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畅》六韬

11、毕竟西湖六月中 早知有奇缘

　　杭州。
　　游观须知此地佳，纷纷人物敌京华。林峦腊雪千家水，城郭春风二月花。彩舫笙箫吹落日，画楼灯烛映残霞。如君援笔直摹写，寄与尘埃北客夸——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瓛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阿湖，你带钱了么？”坐在菡萏酒庄里，洛明澜懒洋洋地玩弄桌上的筷篓。
　　“没有。”
　　“你的发簪给我。”
　　蓝湖听话地摘下发簪递给洛明澜。洛明澜叫来小二：“这个给你。上最好的酒菜。不要太甜的，不加醋，你们的名菜有个西湖醋鱼是吧？上一个。清淡些。”
　　辜蓝湖听完拍案而起：“小二你给我回来！本小姐的簪子你也敢用那脏手拿着！”看向洛明澜：“明澜哥哥，你真笨！”看向小二：“先上菜来。我写个欠条，你们自己去洞庭山庄名下的钱庄提钱。”
　　小二畏畏缩缩地退下，不一会儿便摆了慢慢一桌。
　　“阿湖，你一路上都这么打欠条，生怕你父亲不知道你在哪呢。”洛明澜认真地吃菜。没有醋又不能甜的西湖醋鱼惨兮兮地躺在盘子里。
　　辜蓝湖擦拭了半晌那支发簪，“被他拿过了。真恶心。”顺手扔出窗外。
　　“阿湖，小二哥哥多可爱呀，你不要随便欺负人家。”洛明澜眨着长睫毛，精致的面庞分外俊朗。
　　“知道啦。我已经很听明澜哥哥的话，你叫我不欺负我就不欺负，要不我早把他双手砍了。”
　　“乖，阿湖，明澜哥哥不喜欢血，以后都不准伤人知道吗？”洛明澜淳淳善诱，引导迷途少女。
　　“知道啦知道啦！”蓝湖正要叫嚣，洛明澜忽地使了个眼色，二人静下来，听邻桌一帮青衣汉子谈话。

　　“这劳什子武林大会，武林盟主也没我们的份。”一个彪形大汉恶狠狠抱着一壶酒。
　　“我们少爷还是有希望的。”
　　“也不知道洛盟主会不会出现。”
　　“他八成不敢来了。他养了五年的小子鸠占鹊巢要了他的盟主之位，他哪还敢来赴这鸿门宴。”
　　“龙四，注意你的语气。洛盟主一代英才，怎会让李想护法就这般窃了他的盟主之位？”
　　“喂，武林盟不是说是洛盟主交待了李想护法重选盟主么，怎地成了窃这盟主之位了？”
　　“李想狼子野心，洛明澜那个黄毛小儿被蒙在鼓里罢了。”
　　“洛明澜风流成性，说不定正在哪处抱着美人风流快活呢。”
　　“哈，所谓牡丹花下死，这洛盟主便是做鬼也风流呀！”
　　“你们没听说吗？武当少林昆仑和崆峒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都会来参加武林盟主，”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小声说道。“我猜他们都怀疑李想暗中害死了洛盟主，都来为洛盟主出头呢！”
　　“是啊。江湖上人人都在传，左护法李想想趁代盟主之机除了洛明澜，好让自己取而代之呢。这么说来右护法顾拜才当真是英雄人物，对洛盟主忠心不二，最近跟李想处得水深火热咧。”
　　“洛盟主若当真英年早逝，这盟主之位也当是顾拜护法接任才是。”
　　“你们别光说这些人，武林大会广选新人，盟主候选之人还有各大派青年才俊，也未必就是几位护法。”
　　“是啊，昆仑少主，崆峒掌门，个个都是不世出的高手。啧，想想都热血澎湃，高手过招啊！”
　　“有好戏看咯。”

　　辜蓝湖冷冷地扫过几人，道：“明澜哥，我帮你除了这几人吧。多舌！”
　　洛明澜看了她一眼说：“不听话么？”
　　辜蓝湖委屈地坐下：“可他们说你是傻乎乎的黄毛小儿。”
　　洛明澜牵过一缕乌黑的发丝，笑道：“你看明澜哥哥的头发发黄么？”
　　辜蓝湖撅嘴，“他们还说你风流成性，抱着美人快活！”
　　洛明澜认真吃着菜，分出一点声音道：“我不正跟你在快活么！”
　　“哎呀，明澜哥哥你别闹了，”辜蓝湖一拍桌子，“他们说李想要篡位！李想那混小子，明澜哥哥对他恩重如山，他竟然趁你外出在背后捅刀子！”
　　洛明澜哑然失笑：“辜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笨了？小李子不过是个冤大头，是我这个不负责任的要他组织重选盟主的。各大派掌门也是我邀来助他一臂之力的。”
　　“啊？明澜哥哥你不早说。但李想既然搞出如此龙蛇混杂的江湖传闻，不论谁当新盟主恐怕都不能服众吧。”
　　“所以还是少不了我洛大公子呀。”洛明澜得意地品着西湖清酒，挑剔地拨弄各色菜肴。江湖传言竟暗地里如此急转直下，不知何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离开画舫后薛紫衿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终于摆脱不堪回首的痛苦十日。
　　每夜里三人挤在一个房间让他十分不适。
　　阿苍慧每夜睡前都要打开窗户朝月亮嘀嘀咕咕一番，说些没人能听懂的音节。路修容每晚神色紧张地检查自己的包袱，再检查门窗屋顶。他躺在门边的长椅上试图入睡，却无法忽视三米内还有另外两个活物的事实，于是夜夜失眠。
　　更何况，好好的旅程再加上一双虎视眈眈杀气腾腾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监视，实在很影响情绪。司战抱着那把缺口的刀跟了一路，十夜！十夜未眠。薛紫衿几乎在心里为他喝彩，当真好坚韧的意志。阿苍慧看不过去，每晚好心地到厨房熬碗药水给司战送去为他调神养气，司战坦坦荡荡地接过就喝，也从不跟阿苍慧多话。

　　他们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霜林别苑。
　　且不说杭州人人都能详细地给他们指出霜林别苑的所在，光是霜林别苑雕梁画柱极尽奢华雄浑的大门就根本不可能被忽视。
　　这几日里霜林别苑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薛紫衿递过名帖，小厮火速去报了两位护法。洛明澜离开后，左护法李想暂摄盟主一职。此刻他在众人簇拥下迎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李想。男子长得高大精瘦，面目清癯，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派名门气势。一袭褐色长袍线条简洁，别有风格。
　　“薛少，久仰大名。”李想神色庄重，朝薛紫衿缉手。周围众人也纷纷问候。更有人窃窃私语，感叹传说中的昆仑少主竟然生得如此精致。
　　薛紫衿回了一缉，递上琅琊上人的信道：“李护法，这是家师要在下转呈洛盟主的书信。昆仑路途遥远，家师年长不宜跋涉，还请见谅。”
　　路修容这时走上前问道：“小李子，洛大哥呢?”
　　李想愕然，不住打量少年。“这两位是？”看向路修容与一旁浅笑的阿苍慧。众人听这少年竟如此称呼代盟主，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
　　薛紫衿答道：“他们二人与在下一路，请护法安置。”
　　李想依旧神色严肃地答道：“怠慢二位了。这位少侠，洛盟主长时外出，若有公务可交李想代办。”
　　一中年男子豪迈笑道：“洛盟主恐怕去某处温柔乡寻花问柳了，姑娘要找他肯定来错了地方。”
　　李想厉声喝止，“司徒，不得对盟主不敬。”
　　司徒索大笑道：“薛少又不是外人。再说我们盟主一向风流名满天下，还用我说么。”他指指身后大堂里一名火红衣衫的女子道：“看，那边还有位大美人寻上门来呢。”
　　那女子听到这话回头来，当真明艳照人，姿容绝世。“司徒大哥，当真胡说！贫尼来此不过为武林大会，怎地扯上洛盟主了！”说完咯咯轻笑，无限风情。
　　阿苍慧一愣，小声问道：“薛公子，尼姑都这么妖艳么？”
　　这话被司徒索听到，他笑道：“薛涛美人，竟然有人不知道你的大名呢！”他看着阿苍慧道：“这位美尼姑可是峨嵋掌门薛涛真人。人人都说薛涛美人笑一笑，巴蜀大地抖三抖呢。”
　　又一名面如冠玉、翩翩风度的男子笑道：“薛涛美人，若说不是为洛盟主来，大伙怕都不信呢！”
　　薛涛咯咯娇笑，一袭红衫如烈焰红云：“云襄大哥，就知道捉弄妹子。不过呀，能见到洛盟主当然是更好了！”薛涛走上前来朝薛紫衿三人微微欠身，顿了片刻笑道：“琅琊上人养了个这么漂亮的宝贝，到今日才肯丢出来给我们看看呢。”
　　司徒索亦笑道：“可不是。薛少生得俊俏，把我们院子所有门派的漂亮小伙都比下去咯。”
　　“话说回来，诸位大哥不觉得薛少长得有几分眼熟么。”薛涛笑道。
　　“确是如此。跟洛盟主很有几分神似呢！”楚云襄附和道。
　　听了这话，李想也仔细打量几番薛紫衿。确有几分相似呢。
　　“云襄大哥这话说得不妙！哪是神似，不过几分形似罢了。”薛涛风情万种地抚弄一头秀发，“薛少这谦谦君子之状，岂可拿你们那全无形象的洛盟主来比较。那浑小子若有薛少三分规矩，便是这轩辕大地第一美男子了。”
　　李想阻了众人调笑，向薛紫衿介绍刚才发话那儒雅男子：“这位是崆峒派掌门楚云襄，人称‘楚云襄水,苍茫浮游’的襄游公子。”
　　楚云襄朝薛紫衿缉手问好，笑得温和尔雅。
　　薛紫衿神色淡淡地点头示意。这笑仿佛生在脸皮上，不笑亦是笑，笑却不见笑意，看得他十分反感。
　　李想见他无意与众人寒暄，便吩咐下人将三人安排到清静雅致的霜林别苑招引居。
　　阿苍慧临走前回头望去，见司战亦被众人迎了进来。

　　“修容，你到这里到底做什么呢？”阿苍慧整理行囊，问在身边无所事事的路修容。
　　“找我洛大哥。”
　　薛紫衿问道：“可是洛盟主？”
　　三人因是一行，被安置在招引居一套客居里，里外三间，阿苍慧因是女子住在最里间，路修容住在中间，薛紫衿便住在最外间。
　　“是呀，他也不知跑哪玩去，都消失两年啦，这次这么大事不怕他不回来。”
　　“洛盟主就是刚才薛涛真人说的风流天下第一的公子么？”阿苍慧好奇问道。
　　“是呀，”路修容一脸得意，大声笑道，“说大哥风流天下第一一点都不抬高他。我大哥惊才绝艳，天下多少女子为之倾心呢。”
　　阿苍慧偷偷笑开，这风流竟也成可炫耀的事了？中原当真风物不似南疆。南疆女子性情刚烈，若男子四处风流，要么被休逐，要么被下蛊，风流不管于男于女都是头等羞耻的事情。
　　“刚才他们还说你薛恩人长得像洛盟主呢！”阿苍慧随意一问，出口便意识到，这洛盟主莫非跟洛清梧有何关系？
　　路修容盯着薛紫衿看了半晌道：“确有些像的。不过呀，你们若见过我大哥便知道，他是个顶顶好玩的人，才不像薛少侠这般知书达礼。不过慧姐姐，你又所为何来？”
　　阿苍慧坐到太师椅上，惬意地喝茶：“来找人呢。他说我可以到这里找他。你们可知洛清梧此人？”
　　薛紫衿蹙眉半晌，轻轻摇头。
　　“慧姐姐莫急，这武林大会天下英雄豪杰个个都来参加，你要找的人可能还在路上呢。”路修容给阿苍慧加了茶，像模像样地安慰道。他面上的伤已痊愈，越发清秀可爱。”
　　安顿好后，路修容前往各院去会见他的天下英雄，薛紫衿留在房中练功，阿苍慧独自出去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