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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悲莫悲兮旧别离(1) 眉州说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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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青山楼外楼,
江湖风雨几时休。
何当纵横神鬼泣,,
只影红尘只影游。
纵是武林传奇天山卦老人离世时长叹了那一声‘黄土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百年来江湖中人人口耳相传,却没人当真悟得了那一场醉。
传奇已殁,斯人已逝,江湖依旧是这江湖,霸业依旧是那霸业。武功技艺,功成名就,依旧是江湖少年们趋之若鹜的胸中大志。
人人且看这盛世风云,演绎英雄儿女旷世传奇。
现今江湖这趟浑水,人人都迫不及待来踩上两脚。两年前武林盟主洛明澜将武林盟的事务全交给左护法李想打理,其人便不知所踪。江湖中早早传开洛明澜早已遇害不在人世,只碍于代盟主李想颜面和前盟主洛明澜在江湖的威望,无人敢揭开这个盖子。
时至今日,武林盟十大长老终于发出通报,联了江湖各大派要重新甄选武林盟主。
先不说洛明澜旧部和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都站了出来要查明洛明澜下落,暂摄盟主之位的筑剑先生李想护法只告知众人这盟主重选是洛盟主早安排好的。嘿!您信吗?怕是不信的。好在咱江湖中人皆道这甄选武林盟主是百年不遇的盛事,咱们谁也不能缺了席去!
话夸张了些,盛事却是不假。自打洛盟主十三岁年幼出道折冠武林盟主之位,掀起一片风雨,铁腕换得江湖五年清和,未见风浪。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等借口,各个门派无不想凑个份子堆个热闹。
虽说这盟主之位的候选人须重重筛选身家修养,最后只得各大派几位候选人能有资格竞争盟主之位,然若是新盟主即位,旗下所需干将却又是一番机会,故擂台赛事又引得各门派青年才俊老年廉颇个个跃跃欲试。”
一方四方几,一条木凳,一个年轻的少女言笑晏晏,神采飞扬地敲着碗筷大声说书。眉州的东坡酒栈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七层楼顶的景致开阔大气,洋洋洒洒。
又说了一段后少女拿着瓷碗绕场一周,竟收得不少赏金,想是在座的江湖侠客们被说得侠气盎然,纷纷慷慨解囊。
少女小心地收好铜板,朝远处窗边的茶座走去。
“好慧儿,你比我能赚!”少年衣衫褴褛,很宝贝地数着说书少女递过来的铜钱。
“阿梧哥说得比我好呀,慧儿说的都是你教的。”阿苍慧换上了简单的月白色纱衣,像个温婉的邻家小妹。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微眨着,细密的睫毛落下一圈光晕。
“慧儿记性好。我不过说了一遍。”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丫头太配得起她的名字。
“阿梧哥,我们可以给你买身衣裳了吧?”
“这顿饭可是很贵的。”洛明澜继续低头玩弄铜板。
“……可是这样看起来很脏。阿梧哥要是没卖那套白玉紫兰就好了。”阿苍慧微撅着嘴,声音软软糯糯的。
“小仙女呀,不卖了衣服你跟阿梧哥怎么走到眉州呀?”洛明澜坐起身来,神采奕奕地叫过店小二开始点菜。
“那你也说一段,我们再赚钱给你做身衣裳可好?”阿苍慧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有慧儿养着,一点也不想动,怎么办?”少年笑着伸个懒腰,无辜地朝阿苍慧眨眼,回头继续跟店小二探讨招牌菜色。
“好吧。”那她只好晚上再说一次书了。阿苍慧沉醉地看着恣意点菜的少年,完全没意识到某个人在挥霍自己的劳动成果。
是夜,青烟缭绕,月色微凉。
阿苍慧为洛明澜诊脉后哄他睡下,合下床帘,蹑手蹑脚地溜出客栈。
东坡酒栈的夜晚比白天更招摇更喧嚣。阿苍慧自顾地爬上七楼,顺手拿起桌边的碗筷叮叮当当敲起来,把白日里说的又重复一遍,依旧神采奕奕、惟妙惟肖。晚上的客人更是大手笔,慧儿收好赏金轻快地朝裁缝店走去。
宽阔的街道上人烟稀少,带着午夜的凄幽。
“敢问姑娘这是去哪?” 来人嗓音厚实沉稳。
“买衣服。”阿苍慧微微欠身,柔声答道。
暗夜中衣冠楚楚的男人走到月光下,彬彬有礼地说道:“姑娘,哪家裁缝会这个时候还给你做衣服呢?”
阿苍慧一愣,自己一心想给阿梧哥换衣裳,也没注意这中原营商的规矩。
“谢公子相告。”照着说书里的内容,她有模有样地谢道。
“在下家中倒有裁缝,若姑娘心急,不如前往在下府第。”
“呵呵,公子当真热心,”这声笑得爽朗,带着南夷女子特有的明媚。“妹子我还有事,不叨扰了。”说着欲走。
一声微不可见的冷笑出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尤其突兀。
阿苍慧停住脚步,回头淡淡地说道:“有事直说吧。各位大哥也别辛苦地东躲西藏。”
“姑娘好耳力。”男子说道:“我等也不愿与姑娘为难。只需要姑娘告诉我白日与你一起的少年现在何处?”
“看你们也跟我许久了,应该知道他在哪,何必问我?”
“呵,跟聪明人就是好说话。那我直说了,请姑娘帮个小忙。”
“凭什么要帮你呢?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呢。”阿苍慧柔声道,带着温柔笑意。
“在下段青崖。”段青崖依旧温文尔雅,笑得敦厚:“姑娘,那男子本是我巴蜀一带采花淫贼,专事掳掠良家妇女,尔等不过为江湖侠义,还需姑娘相助。”
“……当真么?你没认错人?”阿苍慧蹙眉问道。
“错不了。请姑娘把这小包蒙汗药放入那男子饮食中,其余便不劳动姑娘了。”
“那药先给我吧……还有别的事么?”此刻阿苍慧满面懊恼,脸颊泛红。
“姑娘放心,那恶贼伤不了你。”段青崖见了阿苍慧我见犹怜的模样又如此安慰,仔细叮嘱。“这药不伤身的,只需一点便可。三更时分我们自会到客栈接应你。”
阿苍慧小心接过药,与段青崖道别。
“慧儿,出去很久呢。”
阿苍慧推开自己房门的时候,洛明澜坐在雕花窗沿上享受习习晚风,窗户大开。
“阿梧哥,你身子还没好透,实在不该这么晚还不歇息。”阿苍慧噘嘴答道,回身关上房门。
“慧儿,我饿了,在等你。”洛明澜坐在窗沿上环抱双腿,眨眨大眼睛无辜地看着阿苍慧。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略显苍白,唇色病态地嫣红,两颊浅浅的笑窝让他看起来越发惹人怜爱。
“饿了你不会叫小二做些小菜送来么?偏在这饿着等我?你身子不好,不要吹风。”阿苍慧心疼责怪,走到窗边牵着洛明澜的衣襟,让他坐回床边。
洛明澜耍赖地依着阿苍慧,抬头笑道:“好慧儿,给我弄点吃的来吧。”
“你自己不会叫呀?”阿苍慧一点都不想沦为丫鬟。
“我刚才吹了风,好难受。”说完洛明澜轻轻靠在床头,可怜巴巴地盯着阿苍慧。
阿苍慧愣了愣,牵过被角盖在洛明澜身上。明明是个长身玉立的美男子,性子却偏偏像个被宠坏的小少爷。
阿苍慧伸手揉了揉洛明澜丝一样的额发,叫了小二来点了几个小菜。她再次轻轻按上他的脉搏,一切安好,并无异样。
“慧儿,我伤还没好对吧?所以你要好好照顾我。”
“脉象正常!少爷您健康得很!还请您照顾好自己。”她无奈地推开他,往茶座上拿过包袱。真的没事么?脉象稳定有力,很正常。医者的直觉却让她却隐隐不安。算了,应该是自己多心,当真关心则乱。
忽然想起段青崖给的药,阿苍慧掏出纸包拿银戳子细细研究。
“他给你的东西这么好玩?”
“嗯。很出色的毒药。无色无味,融水无形。死不了人,不过变废人是肯定的。解药的好几味引子都只产在南疆。”
阿苍慧将银戳浸入茶水,茶水全无动静。
“噢,段青崖做的药竟然还有解药?”洛明澜坐起身来,下巴搭在阿苍慧肩头懒懒地问。
“也可以说没有解药。这些引子中原恐怕无人知晓。”
阿苍慧回头看向洛明澜:“你怎么知道段青崖见过我?” 忽地眼睛狡黠一眨,甜甜笑问:“阿梧哥是见慧儿不在,担心我,所以去找我了吧?”
“你身上还带着好多家当呢,怎么能让你走呢?”洛明澜也盯着阿苍慧笑答,“你不怕淫贼么?竟敢回来?”
“那位段公子把我当三岁孩子呢。借口如此拙劣。阿梧哥,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慧儿一些事情,比如你真名叫什么之类的。”阿苍慧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把毒药收好。
洛明澜靠近阿苍慧,细长睫毛几乎扫到阿苍慧的眼睛,他说:“你猜猜看。我的身份很厉害的。”
“猜不到呢。阿梧哥。”
“慧儿,梨花糕你已经会做了吧?”洛明澜忽然问。
“啊?没有没有。那个那个,就是那个梨花要怎么腌渍来着?我又忘了呀。”
“你比姓段的还过分,把我当两岁孩子呢,借口如此拙劣。就凭你过目不忘的本事还记不住?”洛明澜笑答,指尖缠绕着阿苍慧的发梢,柔软细腻的触感一路蔓延到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