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浮生若卿

7、懵然心动

　　自从上次扯头发事件后，军生和我再也不敢惹她，半学期过去，也没有什么交集。
　　但我的脑海还一直留存着那天的匆匆一瞥，生气时的怒目圆睁，可怕也觉得可爱。
　　直到期中考试，我们再次对她刮目相看。
　　原来她竟然能进入班级前五，虽然排第五并非很好的成绩，但在这个教育资源匮乏的时期，村小教育和镇小差别的差别教育，很少有村小学生的成绩可以和我们一比高下。而她仅仅是半个学期，就已经势如猛虎地追了上来。
　　每门学科老师都非常喜欢她，语文老师还让她上讲台为我们阅读她写的作文。
　　把我们这些自视清高的调皮蛋惊讶得差点下巴掉下来。
　　我偷偷多瞟了她几眼，只见她有些腼腆地坐上讲台，低头的时候两边头发蓬过来遮住脸颊，更显得她像个泥娃娃。
　　读完后，她换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走下来回到自己的座位。
　　“瞧，谁欠她钱了么？”刘军生又开始犯嘀咕。
　　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管好你的嘴巴，你不怕她的火烧到你么！”
　　我开始观察她。她是个有些奇怪的人，从不争分夺秒的看书做作业，一到下课就疯玩，上课好像也不是那么认真，偷偷画小人，搞些抄歌词小动作。再看她的作业，简直就是地道的坏孩子，偷工减料，胡乱填写，抄袭别人，还有留空白的，但奇怪的是每次考试她成绩依然稳稳的排在前列，从性价比来说，我们付出的貌似比她多出不少，我们拼尽全力，可能她只用力五分，这是一个让人有些害怕却又心怀敬佩的对手。
　　这样一个自带神秘感的人，让我和军生充满了好奇心，每次见她和清音窃窃私语，我们都想偷听一二。但是问起清音，她就会反问我们对女生的事情也感兴趣么？
　　我会回嘴说我就好奇她怎么啦？
　　“那你就不要问！”
　　清音最近特别爱生气，她已经很久没和我说话。这
　　些麻烦的女生，一下突然冒出来送你东西，一下又变得像恨死你的样子。
　　“宋清音，你说我们给你找个什么对象好呢？”军生打趣清音。
　　“你敢！”她恶狠狠地瞪着军生。
　　孩子们的世界，远比大人想象的复杂，即使才十一二岁的我们，军生这种好事之徒便给那些品学兼优的男生早早配好了另一半，挑选标准自然是与之旗鼓相当的女生，无论是学习还是样貌。甚至会在孩子们之间形成一个圈，直接把某个女生叫成周夫人，王夫人……为的只是起哄搞笑，让这些坏孩子特别有满足感。
　　还有一些早熟宝宝便是假戏真做，谈起了早恋。
　　有一天晨读的时候，刘军生突然问我喜欢谁？
　　这个问题，我有想过，在曹胖胖送我弹珠，贺战儿送我卡片的时候，但是总觉得没人能达标。
　　我不知道我可以喜欢谁，也不知道希望谁喜欢我，因为彼时的我对中午能不能吃上两毛钱的肉汤更感兴趣。
　　更重要的是，我也很害怕将来考不上好学校被同学嘲笑。
　　“那么多喜欢你的人，你也没一个喜欢么？”他难以置信地朝着清音努努嘴。
　　我的脑海又开始涌出那些女生的样子，娇气、矫情，不够聪明或者长得像土豆……
　　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些女生呢，我所喜欢的女生是貌美如花，机智聪慧，要温柔也要果断……
　　我回头看着清音，温婉恬静，样子也不错，学习也好，可是她不是我动心的对象。
　　我对着刘军生摇了摇头。
　　“你再不要乱开玩笑，你要对我也下手我饶不了你。”
　　“哦，你不是吧，太落伍了？”军生讪讪地闭嘴。
　　正在这时，我看见倪忘书走进来，她正朝着清音笑嘻嘻地跑过去嚼舌根，然后两个人笑做一团。
　　她灵动的眸子放着智慧的精光，笑的时候一排大板牙白刷刷的，除了美貌如花这一条，我幻象的可不就是她么？
　　我的脑袋瓜顿时有些短路，竟傻傻地对刘军生说：“你猜我喜欢谁？”
　　刘军生只当我是戏弄他，气鼓鼓地说他才猜不到。
　　我说猜不到就算了！
　　正心猿意马，刘军生却像是踩着了我的马尾巴，没完没了的叫嚣，“快说，是谁，谁？”
　　我自认潇洒地把手中的书卷敲打在倪忘书的头上,有些坏笑地说：“为了不让你觉得我落伍，是她！”
　　我已想不起当时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为了给刘军生的恶作剧添一点新鲜劲，又或者是想印证自己的内心，我就这样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在我往后的人生，从来没有想到这就是我和她一生纠结的开端，在我还不懂爱的年纪，似乎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刘军生起初是惊愕，再后面是狂喜，像是得到独家新闻的狗仔，经过他的迅速传播，一时间整个毕业班传遍了我敲倪忘书头的事情，倪忘书也很快被冠名 “车夫人”。
　　第二天上学，我才发现学校的整个娱乐格局都变了。
　　“军生，你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看挺好，以后那些人不会再烦你了。”说完又对着前排的女生戏谑地喊叫：“哦，对了，车夫人，你看我需要和你换位置吗？”
　　他还真会火上浇油，竟然对这倪忘书公然开起玩笑。
　　倪忘书像根本没有听见一般，不生气也不回应。
　　军生吃了闭门羹也只得作罢。
　　我倒是很激动地等待她回答，可惜没有结果。
　　但是今天倪忘书和宋清音的关系貌似变差了。
　　不管倪忘书说什么，宋清音都懒得搭理，到处串场子找活动，倪忘书一整天都只得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
　　下课的时候，在楼梯口碰见清音，我问：宋清音，你今天吃错药了
　　她哼唧了一声：“嗯，吃错药的不该是你吗？”
　　她的两颗小虎牙，平日是那么娇俏可人，今天却变成了老虎的样子要吃人。
　　我不可置信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不待我反应过来，她已经离开，朝楼下望去，一群孩子正在玩着乒乓球。
　　大家分成两队，领头的人先对决，以胜负排序挑选队员。球技好的同学大家抢着要，最后一个人如果没人选就会变得非常尴尬。这是我们整个小学最喜欢的课间活动，下课铃声一旦想起，抄起球拍就往操场狂奔占领阵地。
　　今天领头的是清音和朱丽，倪忘书也站在那里，等到最后一轮结束，她仍然没被选走。
　　“你要她么？她球技那么烂？”领队们上谈着“战斗计划”。
　　“如果我落单了，那这轮我就不参加吧！”倪忘书有些失望。
　　“车骏明来了，他也和我们玩这个吗？”
　　几个女生见我这个新闻主角出场，开始窃窃私语。
　　我懒得理会四周怪异的目光，拿起朱丽的球拍，和清音对战起来。
　　“看，我说他们俩很配吧，指不定就是谈恋爱呢！”
　　我自己都感觉有些糊涂，不明白这些是非精到底说的是我和谁。
　　乒乓球来来回回地跳着，仿佛我和清音的关系也在破冰，她的小酒窝又出来了，终于不再发怒。
　　就在此时，清音输球了！
　　刘军生吹了个口哨，你果然是喜欢倪忘书啊！
　　这一声吼叫，让在场的孩子们集体惊愕！
　　“我才不要选这么笨的队友！”
　　天啊，我心虚得都不敢看她，我故意高调地回避就为了造一个我讨厌她的幌子，但被军生一吼，一切都前功尽弃。
　　清音开心地笑了！
　　“忘书，你过来，以后就由我罩着你！”
　　倪忘书跑到清音的队伍中，看起来很开心？我觉得她此刻更应该感到难过，可是她并没有。
　　女人的世界从小女孩开始就已经很复杂，只是男人永远不懂。
　　我从来没想过，那时候的她，是那么笃定我不喜欢她，所以才这么坦然地对我视若无睹。
　　在同学的欢呼和尖叫声中，迎来了她们所谓的世纪对决，我在解决掉她们所有的队友之后轮到倪忘书和我对战。
　　我挑衅地应付着她那低级的拍球招数，只听到乒乓球的声音，一下，两下，清脆的跳动声有节奏的想起……
　　大家很好奇，我为何还不出手，直接“干掉”这个新手。
　　大约往来了十多个球，我一个旋风猛拍过去，那颗白色的小球猝不及防的暴跳过她的脸颊，她总算输在了我这个高手的手里！
　　上课铃声一响起，孩子们便一哄而散。
　　多少次如此，可这整整一年，这是我和她唯一的碰撞。
　　其余的时候，仿佛只要有我的地方，就不会看到她的身影。尽管我们前后桌，却从未照面说过一句话。分明，她已经在刻意回避我。而我每次见到她，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浑身不自在。
　　就在快毕业的那几天，同学们相互留言送明信片，而我，没有收到她的任何东西和邀请。
　　看到那么多男生送给她明信片，她总是撇得远远地看不上。
　　我想她一定是在等什么，但也一定不是等我送礼物给她。
　　于是我在楼梯口不淡定地堵住了她。
　　“你干嘛？”她似笑非笑地问我。
　　习惯了她板着脸一言不发，被她这么看着，我窘得把自己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一溜烟就跑开了。
　　军生说我一定是喜欢她的，不然为什么聪明绝顶的我在她面前秒变弱智呢？
　　我想应该是这样吧！即使曹胖胖和清音对我的态度总是很友好，贺战儿、紫琰这些美女级的女生对我也很热情，可只要到了她这里，迎接我的一定是冷若冰霜。
　　当骏平傻兮兮地跑来问我:“哥，你觉得倪忘书好看么？我觉得她是我们学校最漂亮的女生？等你们毕业了，我就很难看到她咯。”
　　我这才发现，也许从此以后，我便和她再无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