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浮生若卿

5、最爱是你 人的欲望就

　　还记得年初的时候我通过班级群聊找到她的情形。
　　她用恶狠狠的口吻问我还找她做什么？
　　仿佛是恨我入骨。
　　我说我很想念她。
　　这么多年，以前不敢见她，后来是没有条件见她，等到我的事业有了起色，已经是十六年过去。
　　说完我就有些后悔自己的胡说八道，她最讨厌我花言巧语，以前她就总说我老是用忽悠无脑女生的话来蒙她，现如今她也是绝对不会相信。
　　所以她一开始就是不信任我的，因为她一直固执地认为长得高大英俊的男子一定不可靠。
　　于是给我讲了一个关于海边女尸的故事，她说前世我曾给过她一件衣服，所以我们做了恋人，也因此消耗尽了缘分！而掩埋她的人不是我。
　　“你怎么知道最后掩埋你的不是我？”
　　“因为你没娶我啊？”她邪恶地笑。
　　我欲再争辩，她却打断我，继续说着另一个故事：
　　曾经有个男生，因为他喜欢的女生读了大学，而他没有。于是他自觉配不上，便默默努力奋斗直到事业有成！但是每当夜深人静他就会想起这个女生，他觉得空虚和寂寥！终于有天他忍不住去召妓，她们却得以重逢。他失望的看着她放浪形骸的装扮，顿觉无味，而她却说：老板，我可以给你打折！
　　结尾的时候她还故意放了两个大笑的图片并附文：我是良家妇女！
　　多么讽刺的故事，她非常擅长在谈笑间往我的伤口撒盐。
　　她想说她并非落魄，我亦不是成功人士。
　　但她这番挑衅的话却激起了我心底的不甘和征服欲望——她不应该是我拿不起的女人，也让往后的事件一桩桩脱离我预先设定的轨道。
　　起初我心心念念的是想和她诚恳地说一声“对不起”，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
　　面对这场意外的变故，我竟鬼使神差地说了另一番话。
　　“你知道坚持有多难吗？无论有多少艰辛和痛苦，我拼劲全力去争取的，不过是想重新站回你面前。”
　　分不清是心底由衷的肺腑之言，还是男性荷尔蒙引发的错觉，我毫无设防。
　　这一段连我自己都会落泪的表白，我也坚信她会感动得泪流满面。
　　而她却回复说她恨我，恨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她的原谅，我从没奢求。
　　没有爱，又何来恨！我自恋地以为。
　　“我会用往后的人生来补偿你！”
　　一个自卑的人，自尊心就是命根子。
　　一个自负的人，说大话就是命根子。
　　而如我这种，自卑又自负的人，用自己的自尊心说了一句非常不靠谱的大话。
　　“往后的人生都给我，除非你离婚咯！”她总是喜怒无常，这也是我们相处时常常触及的梗，此刻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她正骨碌着眼珠子使坏的样子。
　　“不离婚也可以呀！”
　　作为有妇之夫，说出这样的话让我自己都觉得发窘，她一定也觉得我满脸轻浮。
　　实际上除了对着她，我是决计说不出这种话的。
　　我自认非常忠于我的爱情和婚姻，我也没想过这么快就这么被她带跑偏了，和她讨论起这些有违初衷的话题。
　　离婚的现实意义是家产减半，孩子受伤，至于内向而又多疑的聂慧，的确让我产生过无数次这样的念头，但只要想到这些后果我也没法计划真正实施。
　　而她，却在一步步地引诱着我。
　　“那你以为我是什么？”
　　“最爱的人！”我竟毫无违和感地说出了这句话。
　　“最爱的人？”她冷笑道，“也就是有很多爱的人，然后冠冕堂皇给我盖了个顶级的帽子。如果真是最爱的人，离婚敢吗？”
　　“你总是咄咄逼人的气势，非要这样？”
　　她太聪明，任他再深情的话也能被她找出破绽。
　　“对，离婚和永不再见，二选一！”她很坚决。
　　“听着，我们还可以选择第三条路，不一定是非要离婚的。”
　　“你不敢选，对不对？”
　　“呵，如果我离婚，你可以吗？”我把难题抛给她，但随即感觉这句话问得太冲动，担心得手心直冒冷汗。
　　假若她说离，我还真不知如何收拾这个残局，心烦意乱地看着静止的电脑画面，等待着她的宣判。
　　良久，她发来一串字符：玩笑开大了吧！
　　深呼吸一口气，先是解脱的惊喜，然后是失望，重逢的谈话竟是在波澜壮阔后重新回归平静。
　　期待她还爱我又害怕她爱着我，被她爱着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好幸运，全世界的不幸都会迎刃而解，但她的爱是沉重的，因为我能付出的远远达不到她想要的，任何时候，我不吝啬把“我爱你”这句自认珍贵的话留给她，却没法为她做任何事情。
　　每一次纠缠的结局都让我陷入两难的境地，在我没有能力爱的时候可以悄悄离开，在没资格爱的时候又当如何？
　　不知到底是谁诱惑了谁，我相信那停滞的时间里，她一定也挣扎过这个问题，否则聪慧如她大可以直接拒绝我，于是我又忍不住给她再发了条信息。
　　“忘书，我真的很想你，想去看看你生活的城市，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只想你知道错过你，是我一生最后悔的事情！”
　　一天、两天过去，没有任何回应，这条信息也成了此次谈话的最后一条。
　　直到几日后，我才收到一条长长的信息：
　　我想给你写封长长的信，道尽这么多年的怨恨，却发现已经无从下笔。尤记初见你的时候，你总是高傲地挺胸抬头，你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我们的目光。是的，我们好多女生都很喜欢你。想必你还记得那个送你弹珠的美琼，送你项链的清音，还有好多好多和她们一样的女孩子。然后，我会看见你和大家谈笑风生，每过一个学期，军生的爆料就是你注意力的风向标，你总是喜欢着不同的女生。
　　我不确定你到底喜欢了我多久，此后的几年，我再也不敢想你，因为你早已经看不到我！我努力学习，想要彻底的摆脱你，可高中那会从同学的口里得知，你有了正式交往的漂亮女朋友，我的心仿佛是掉进了地狱，再也不敢想起你。
　　直到高考结束，你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到你望我的眼神，我感受到你是喜欢我的。这也是后来你一通电话要我做你女朋友我便欣然答应的原因。
　　可是对爱情有洁癖的我，始终无法放下你之前的女友！我总是问你，你说12岁开始的爱情，你为什么中间还要爱她！你紧闭着嘴唇不说话，逃避着从不正面回答我！如今，你都结婚十多年了才来告诉我你还爱着我，我感觉真是莫大的笑话。
　　我是一只宠物狗吗？你想拿起便拿起，你想放下便放下！请原谅我这反复无常的心结，只因我无法理解你这随意取舍的爱情。假如真如你所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再见我，何必要把“是否离婚”这个问题抛给我？你那么喜欢掌控一切，为什么不可以自己做个决定？
　　我已不再恨你，不用说对不起，更不要说爱我，尤其是“最爱我”，这句话曾经让我遍体鳞伤，今时今日，你还忍心拿它再伤我一次？
　　一口气读完这封信，我已是百感交集，不知身在何处。
　　我感激她用文字把那么多美妙的时光再现，心疼她不愿再与我纠葛的决绝，我反复地告诫自己，到此为止，到此为止就好……
　　可是，人的欲望就像打开的潘多拉盒子，永远会有无穷无尽的怪物飞出来。
　　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该如何回复这封诀别的信，把措辞琢磨了一遍又一遍。
　　等完全想好，打开手机一看，已是半夜两点。
　　突然同学群里的聊天骚动起来，原来是一位同学上传了一张小学毕业照到群文件，我点开一看，我和她的影像赫然印在中间，也许命运之手从来没有放过我，这张来得非常及时和应景的小照片，让我相信上天对我们是有安排的。
　　我再也不想忍耐对她的想念，爬起来坐在电脑前给她回了一封短信：
　　忘书，辛苦你为我重现那么多美好时光！因为曾经自卑，错失你是我一身最遗憾的事！所以我让自己竭尽全力的去争取，只有成功者才有决策权和话语权，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任何喜欢的人和事！或许我身边有很多异性，偶有暧昧，却从未有心动，或许将来事业几近是我人生的全部，再无精力，顾及更多，纵使我们再无缘分一起，不可以青丝相伴，但我相信一定可以白头到老。
　　我把那张幼时的小照片也发了过去，并写到：“看这张照片里的我们都站在中间，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按下发送键，昏昏沉沉中开始搜索着儿时记忆。
　　那时候的忘书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第一天来到我们班穿的是什么衣服？
　　军生每次挑衅被她大骂之后我们都干了什么？
　　整个小学，最有意思的莫过于那个“一地鸡毛”的六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