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浮生若卿

8、心有千结 我期待着她

　　“我们失联16年了吧？”伴随这句话的还有一个笑脸头像。
　　时隔一周之后的回音，让原本不抱任何期望的我，因这意外的惊喜，胸口仿佛又撞见了小鹿！
　　“你在哪？”我心急如焚。
　　“你先听我说，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你先说你在哪？我只想知道你在哪？”
　　“知道了你又能做什么？什么也不能。”
　　“我可以去看你，无论多远。”
　　“你的孩子多大了？”她太不配合，此情此景提孩子，她是有多怨恨我。
　　“10岁！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一一回答你！”我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坦诚相告。
　　“你结婚好早！”她的口气仿佛很失望，紧接着是新一轮的沉默。
　　这个结果，我已经预知。在我和她分手后不到2年，我已经结婚生子，作为数学满分的达人，这道计算题她应该很清楚。
　　我可以选择隐瞒，但今天的我和她，真心不想再对她隐瞒什么。
　　“没办法，父母崔得紧！”我苦笑。
　　“噢！”她莞尔。
　　我期待着她的提问，却又觉得每个问题都带着我们走向死结，好像我们中间再无可能多装一个字！而时空就是那么远，远到好像我根本不曾认识她！
　　为了挽救这死寂一般的谈话，我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发了过去，并说如果她哪天高兴了可以随时打我电话。
　　随后询问她的电话，却被她一口拒绝。
　　她说大家都是心高气傲的人，谁也也不愿意向对方暴露痛苦和短处，今时今日的我们已没有东西可以分享，我们亦无法如朋友般分享快乐，因为我们根本不是朋友，连回到最初的同学关系也没可能，因为她——恨——我！
　　再次联系上她，说得最多的莫过于“她恨我”这三个字，即使我说她是我最想珍惜最懂自己的人！她也只是平静地规劝我不必觉得珍贵，因为她懂的人太多。
　　那就恨我一辈子吧！至少没人可以改变我们曾经是同学的事实，只是我所依赖的这个身份也无法帮我抓住她多少。
　　她是个习惯独处的人，我很难找到她！
　　那个呲牙大笑的表情 ，我能感受到她是在掩盖不安，只有高傲，无谓的她，才能更好反击我曾经对她的伤害。
　　“我看过你的后台，孩子的照片，与孩子妈的家庭照！我并不开心。”
　　我心中一阵窃喜，她不开心是因为嫉妒，而嫉妒是因为喜欢。
　　“但是我会看过即忘，我们和路人甲乙并无区别！”
　　“区别可大了。”我反对，但无效。
　　“可是，我仍然有问题想问你？确定能如实回答？”
　　她总是让我的希望和失望反复交替。
　　“确定！这么多年过去，都有各自的家，还有什么理由说假话！”
　　“这些年你身边也不少女人，她们当中到底有没有人让你觉得是爱情？我一直好奇这个问题，你有真心喜欢过谁吗？”
　　我能想象，说这话的时候她一定是非常忧伤的神情。
　　我不知道她何以这样看我，我不是一个滥情的人，无论我怎么回答，都没有一个答案可以让她满意。
　　我说女朋友和老婆自然是有爱情的，这是一个笼统的答复，既是说对她有情，也想说明自己是个靠谱的男人。
　　这个中庸的答案或许是得到了她的认可，但她在意的仅仅是我到底有没有爱过她，而不是我爱过多少人，有一点小小的悲哀。
　　“然后最爱我？”
　　她在挑战我的底线，这是之前我们争论过无数次的毁灭性问题。
　　“是的！”我说得斩钉截铁。
　　她呵呵一笑，说:“她呢？”
　　“谁？”
　　“别装傻，你知道我问的谁？”
　　“自从分手我没找过她，也没想过再找她。”
　　“一直想问你们为什么要分开？如果当初你们没分开，也就没有后来的我们什么事情了吧。”
　　“她说我和她不合适。”
　　“明白啦，她甩了你！哈，这对我来说倒是个大新闻，要不是她这样做，我还以为只有你甩别人的份呢！”
　　“呵呵！”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既喜欢她头脑清晰心思机敏，却又最讨厌她对待任何事情都要理清来龙去脉。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时常会问起我为什么和前任分开，那时的我还不懂得如何处里这种前任和现任的危机，尤其还是一个渊源有些深厚的现任。
　　被甩本身也是一道伤疤，既不想再次提及，也不想在她面前暴露太多，我能选择的只有避而不答，而她就会以为我不是真心爱她，而是因为受伤才重新找到她，然后陷入“到底喜欢谁多？——喜欢她多又为何还要找其它女生？”的怪圈。
　　争吵，怀疑，最后无法沟通，还真是一个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死胡同。
　　“别怕，从你消失不见的那天开始，我就没打算问你那些愚蠢的问题。”她所谓地安抚，实则是自嘲。
　　“那么你可以说你到底在哪里了吗？”我伺机而动。
　　“你打算来看我吗？”
　　“是，只怕打扰你生活！”
　　“不必了。也许有一天当你想起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所以我们也没见面的必要。”
　　“不会的，你一定会长命百岁。”我立马脱口而出。
　　不知为何，当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想起了父亲离开我的情景，人世间失去了一条微不足道的生命，对我而言却是至亲，不禁悲从中来。
　　“我可以发问吗？”见她良久不回话，我小心翼翼地试探。
　　她说可以，只要问题不难回答。
　　“比如在哪里？什么职业，不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吧？”
　　她却说这些问题特别难，也许问她到底喜不喜欢我更容易。
　　她又把我引到这个纠结的问题。
　　我不得不承认她就是一个不着边际，引诱我犯错的魔鬼。
　　“偶有暧昧，却从无动心，难倒对于她你也没动心？”
　　直击要害依然是她的行事风格。
　　“心动了！”
　　这是我迟到的坦白。
　　我和她原本唯美得一塌糊涂的爱情，都因为这件事情划满了伤疤。
　　而我，今天想为它划上句号，唯愿她能释怀。
　　在她眼里我就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恶，于她我总是在逃避自己犯的错，每一次问及都闪烁其辞；于我却是怕她受伤也怕失去，更不敢承认自己是个多情人。
　　良久，她发来一个微笑的头像，是平静的。
　　她说她懂了，并说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从没想过自己纠结了半生的问题，在今天得以释然。
　　文末附言，她在A市的某个医院任职，职业外科医生。
　　我浑身一振，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的上下移动着聊天记录再三确认，没有看错，A市，就是我在的城市，她就在这里。
　　“什么时候开始你来到了这里？”
　　“从学校出来我一直在！”
　　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
　　“见个面吧！我也在这里。”我急切地询问。
　　“想干嘛？”
　　“叙旧！”
　　“你确定见了我还能叙旧？嗯哼？”她坏笑。
　　“我想可以！”
　　“从你当初那么坚决的离我而去，我已经知道你从来都不爱我，不要纠结儿时那些似有似无的情义，我们已经试过拾起那些自以为是的爱情，事实也证明那不是。我也不相信世间有如此长情的人，更何况那个人是你。”
　　一番话语重心长，却道尽失望。
　　她坚持认为我当初不辞而别是因为不爱，却不肯相信我是因为自卑。
　　我始终无法说出口，在那个年代一个考取医学院的才女，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有心奢望，却无力坚持，这才是我掩面而逃的原因啊！
　　“爱，是因为深爱着所以离开！因为我看不到自己的未来，我怕自己不能给你幸福。但是现在可以，如果你过得不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一口气讲完心中所想，并不愿就此放弃。
　　“嗯，娶我吗？哦，忘记了，你是不会离婚的，那来个金屋藏娇怎样？”
　　“如果你愿意！”
　　“那离婚娶我吧。”
　　我说好。
　　她不再接话，只说夏天才刚到，已经在期盼秋天，凉凉的空气中飘荡着发黄的树叶，看似萧条却无限惬意。
　　每一种风景都很美，就像每一种人生都不完美。
　　我要求给我机会证明我的爱。
　　她说太难了。
　　她太清楚我眼里的爱情，我爱你，你相信我就可以！婚姻束缚太多，关系也更复杂，当然最要紧的因素是现在的我给不起婚姻。
　　虽然我信誓旦旦地说重新开始！她心里仍是矛盾的，假如我真的抛弃责任娶她，我已经渣的不值得她看一眼，假如我一边看重责任一边又想享受爱情，一个贪心人所谓的爱还是真正的爱吗？
　　虽然我很认同李碧华说过的话，只要诱惑足够大，我们每个人都是扛不住的，第三条路并非不可行，因为责任我们要守住婚姻，也因为长情要留住心中挚爱。
　　但，这简直就是毁三观的爱情啊！
　　我自信地认为她和我一样，我们都喜欢掌控一切，还总是把自己的尊严融入爱情，然后在爱情里不断迷失自我。
　　就像横在我和她之间的秦雨蒙，横在我和聂慧之间的忘书，让我们总觉得对方把自己最在乎的东西都给了别人。
　　于是我告诉她我打算把时间分为三份，一份给我的孩子，一份给我的事业，另一份给她。只要她需要我，我一定会在。
　　我笃定这是一个令她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承诺，当初在车站送走我的画面还恍如昨日，一个转身已经是十六年，以前用了多少勇气诀别，今天就得用加倍的勇气去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