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畅》六韬

8、悲莫悲兮旧别离（2） 布阵为红颜

　　阿苍慧凝神片刻，望着窗外道：“阿梧哥，有客人来咯。”
　　“我知道呀。三更嘛。你打算怎么办呢？”
　　“兵来将挡，所以客人来阿梧哥挡啊！”阿苍慧笑嘻嘻地看着他。她虽对江湖知之甚少，在南疆数月却也听阿苍岳多次暗地里赞他武功深不可测。
　　“可是慧儿，你阿梧哥身子不好，不能经常动武呀。”洛明澜无赖地笑道。
　　“阿梧哥，你身子好得很。”
　　“我觉得我现在只有轻功最好。慧儿不介意我先走一步吧？”洛明澜似笑非笑地缠弄着阿苍慧的发丝。
　　“阿梧哥不会丢下慧儿的。慧儿还想看看阿梧哥的一身好武艺呢。”
　　阿苍慧站起身，打开窗朗声道：“外面的朋友进来坐坐吧。”

　　洛明澜一愣，将阿苍慧拉到身后低声迅速道：“后窗跳河走，快。”阿苍慧闻言定睛看看洛明澜，得到眼神确认后迅速冲向后窗，纵身而下。
　　“段掌门，好久不见。”洛明澜坐到桌边喝着茶，好整以暇地笑道。这脉象当真如此平静么？连阿苍慧那般歧黄圣手竟也骗过了。
　　段青崖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纵是衣衫褴褛，却依旧风华绝代。
　　“洛盟主，哎呀，不对，洛公子已经不是盟主了。主上不过想请公子过府一叙，怎奈公子如此不赏脸，三番两次地拒绝。”
　　“是呀，浪费了段掌门好多价值连城的毒药呢。”洛明澜面含笑意给段青崖斟了茶，认真地像初入茶道的学徒。
　　“既然今日公子在此，随我等走一遭可好？也好叫我们朝上头有个交待。”段青崖举茶敬道。
　　“连你主上是谁我都不知道，我一点都不想去呢。”洛明澜微抿薄唇，像个委屈的小娃娃。
　　段青崖面色阴寒：“这恐怕由不得公子。”

　　“段掌门，最近家事繁忙吧？脸色不大好。”段青崖一滞，洛明澜朝段青崖微微眨眼，一瞬间，烟雾弥漫整个客栈。
　　段青崖等人被困在迷雾中，只听远处洛明澜清朗的嗓音：“段掌门好好享受一下本公子独门密制的销魂阵吧。你可是有幸成为第一人呢。”
　　段青崖提气中止了吐息，阴笑道：“洛公子，既然要段某人享受这销魂阵法，这白嫩嫩的小姑娘我也就笑纳了。”
　　阿苍慧不知何事被抓了回来，手脚被缚躺在段青崖脚边，浑身湿淋淋的。
　　段青崖一脸笑意地靠近阿苍慧：“姑娘，你还不知道洛公子的销魂阵是做什么的吧？我来告诉你，保管你销魂一夜。”

　　洛明澜骑在顺手牵来的马上感觉很惬意，他没忘记捎上一壶铁观音，看着烟雾笼罩的杰作对月品茗。
　　他不是没听出段青崖言下之意，不过料想若是他已离开她便无用，段青崖打着名门正派的幌子应该不会加害无辜女子吧。这么想着他轻策坐骑，那马撒丫子开跑。
　　销魂阵。
　　他忽然勒马。他为什么无聊到用那种恶作剧的阵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么？
　　洛明澜赶到的时候客栈依旧被浓雾锁住，一片死寂。他运气转换院内物品摆位，撤了阵法，迷雾随之消散。
　　他直接掠上屋檐闯进客房。房间里一片凌乱，散落月白色的衣襟。
　　他不自觉地攥紧手心，心突兀地跳着。

　　大堂里，段青崖和侍从们在喝酒。一个纤细的少女躺在墙脚边，衣衫凌乱。
　　洛明澜进了大堂便看到这副景象。
　　“公子，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呢。”
　　洛明澜嘴角微扬，笑得清冷，让段青崖等人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走到墙边轻轻抱起瘦弱的少女，轻柔地理顺她纠缠的发丝。
　　“阿梧哥，你不该回来。”阿苍慧轻轻靠在洛明澜肩头，安心地闭上眼睛，好似疲惫到了尽头。
　　洛明澜回头看向众人，轻笑道：“有人可以解释一下吗？”那般俾倪众生的笑，在这样玲珑俊美的男子面庞上意外地寒意逼人，让众人虚弱地几乎想跪倒在他脚边。
　　段青崖提神答道：“事情很简单。我们得谢谢公子的这位姑娘用了些药让我们昏迷过去，直到公子解开阵法，才让我等免受内力反噬之苦，我们还得谢谢姑娘。”
　　阿苍慧缓缓睁眼看向洛明澜：“阿梧哥，你那什么破阵啊，弄得我浑身没力气。他们，刚才想非礼我，被我药晕了。”她断断续续地说完，昏睡过去。
　　洛明澜将阿苍慧轻轻放在太师椅上，调整了最舒适的姿势，对众人笑道：“既然知道是我的人还想动么？本公子今天心情好，放你们走好了。”这笑意越发天真烂漫，玲珑可爱。
　　段青崖这等老狐狸，嗅到不寻常的气息，顺杆而上：“公子今天怕不是心情不好，是这姑娘确实下了药吧？不然公子刚才怎会丢了她独自走掉？却担心这姑娘受辱再次折回，果有侠义风范。”
　　洛明澜伸伸懒腰：“是不是一定要打架了？那动手吧。”
　　话音刚落白芒弥漫，银色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迷蒙中白色身影几个回旋，只听得几声尖锐的摩擦便再无声息。整个动手过程太简洁，快到段青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洛明澜已经带着阿苍慧离开。他轻轻挪动，发现双腿不听使唤，再弯腰，嘭地摔倒地上，才发现那腿已不是自己的。
　　洛明澜将阿苍慧抱上马背，快马加鞭急奔而去。段青崖既在此，那附近必有青牙派门人，若来援手便麻烦了。随着骏马奔腾，洛明澜感到一阵气血翻腾，喉间充盈起浓郁的血腥味。上一劫尚未缓过，他便再次强行运功，冲得全身血脉倒流气息紊乱。

　　阿苍慧醒来的时候，四周是茂密的树林。马被拴在树桩上恹恹地晃悠，洛明澜地躺在身旁。他半倚在树桩上，自己还靠在他的臂弯里。想到昏迷前他那句“既然知道是我的人”，柔和的笑意浮上唇角。晨曦温柔地洒在身上，他苍白的肤色泛着温暖的金色光晕，细密的长睫毛微微抖动，唇色殷红。
　　唇色？阿苍慧忽然意识到不对，轻唤了几声，见洛明澜全无反应，拉起右手欲把脉。这次的脉象紊乱沸腾，激烈地仿佛要破开晶莹的皮肤。她展开银针，迅速在胸口大穴用针，暂时压制住沸腾的心脉。
　　茯苓、红娘子、当归、腊梅根、柳枝、刘寄奴、龙眼肉、补骨脂、蝉蜕、地龙……阿苍慧仔细查看随身带的药袋，却偏缺了最重要的三味，尤是蝉蜕、地龙。
　　“阿梧哥，你乖乖睡一个时辰，慧儿马上带药回来！”阿苍慧小心将昏迷的洛明澜安置在松软的落叶间，将装衣饰的柔软包袱枕在他脑后，再三检查后前往附近镇上寻药。

　　眉州。
　　避开拥挤的人群，阿苍慧小心地抱着通脉镇静的药剂往回赶。她忽然有些懊恼，如果她会一些武功，哪怕只是轻功，也不用让清梧带伤动武，也不用让他等在荒野中……
　　那颗翠绿的银杏依旧在阳光下闪烁，夏日午后充斥着恼人的蝉鸣。
　　树下空无一人。包裹还在，包袱里夹了大叠银票。
　　“阿梧哥……”少女颓丧地蹲在树边。“你就这么不想我跟在你身边吗？”
　　她拨弄着刚买来的药草……当归……半夏……
　　半夏当归。过完半个夏季，她便该回大理了吧。她答应了诗影哥，三月内要回去的。阿梧哥，她还是要找到他，只问一句，办完你的事情，跟慧儿回大理吧。
　　打打杀杀的日子，拥挤喧哗的人群，她真的很不喜欢。
　　阿苍慧收好包袱，启程前往杭州。她记得他说过，可以到杭州霜林别苑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