。红月日已过，鲛蛛兽狂性大发，伤了一个走散待入轮回的阴魂。”
“为救那阴魂吾可是挨了那鲛蛛兽一爪，若说因此事罚吾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卞璞委屈。
大殿微微一笑：“别急，细细听来。”
“那魂虽被六殿阎君所救，可也是伤了一魄，入轮回洗练，不堪其苦，魂脉受损，原定八十寿命不过二十将要衰竭。”
“大殿，虽然生死簿载人生死命数，可也是有前因后果之人命数才会详载，那魂如何皆是造化，与吾何干？”卞璞不服，那魂能被阎君所救就已经是天大的气运了，怎的是自己魂力不行挨不过那六道轮回之苦还得怪到阎君头上。
大殿道：“你运气不太行，恰巧那魂前世因果甚重，负了一女子三世，如今那女鬼还在奈何桥下守着不愿入轮回。今世乃是最后一世，原是判那魂今世失挚爱，注孤生，如今尚还未爱，如何去失？”
卞璞问：“来世再偿不行吗？”
大殿答道：“那魂魂脉已然受损，这轮回是入不了了。”
“这简单，一碗孟婆汤灌与那女鬼，什么前世恩怨保管忘得一干二净。”
“那女鬼早已再三生石下许誓，不见情郎悔，永世不轮回。孟婆汤只能消除记忆，却不能消除仇恨，仇恨会随着女鬼一起入轮回，届时是会有更多人的命数受到波及。”
“大殿听你这意思不会要吾堂堂一个阎君去偿一个女鬼的情债吧！”
大殿笑了：“是也，是也。”
卞璞委委屈屈：“……吾好歹一个六殿阎君。”
“还没完呢，尚还有一桩因未讲明呢。”大殿接过崔府君的另一本命册：“冥历三万五千二百二十年又一百三十八天，六殿阎君过人间，兰溪城，平宁坊，三块清梨糕济一妇人。”
卞璞疑惑：“我何时将清梨糕给过一妇人。”
大殿解释：“随手扔的也算，被那妇人捡到，活了一命，才有奶水去喂给怀中幼子，幼子才得以活命，如今那幼子命数皆因你而乱。”
大殿这么一说，卞璞似乎才想起来当年他骗了三殿和四殿就去人间寻乐去了。途径鬼门关的时候碰巧白无常从兰溪城收魂回来，提了一句平宁坊的清梨糕，他兴冲冲的过去买，不想甜的腻牙，随手仍在地上时好像是有一妇人将滚烫的糕点捧起视若珍宝。
“可这和吾又有什么关系？救人一命不应是胜造七级浮屠吗？”卞璞着实不解。
“你是阎君，该晓得天地命数，于人而言，死亡即是新生。你可知你随手的一块糕点，救的可是一个一世魂。”
一世魂！
卞璞觉得自己的背运也是到家了，别人救人命是攒功德，他倒好是耗气运。
没有什么魂灵是永世不灭的，一旦转世达到一定次数，魂灵的魂力也会耗尽，经不起轮回洗炼，就会重回归墟，在万物的终点，归于混沌然后生出全新的魂灵。
可一世魂是个例外。
一世魂的魂力很强大，经过轮回的时候几乎不会有任何的受损，但却极易散尽，就像火烈的烟花，冲破云霄时势不可挡，可也只是一瞬间的绚烂。一世魂只有一世的轮回，一世过后，不是回到归墟，而是消散于天地。
而对于判人功过得失的地府，看的是前世因后世果，因果循环，有始有终。一世魂的时间太短暂，来不及为今生过失偿还，也得不到今生功德福报，最易扰他人命数。所以一般在一世魂在诞生的时候，生死簿皆会定其早夭。
不想千年难得一遇的一世魂竟会被他几块小小的糕点给喂活。
大殿道：“若糕点是旁人给的，还命数倒还乱不了，可你偏偏是阎君，虽是无心之举，可也影响了生死簿，如今生死簿上那一世魂命数皆空，实在难测。”
卞璞问：“所以大殿想让吾去杀了那一世魂？”
大殿摇摇头：“一世魂魂力强大，本就不是寻常魂魄可及。投胎转世之后，必定天资过人，如今那一世魂已是仙门正首，当护天下苍生，贸然杀之，怕会适得其反。六殿，解铃还须系铃人，你需得到他身边去，其余便是命数了。”
“那原先伤魂的情债怎么办？”
“这个好办，你且入那人躯壳，替他受债，再去一世魂身边，如此两起因皆有果。”
卞璞炸了：“我乃堂堂六殿阎君，怎可屈居于普通皮囊之下！”
“阿璞，莫闹。”大殿面色虽然严厉，但语气却忽的温和，她不再似之前那般凶恶，而是软言软语的劝道：“你也知道你是六殿阎君，可作为一个阎君就要知道该当什么责，你殿中的五官每位都有一禁，你作为阎君本应是该有五禁，可你自入冥府从未将这些规矩放在眼里，我可有说过你什么。凡人做了恶事尚且还会投入地狱受罚，可你细想想你这几万年来的所作所为，若要是细细算下来，几天几夜怕是都不够审的，这□□狱七十二小狱只怕都要去受个遍，如今只是这一桩因果，你且都不去愿去，你如何对得起你的父亲，对得起冥府，对得起你的六殿阎君之位！”
大殿这段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卞璞为阎君的这几万年确实是肆意妄为，实打实的阎王愁，但他却也不是心如磐石，尚还有良心未泯。
他想起父亲殉难时看他眼神，在蔓延的血红天火下，父亲以一人之力扛下下陷的天空，他在漫天的火光中回头，那一眼是一生中难得的温柔。
那一瞬间，父子多年的隔阂似乎都化在了那一眼里，那也是他唯一依次觉得父亲对他并不只是严苛与嫌弃，或许正如父亲一直所言，他是真的放不下他。
卞璞忽然觉得愧疚了。
“纵然情劫再苦，也苦不过你成为阎君在你殿下地狱中的十六劫，不过短短六十载，于我们阎君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阿璞，你种下的因，得你自己来偿。”大殿的语气越发的柔和，可温言之中又带着某种不可违的天定命数。
十界堂内异常安静，似乎都在等着六殿的回答。
青灯烛火摇曳，不知是谁的一声轻轻叹息：“大殿，吾去便是了。”
座下的诸位阎君轰动了，但都忍耐着没有出声，没想到这回竟然没有请动缚灵索卞璞就乖乖答应了，大殿的手段是愈发高明了。
意料之中的大殿微微一笑，将手中命册扔给身后的崔府君，凤眼一抬扫过诸位阎君的各色表情。
除了卞璞，其他阎君们面色各不相同，二殿冷笑，三殿震惊，四殿佩服，五殿面无表情，七殿感慨，八殿若有所思，九殿好像睡着了……
卞璞忽然感受到不对劲，他猛的抬起头来，阎君们当场表演什么叫变脸比翻书还快。
“阿璞，既然如此，此事便尽快安排吧。”为避免节外生枝，大殿觉得须得越快越好，依着卞璞的性子，最易迟则生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