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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是冤家不聚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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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如果这个夜晚不发生点什么事,那么没人会相信辜蓝湖住在这里。
薛紫衿的第六感告诉他,今晚一定不能安稳睡去。于是他自然而然地醒来了。
醒来时,他只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坐在身边。少女只穿了单薄的纱衣,一袭黑发垂在身边,专注地看着自己。
他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为什么这时候的辜蓝湖,就像午夜里静静绽放的蓝莲花,纯净悲伤。
悲伤?他肯定是看错了。
辜蓝湖只是静静地坐着。
明澜哥哥,这么多年来,蓝湖只有你一个朋友呢。明澜哥哥,你可知道,这世上再无人会像你这般,给我万千宠爱。我的爹爹啊,心里爱着多少个女人?娘亲呢,心里除了恨还有什么?可是明澜哥哥,你去了哪里?
辜蓝湖忽然开口:“薛家哥哥,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薛紫衿扬手就想打开辜蓝湖,蓦地看到她清澈如水的双眸,却没能打下手去,只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辜蓝湖听得这别扭无限的一声冷哼立马从神游中回过来神来,暗觉好笑,玩心大盛:“薛哥哥,湖儿亦不多求,哪怕一分一刻也好。”表情更加悲伤幽怨。
薛紫衿勾唇冷哼,懒得戳穿她孩子气的游戏。
趁着薛紫衿发愣,辜蓝湖大大地拥抱上去。
隔着单薄的衣衫,蓝湖只感觉到薛紫衿身体温热,散发着浅淡的青草香气。
薛紫衿迟疑片刻,运气提神,深厚的内力将身旁女子重重弹开。
出手那一瞬间他便有些迟疑。浑厚地内力扫去时清晰地感觉到少女身板单薄,仿佛连太亲密的拥抱都承受不起,紧一点点,便是粉身碎骨。
辜蓝湖竟然不介意自己被弹开,只感觉到自己心漏跳了一拍,背对着薛紫衿的脸庞早已经面红耳赤。她怎么可以心跳加快呢?她只能对着明澜哥哥心跳加快啊!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像洛明澜?肯定是的。
想到这里,辜蓝湖推开窗户落荒而逃。
剩下薛紫衿像雕塑般愣在窗边,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日上了祈年殿没见到辜蓝湖,一干人追问下,琅琊上人告诉众人辜家师妹昨夜不惯昆仑山中阴凉,染了风寒,暂时不往琅琊这边问安了。
薛紫衿想到昨夜之事,恍然如梦,忽觉有些好笑,旁若无人地微微扬起嘴角,如薇莲凌波、紫昙夜放。
殿内一众人只觉艳光四射,纷纷死在花开下。
琅琊上人嘱咐了薛紫衿回紫云溪涧照顾蓝湖,一人带着众位师兄妹前往后山练气。薛紫衿虽不情愿,也总得随着师父的意思,一路赏着风景闲逛到紫云溪涧客居别院。敲了半晌房门却不见有人应门,正合了他心意,便转身离开,准备前往后山寻师父去。途径流云溪涧,远远看见溪涧涧口处那方仙风缭绕的悬崖边上赫然一面深蓝的剪影,凌风而立。薛紫衿朝前走,却见蓝衣一掠竟纵下山崖,急忙运息提气跃了过去。
崖边真真不见了蓝衣女子,刚才所见如空蒙幻境。薛紫衿沿着崖边仔细察探一番,便运气踩点准备下崖探探去。毕竟是师父交待自己要看好辜家师妹,当真出了什么岔子亦不好交待。
“啊哈!阿流,你这悬崖幻术能奈我何?”湛蓝的一道身影从云雾中穿出,矫捷地落在崖边。
一袭白衣随着跟了上来。“看不出来你这小丫头有几分胆色。”白衣男子嘴角噙着笑意,春光无限,妖娆非常。
“乾、兑旺于秋,衰于冬;震、巽旺于春,衰于夏。坤既明柔,却不类巽卦柔而又柔,前风往而后风复兴,相随不息,和如春风。若将这坤相合为巽,岂不更缥缈迷蒙?”辜蓝湖蹲在崖边,看着层云若有所思。
“好小子!”白衣男子一拍辜蓝湖肩膀,“啊,好丫头!不知这奇门之术受教何人?”
“你猜?”少女娇笑起身。
二人正是辜蓝湖与流云涧主季流。
季流此时着了一身白衣,衣袂皆细细缠绕着云状银丝,乍看竟似浮云流动。
此时他已看到身旁的黑衣少年,相视无言,面上浮着浅淡的笑。两个少年皆是面目清秀俊美,五官精致更甚女子。季流却不同薛紫衿的清冷淡然,眉目间尽是妖娆风情,绚烂婉转。
辜蓝湖还沉浸在季流鬼斧神工的机关术中,见了薛紫衿也只点头示意,继续像只八爪鱼挂在季流身上问这问那。
“流云涧主当真了得。你这手机关幻术几乎可与我师兄一较高下。”辜蓝湖继续沉浸,完全忽视眼前某黑衣男子冰冷的眼神。
季流看不下去,折扇轻扬,瞅着薛紫衿笑道:“小九,今天怎么有兴致到我流云溪涧来啦?”
薛紫衿轻咳了咳,看也未看季流,细致的眉眼间看不出情绪:“辜师妹,看来你已无恙,在下先行告辞。”顿了顿补充道:“入夜后涧中有奇门玄阵,请务必早归。”他可没有兴趣半夜出来接人。说完身形一动,已在丈外。
辜蓝湖看着男子远去,盈盈笑道:“哼,现在紫云溪涧那点小门道还难得倒我?”
侧身看到季流依旧凝望薛紫衿远去的方向,问道:“阿流啊阿流,第一日我见你对这薛师弟怕是有几分不屑的,怎的他一摘了面具你便这般柔肠百结?莫不是英雄难过美男关?”
季流也不恼,敲了敲辜蓝湖额头道:“小丫头观察地很细致嘛。”说得眉眼弯弯,一脸春色,示意了蓝湖往溪涧中走去,又低声道:“只是觉得他像极了一位故人。”
辜蓝湖脚步微滞,喃喃道:“亦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洛明澜,两年生死茫茫,是否早已是心头故人?
季流也未留心,柳眉微皱,满怀心事地往纤云阁走去。
君子当归未归,远行何处?
等到辜蓝湖爬到薛紫衿房顶的时候,已是漫天繁星。她蹑手蹑脚地揭开瓦片,企图半夜偷窥某个即将入睡的美男子。辜蓝湖对美丽的物事有种近乎执念的追求,不管是雕花瓷瓶,还是公子佳人。
于是,她毫无悬念地收到一束杀气腾腾的内劲紫芒,从容地从房顶上滚了下来。
“薛家哥哥,怎么可以这么欺负小师妹呢?”少女整理裙据,楚楚可怜地盯着正潇洒地玉树临风地俯视她的俊秀少年。少年只着了中衣,面庞发青,眉心紧蹙,厌恶地撇了眼地上的少女,刚要发话,里间婀娜地走出一名藕色衣衫的典雅女子。女子面色嫣红,眼波流转,语音难得地温软。
“咦?辜小师妹,你与小九虽有了婚约,可这尚未过门半夜私会似乎于礼法不合呢!”容心悦一脸惊奇,难掩唇角笑意。
辜蓝湖满面愕然,瞅着衣衫不整的男人和满面含春的女子。
敢情冷面冷心的据说是自己未婚夫君的薛少竟然夜间私会清高自许的师姐?
再看看薛紫衿那张熟悉得无以复加的脸庞,气从心来:“哼,倒是无意间打扰师姐与师哥深夜幽会了呢。不过薛家师兄,麻烦你下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带上你的面具,别污辱了这副好皮囊。蓝湖告辞。”
辜蓝湖说完欲走,却被容心悦拦下。“小师妹,血口喷人太过了些吧。这般妇德,如何配得上我家小九?待我禀告师父,这婚退了也罢。”说着莲步轻移,毅然离去。
“容师姐,真是小家子气,找男人也要脸皮够厚才是。”
辜蓝湖大声朝容心悦背影说道,深感正合我意,喜不自胜,却见薛紫衿同样抱袖旁观,面无表情,便嘲笑道:“哟,我的未来夫君就这么看人家欺负你的未来娘子?”
薛紫衿冷眼一扫,提步走回房间:“等她跟师父说了,我就不是你的未来夫君了。”
辜蓝湖愕然:“咦?那小师哥刚才就这么看着你美丽的小师姐受我的闲气,跑去师父那瞎胡闹?”
“这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依旧平静如死水。
辜蓝湖终于再一次将昆仑少主划入冷血无情厚颜无耻玩弄少女感情的败类范畴。若说对她无意也就罢了,连甘愿与他深夜幽会的容师姐他亦无一分偏袒保护,当真卑劣。
“哼,琅琊上人仙风道骨,怎会教出你这样的衣冠禽兽?”辜蓝湖冷笑道。
瞬间屋内杀意弥漫,薛紫衿修眉紧蹙,低声道:“不要污辱我师父。否则不管你是谁家的女儿,下场一样是死!”
“昆仑少主嚣张起来果然气势如虹俊逸非凡呢!不过呀,若不是你这张脸,我才懒得多看一眼。”语气里满是挑衅。
薛紫衿强忍着杀意。他身平最恨别人拿他的面目说事,这才总是戴着面具遮盖与他性格不符的俊美面庞。而这不知分寸的小丫头竟总是拿他容貌开涮,再加上对她蛮横霸道的大小姐脾气十分不屑,对辜蓝湖的印象越发恶劣。
“哼,在下至少容颜清秀,不比某人不知分寸,无礼愚蠢。”薛紫衿冷声道,一室冰凉。
“容颜清秀?哎,这个薛家师兄看来不仅无耻还十分自恋。若不是你这张脸长得像极了我的一位惊才绝艳的师兄,又哪里算得上如何秀美?同样一张脸,在我师兄看来是丰神如玉、形容俊朗,在你这里……啧啧……”辜蓝湖发泄完毕,亦不愿多作纠缠,算准了他看在琅琊上人面上断然不敢对自己如何,在凛冽的杀意里理直气壮昂首挺胸地离去。
经此一事,辜蓝湖顿觉无趣,又加想念洛明澜,便找来长孙,向琅琊上人告辞,回了洞庭。临行前只往季流处搜走了几本五行阵法、诸子百家的兵书论著,把琅琊上人准备的一干宝贝全分给各个溪涧里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