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怨公子兮怅忘归（1） 九溪品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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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辜蓝湖与洛明澜二人早早到了杭州，洛明澜却不急于前往霜林别苑，在菡萏酒楼住下。辜蓝湖差人探听，知道辜天御也于近日到了霜林别苑。
洛明澜赶了辜蓝湖回她父亲身边去，自己优哉优哉地混迹于西湖歌舞中。
重重叠叠山、曲曲弯弯路，丁丁东东泉，高高下下树。
没错，说得正是九溪烟树。九溪，俗称九溪十八涧，位于西湖西边群山中的鸡冠垅下。北接龙井，南贯钱塘江。源发翁家山杨梅岭下，途汇清湾、宏法、唐家、小康、佛石、百丈、云栖、清头和方家九溪，曲折隐忽，流入钱江。
九溪烟树在杭州乃至整个中原地区都是顶顶有名的，因为这里有全杭州最醇厚的美酒，最销魂的美人，还有最聪明的老板娘。这是最江湖上最响当当的青楼。
与此，九溪烟树四层的雅座里，白衣男子轻靠在案几上，一身雪白，浑若无骨，仿若西域进贡的波斯猫，慵懒典雅，带着致命的诱人气息，正是风流天下第一的洛少爷。
他看着天井里妖娆起舞的歌妓，喃喃抱怨桌子上放着的一整排名酒：“屠苏、荷花蕊、寒潭香、瓮头春、曲米春、蔷薇露……仪狄美人，以后不要给我这么难喝的酒。”
桑仪狄穿得一身“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华贵非常。
她刚被叨咕抱怨的丫鬟叫来，说有个刁钻客人什么好酒都尝遍了还嫌不好，八成是来砸场子的。谁都知道九溪烟树的佳酿天下闻名，谁人不知九溪烟树老板娘桑仪狄善制美酒的大名。
桑仪狄上楼来，看见一身清润白衣整个人却仿若无骨倚在窗台上的人，顿时火气就上来了。
不顾繁复的裙饰在地面纠缠羁绊，桑仪狄风风火火地冲到少年身旁，一挥手砸了一桌子酒瓶，大喝道：“你这个死小子！随便去哪也不跟老娘说一声，丢这么大个烂摊子给老娘就自己逍遥快活去了！你怎么没死在外边啊？！”
门口一溜丫鬟探出头来，被老板娘一瞪赶紧缩了回去。
洛明澜依旧懒洋洋地，抬起乌黑清亮的眼眸，睫羽轻颤：“仪狄姑姑，我受伤了，一回来你就欺负我。”
“浑小子，你活该！”桑仪狄说着，用力朝洛明澜肩头打去。洛明澜也不闪躲，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桑仪狄。一拳打上去，洛明澜还是浅浅地笑。
“哼！身子好着呢！受伤这种花招你怎么玩不腻？”桑仪狄在气头上，狠狠地踢开脚边碎裂的酒瓶，抬头却看见洛明澜唇角殷红的颜色，衣襟上一滴一滴沾满鲜艳刺眼的血色。他唇角含笑，脸色苍白地看着桑仪狄。
“伤哪了？”语气依旧火气冲天，却掩饰不住焦急。
洛明澜左手抓住桑仪狄急着对他上下检查的双手，右手举起枚红色的小酒瓶，笑嘻嘻地说道：“紫红华英的颜色好像血，我不喜欢。浆果打的酒很难洗吧，这身衣服会不会废了？”说着惋惜地研究他的衣袍。
“他妈的，你就给老娘死在这吧。”桑仪狄抢过酒瓶狠狠砸向洛明澜，却被他轻巧侧身闪过。
“仪狄美人，不要乱扔东西，掉到窗外砸到小朋友怎么办？”洛明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桑仪狄发泄过后火气降了不少，唤了丫鬟来叮嘱一番，坐在榻边与洛明澜闲聊起来。
“我差人去取桑落了。这酒早满了贮酒之期，前年便该出关的，你竟没来取。你知道，桑落不宜长贮的。”
桑仪狄的语气里带了淡淡的倦意。她已是半老徐娘，依旧风姿绰约，眉目妆容艳丽，却自有看尽风尘的淡定从容。
洛明澜远远地靠在窗台上，声音有些飘忽：“仪狄姑姑，辛苦你了。”
“臭小子，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一听就没好事。”她脱口骂道。
“还是仪狄美人了解我。”洛明澜笑嘻嘻地看过来，“这两年有什么好玩的事么？”
桑仪狄整整思路道：“好些小门小派叫嚣得有些张狂。青牙门一直流露要归顺五行教的意思。五行教近年来四处滋事，玄机教也不安分。朝廷倒与武林相安无事，他们算是严格遵守了始皇陛下订的霜天之盟，绝不插手江湖事务。武林盟这边，李想是个不错的人选，做事干脆利落紧紧有条。唯一的问题是，他清高了几分，易遭人嫉恨。还有顾拜，他对李想的作为不满。还有几大派的前辈，都在担心你的去向。李想的处境并不容易。还得怪你这个死人，也不交待清楚便偷偷跑了。”
“我不能永远将事事安排得当，小李子总要学会自己去做。即便他将来不是盟主，他也要接任武林盟，总要锻炼的。”洛明澜抿着刚送来的桑落，云淡风情地答道。
“喂，你什么破习惯啊，怎么从小就喜欢坐窗台坐大树坐屋檐呢！猴子啊你！”桑仪狄丢了个果子去砸他，被他准确接住。
“李想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了，为什么还选他？”
“简单？一根根摸透江湖人心脉络，怕是世界上最不简单的事。不过擅长这件事的人很多，能做盟主的却不多。”
武林盟缺的从来便不是人才。顾拜擅长凝聚人心，但欲望太强，恐有将武林盟沦为私用的危险。十长老中四位明确表示顾拜万不可接任，另六位还在观望。执事卫渐能力上佳，威望也不错，但东岛宫家与药王谷风家归顺武林盟的条件之一便是武林盟高位中永不能出现卫家人。刑堂中多人威望极高，却不得破了刑堂不入盟的规矩。霜林卫中多才俊，却牵涉到各大派复杂利益。如此看来，便只有李想值得栽培了。
洛明澜并不多说，桑仪狄执掌江湖密报，自然了解全局。
桑仪狄喝了口酒答道。“你说的传言，我会去查。”
熟识多年，桑仪狄却依旧每见他一次便感慨一次，这浑小子是如何从十三岁起就平衡着如此复杂的武林关系，让武林相安无事这么多年。
洛明澜笑嘻嘻地又打开一瓶桑落：“仪狄姑姑最聪明了。”
桑仪狄啐了一口，道：“死小子，你就这么性情分裂吧。别心力交瘁死了便好。”
洛明澜了然地朝她举杯，浅笑着抿酒。窗外夜色深沉，西湖边歌舞升平，一片盛世繁华。
辜蓝湖本打算偷偷潜进霜林别苑，却被复杂的失却之阵闹得一头雾水。无奈，师兄洛明澜于五行阵法一道实在比她高出太多。她大摇大摆地报了辜家大小姐的大名，从从容容地被众人簇拥着去往大殿。烛火通明的符望阁大殿里各大派正觥筹交错，辜蓝湖被人引领着，很快找到父亲就坐的八仙桌。
“爹爹，”辜蓝湖甜甜叫道，径直走过去坐在父亲身旁空着的凳子上。
“湖儿？怎才到杭州？私逃离家，还怂恿公子与你一同离开，不知错么？”辜天御神色冷峻，厉声喝道。
“爹爹，回屋再说嘛。这里都是各派前辈，别让叔叔伯伯们看了笑话。”辜蓝湖娇滴滴地抱着父亲手臂，水灵灵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眨啊眨。
“无妨，这些前辈皆不是外人。也让各位叔伯看看，辜大小姐做了什么荒唐事！”辜天御依旧严肃，面色不似方才冰冷。
辜蓝湖看出父亲没有责罚的意思，大大方方地斟了酒给座上前辈们问安。
“妾身去久了，还请各位见谅。”一名华服少妇抱了个孩子走过来。那少妇看来三十出头，容色平平，面上透着淡雅端庄的气质。怀中婴儿咿咿呀呀，异常粉嫩可爱。
“毓绣，过来，这是湖儿。”辜天御差人在右侧又加了座，拉过辜蓝湖，“湖儿，见见你后娘。”
辜蓝湖听了噌地站起来：“后娘？爹爹，您说笑呢？”她脸色还带着甜美笑意。
辜天御厉色瞪了辜蓝湖一眼，道：“没大没小。给我坐下。爹爹这次便是要接你娘和你妹妹回庄去。你年纪也大了，爹爹想你该明白了。”
辜蓝湖狠狠瞪着少妇道：“原来辜大庄主早在外面养女人了呢！亏我以为您对我娘亲如何情深似海。”
众人看了这场景面面相觑，不免有些尴尬。
“放肆！”辜天御怒喝，试图将辜蓝湖压下。
辜蓝湖冲到毓绣跟前指着婴儿道：“这就是你的小杂种？”
毓绣仓惶答道：“阿湖，这是你妹妹呀，蓝溪。”
辜蓝湖冷笑道：“哼，你这种贱女人生的孩子也配做我妹妹？！”
啪地一声，辜天御一巴掌狠狠打在辜蓝湖脸上，“我辜天御一世清明，怎会教出你这样一个不知好歹的女儿！”
长孙昭阳眼疾手快扶住蓝湖，却被她一掌推开。辜蓝湖捂着红肿的面颊，将眼泪强逼了回去：“辜天御！你没资格教训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如果不是你和这个贱人，姐姐怎么会死？”
“辜蓝湖！你不要胡说！蓝河的死是个意外，我早跟你说过。”辜天御愤怒中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意外？辜天御！如果你不是为了这个贱人执意阻止姐姐和妻如南的婚事，姐姐会悬梁自尽吗？贱人，你不要以为我认不出你，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记得，妻如南的好姐姐，妻毓绣！”
辜天御挥手又要打下来，妻毓绣整个人抱住他，泪流满面道：“天御，不怪湖儿！是我们对不起她呀！”
“哎呀，毓绣姑娘哭起来真是梨花带雨，让男人春心荡漾呢。”辜蓝湖嘲讽着，脸上带着恶毒的恨意。
看着怒火中烧的辜天御，辜蓝湖怒极反笑：“辜天御，那就祝你们阖家安康了。蓝湖赖在洞庭山庄耽误了你们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蓝湖这就告辞，不会再来打扰你们。”说完她从容地走出大殿，背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昭阳！不准追！”辜天御喝住欲跟上去的长孙昭阳，“不知好歹的丫头！总要给她点教训。”
一屋子人重新热闹起来，假装刚才的事情都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怨公子兮怅忘归（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