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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流轶事 人是有贵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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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回家的路上有一大片玉米地,快要成熟的玉米林显得特别丰满,毛毛的玉米叶搓在身上马上就能起好几个大红疙瘩。那些伸出来的枝叶已经被镰刀砍了一地。
那天放学回家,我正路过玉米地,嗖地窜出来一个人拦住我,快没把我吓晕。
“车骏明,这个送给你。”她拿着一把五彩斑斓的玻璃珠子伸到我面前。
弹珠透亮,大小也是我喜欢的样子,我有些心痒,因为我这两天正发愁怎么问母亲要钱买几颗弹珠玩。
抬头看见她那比月亮还圆的脸,我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我不是特别爱美的人,但是也受不了曹美琼那么肥肥的,走路像企鹅的女生。
一个内心有些孤傲的人,如果你是爱他的丑八怪,他宁可你是恨他的漂亮母夜叉。
她的头低下去,“我喜欢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有点蒙圈,因为我从没见一个女生的胆子可以这么大,一次不算,而且三番四次。
“可是我不喜欢你,怎么办呢?”
我把弹珠塞还给她拔腿就跑,一直跑上大马路,我觉得自己安全了。
名媛居的女人们已经开始出来揽生意,我第一次想看看清楚她们的样子。
身姿阿罗,面容清秀,衣着鲜艳,比起现今的正常人穿着,她们也已经算是保守。
只是那个年代人人素面朝天,她们如此这般已是妖艳,这也是我第一次开始思考她们为什么要以此谋生。
人是有贵贱之分的,无论何时,何地。
贺战儿也偷偷送了我一张生日卡片,夹着小纸条放在课桌下面用竹片做的自制抽屉,我还给她的时候,她哭闹着说再也不要看见我。
而我的同桌,清音此刻正用蔑视的表情看着我。
“呃,你这表情像是要告密?”我扬眉笑着问。
“你不怕么,告诉老师,你就得像朱老二说的站后墙去。”
“那你就去说呀?谁还怕谁呀!”
“你把美琼都气哭了,也挺本事呢?”她不依不饶地嘲笑我。
“别跟我说那个胖胖,我烦着呢!”
清音脸色铁青,眼睛看向屋顶,眉心微蹙,牙齿咬着嘴唇不再接话。
我心下正奇怪她今天有些莫名其妙,刘军生跑进教室,大吼说他有特大秘密新闻。
他是我的玩伴兼死党,即使多年后的我们,也是感情越发笃深。
一听秘密新闻,我立马想到了曹美琼送我弹珠的事情,担心地朝着军生不停眨巴眼睛。
谁知他就像没看见我的暗示,津津有味地打起开场白。
“我早上来上学的时候,嗯哼!“军生整理了下嗓子打着哑谜,我却是提心吊胆,生怕他说出那件事。
“就是我看到杨老师正站在名媛居门口扣纽扣,我看昨晚他肯定是在那里过夜啦。是不是很火爆!”
他一边像发现独家新闻的狗仔洋洋自得、手舞足蹈,一边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虽然他的本意只是想小范围的扩散秘密,但是很不巧这件事情迅速成了公开的谈资。
同学们争相议论纷纷,嘲笑,不耻,愤怒扎堆结对的开始了讨伐。
“哇哦,真是不可思议,他不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么,还去那种地方过夜。”
“肯定是瞒着老婆呗!”
“噢,这就是为人师表的表率哦!”
“真想不到他是这种人,这德行还有资格教我们么?”
11岁孩子们的闲杂碎语立马发酵成了一大波负面舆论,顷刻间好像大家都成了事实的见证者,都有资格给老师“定罪”。
短短一节课时间,整个学校已经传遍杨老师留宿名媛居的“罪证”。
事态仿佛变得比预期严重,连校方对杨老师也下了勒令,要求平息“战火”。
从来没有一天我们是这么期望上语文课。
平日生怕自己在老师面前出丑,今天正好逮住了老师的洋相,我们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
语文课的铃声响起,杨老师开场演说便为自己“洗白”。
“同学们,今天有传闻说看到我昨晚住在名媛居,我想向大家澄清一下——”
不料话音还未落下,平日特别调皮的男同学已经嚷开,“去都去了,还澄清什么哦。”
有了带头,大家都碎碎念的嘟囔说根本不相信。
“我早上的确是去了名媛居,那是因为老板娘请我去给她写毛笔字招牌,有什么问题吗?”
“哦——哦,老师连‘鸡’的钱也赚啊!”大家又开始哄笑起来。
仿佛这位平日满口要求大家“尊师重道”的人已经成了违背这个规则最可耻的人。
“不是赚钱!同学们,不要再以讹传讹!”
“谁相信呀,没好处你愿意么?”
天真而又早熟的孩子们依然不依不饶。
只见杨老师,举起三根指头说:“我发誓我没过夜,我没有违师德……”
尽管大家心里都在嘀咕说根本不信,但见平日文采飞扬的语文老师都被逼得结结巴巴,课堂上忽然一片寂静,几十个孩子竟把老师逼到如此境地。
忽听有人带头说 “好吧,我们信啦,您也不用发誓啦!”
大家的兴奋劲才慢慢蔫了下来。
杨老师用手拂了拂额角的汗滴,心里一定在想这是一群多么单纯而又复杂的孩子。
40岁的男人指天发誓,终于解决了这次公关危机。
在这个没有富二代,也不流行拼爹的时代,财富的贫穷和精神的富有,后者更让人觉得可贵,学习成绩优异长相俊美才是大家争相追捧的对象。
老师总说,等到六年级车骏明就可以接任大队长了。
那三根杠子,我的确想要了很久。
1987年的九月,在我们的欢闹声中,孩子们顺利升入六年级,光荣的成了毕业班学长。
也正是这一年,农村小学开始改革,对那些偏远农村的村小逐步取消合并,我们年级突然增加了几十名毕业班转学生。
班次被打乱重新分配,幸运的是,我、刘军生、宋清音仍然是一个班。在搬课桌排座位的时候,我和刘军生早早部署搬了两张桌子靠窗占领了阵地,乘老师来不及编排我们座位的机会,我们俩顺利成为这一年的同桌。
我终于实现了心里的小算盘,可以和军生做同桌,摆脱和清音早恋的嫌疑。
清音因为这件事情貌似有一点不开心,好像我抛弃了她这个搭档。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挑了我们的前排位置,旁边的位置却一直空着,直到插班生的到来。
因为这些插班生的介入,每个教室多了好些桌椅,比以前拥挤了不少。
正式开课这一天,宋清音旁边来了新同学。
是个女生,学生头,青色碎花白衬衫,帆布鞋。
我们的课堂,除了语文老师读课文的时候讲普通话,一概都是方言。早读的时候,我们照例拿出语文书,开始读起课文,整个教室都是哇啦哇啦的声音,普通话中夹杂方言,堪比菜市一般嘈杂。
为了不让老师看见我们偷懒,我们会把书竖起来挡住脸,然后屁股往后移,整个人猫在书背后,等到老师进来开始上课,大家再坐回正位。
我这位搭档刘军生,是个典型不好读书,也读不好书的调皮蛋。整日不是整蛊同学,就是胡说些小道新闻,搞得全班同学鸡飞狗跳。比起我们这些“老油条”,新转学来的同学都比较安静,总是小心翼翼地学着我们的说话方式,配合我们玩课间活动,期望尽快融入我们。
“都来好几天了,这个新来的女生还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子呢?”
这一日我觉得特别无趣。
“你想看?看我的。”
刘军生狡黠的一笑,我知道他又要使坏。
只见他狠狠地拽了一把新同学的头发,新同学立马扭头微嗔:“干嘛扯我头发?”
我盯着杏眼瞪起的她,头上顶着一颗碎发的简易发夹,乌黑的发丝下面笼着两个红扑扑的小苹果,中间是微微上扬的嘴唇。
“不,不是我!”吓得我赶紧挥动双手解释。
她把眼睛一横看向刘军生,“那就一定是你这个狗东西咯!”
哇,真是野蛮的乡巴佬!这一吼把我和刘军生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刘军生连连坏笑,调侃到:“好泼辣的小美女哦!”
可能她觉得我和军生就是两个无赖,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冷哼了一声继续读起书来。
军生说她这人太无趣,好两天我们再不敢招惹她。
后来我忍不住问清音她叫什么名字。
清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快,问到:“你这么讨厌女生,为什么想知道她的名字。”
“好奇而已!”
“从不觉得你会好奇谁!”
她就这么把我打回了原形。
当然,清音不说,刘军生也是有办法知道的。
乘他们俩都不在的时候,他偷偷翻她作业本。
“倪忘书,哇哈哈——哈哈”刘军生笑的快岔气了,“一听这个名字就是个笨蛋,我打赌她念书肯定不怎么样,说不定就和我这水平差不多。”
也许军生没有说错,但忘书,这是一出现就在我心口留下烙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