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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涟漪又起 初见时的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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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快忘记那天见忘书她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时隔十六年再见,我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连拿着水杯的双手也在发抖。
来的时候她在电话里说只等我十分钟,十分钟我无法赶到她就要离开。
我冲出去正遇上外出回来的妹夫,一把夺过他的车钥匙飞奔出来。
军生说:“兄弟,你要再迟来一分钟,我也帮你留不住她!”
我激动得紧紧抱住他,“谢谢,谢谢!”
军生即刻大笑:“你是不是抱错人啦!”
“车骏明,你终于来啦!我以为你又是忙得一步也迈不开呢?”还没看清她面孔,已听到她是轻声责怪。
时至初春,她穿着一件浅紫粉的大衣坐在椅子上,里面是一件白色荷叶领的深蓝色连衣裙,乌黑的头发挽起了发髻,圆圆的眼睛前面隔着金红色边框的眼镜,尽显成熟优雅的韵味。
她双手托着水杯,抬头仰望着我,褪去婴儿肥的面容越发清丽,让人无法看出这已是一个快四十的妇人。
我像回到儿时初见她地砰然心跳,羞涩得竟然不敢抬眼正视她,眼睛在大厅里瞟了一圈又一圈寻找军生的影子。
“你不用找他,他这不给你挪位置了么。他为了留住我,可是把自己的手表时间都拨慢了呢?看他总是很紧张的样子,你紧张吗?”
她仿佛看出了我的心虚,此刻的我只敢抬眼闪望她一眼,随即看向自己的水杯。
“你过得好吗?”
在她面前不知道说什么好,总觉得自己有些笨拙。
“好啊,这不好好的在你面前!”
“今天能呆多久,一起午饭吧!”
“不行,我只有十分钟时间,一会还要去买东西!”
“好!”十分钟该说些什么呢?
问好不好,已经问过了!
还可以问什么,好像找不到更合适的问题。
“你还是那么漂亮,我却已经老了。”憋了半天我才冒出这样一句充数。
不想这句话竟惹得她哈哈大笑起来。
“这话是代表你后悔了吗!男人四十都还是花,可见你还是花苞呢?”
“噗!”我强忍住刚喝进去的开水,她说话依然这么有趣,明明在贬低你却又说的好像在抬举你。
至于后悔,我却不知从和说起,只因我们都无力改变曾经的选择。
“我说真的,你看我的脸,我有打美容针,如果你想一直年轻,我可以给你打美容针!”我转开话题。
“哦,不可思议,你还是这么臭美!我可不需要这种东西,优雅老去是我的信仰!”
“对,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喝水!喝水!”生怕冷场,我只得连连重复台词。
我们反复问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诸如什么时候回去开工,工作忙吗?孩子乖吗?瘦了,胖了?
临别她伸手拉住我的手,手指在我的手背细细摩挲,凄凄哎哎地说指头还是这么长这么冷。
我说嗯!哪有指头会长短的!
她说知道我很辛苦,不容易,她无意打扰。
我说不辛苦,我很期待被打扰。
每一次,我都如此笃定而认真地说着这句话。
事实却是,我根本忙得没空答复她。
我从不允许自己停下工作,因为过往太苦,我已没有勇气也不允许自己再回头去经历一遍!
她大概也觉得我是信口开河,佯装没有听见我说什么,起身准备离开!
“这么快!回去后我们找个时间再见可好?”我征询她意见。
她云淡风轻地微笑着说看情况。
“这就结束了?怎么不多坐会?”
看到我们这么快走出来,军生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放下了心头大石的痛快,又像是不可思议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鬼!
“不了,今天谢谢你!我赶着去和朋友汇合,不过从这里到市中心的百货公司怎么走?”
“让他带你去!反正他回家要经过那里!”军生指着我说。
三人颌首道别,一前一后走出茶楼。
“我不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哎!你来之前他还一直告诫我不可以和你走的太近!”上车前,忘书神秘兮兮地问我。
“为什么不可以和我走得太近”
“就是比如我们的事早已成为过去,不应该有不恰当的想法之类啊!可是当你出现之前,我一直在想你会变成什么样。直到你风尘仆仆的模样闯入我的眼睛,我觉得那个穿着灰色大衣,急匆匆爬楼梯的人和我想象中一样,从没变过。”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里闪过一丝忧伤。
可能是故人再见的心情繁复,我们用十六年的时间在脑海里雕刻这个人,却不知这个人到底经历着什么样的风霜。
我自觉是有些闷的人,如果对方不说话,我也会习惯性沉默。
有些心疼地想要揽她入怀,却又觉得此时的她就像雪人娃娃一样,越是想给她温暖,她就会越快离开我。
就像冰天雪地里的火堆,燃尽之后也会变得冷若冰霜。
“对了,军生还说如果当初的你愿意好好读书,可能我们的结局就不一样了!”
呃,这还真是我作为学生的最大伤疤,那个聪明又有智慧的我最终还是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当人人沉浸在儿女升学的喜悦里,父亲却没有等来儿子成龙的消息。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我不找你,大概你是永远不会见我了!”见我迟迟不答话,她接着问。
“不是这样的,我很想很想,但实在分身乏术!”
她可能不认同我的托辞,没有任何反应径直上车,我赶紧钻进车门,开到前面带路。
透过后视镜,我隔着玻璃偷偷地望着她,她变了!
岁月留在她脸上的痕迹不是皱纹,却是卸去少女纯真的成熟与从容。
想来,她的生活应该很好!
她原本就该是我的,不是吗?
我在心里反复思量。
手也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拨通她电话,叫她记得添加我的手机号。
意外的,她说好!
把她带到停车场把车停好,原本想说再见的两人又默契地……并肩走了一程。
两人都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却又都最终选择故作清高地东拉西扯。
“哇,你的儿子很机灵啊,可是长得不像你小时候那么可爱!”
“是吗?你的女儿很漂亮!”
“可不是嘛,像她爸爸呀!”她咯咯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说罢,她伸手握住我的右手说再见。
我宽大的手掌把她瘦弱的小手握在掌心,是温暖的。
但心底却泛起一阵悲意,抛却所有的凡尘俗世,道义和责任,我已经顾不得身后站了多少人看着我,也不想顾忌这一切是否合情合理,顺势把她整个人拉过来抱在怀里,紧紧的,想着自己要的就这一次,只这一次——这个在我心里想象了N遍的画面!
她顺从地定格在我怀里,被我的双手环抱,十六年来第一次如此真实的场景,她是属于我的。
认识二十多年来的点点滴滴,变成无数个画面划过我的脑海,初见时的懵然心动,再见时的倾心相许,别离时的泪流满面,每一个个孤独而又独自思念的日夜,我的眼泪已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重重地呼吸,在挣扎犹豫中放开她互道珍重。
我站在街头,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万千不舍又让我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大意是说很高兴再次见到她,希望她永远漂亮幸福,等回到A市再去看她。
而她只是回了一句,得等你有时间!
“爸爸,爸爸!”还没整理好这烦乱思绪,马路对面传来了依云的声音。
循着人声望过去,聂慧正手牵着依云朝着这边走过来。
高个子聂慧穿着黑色大衣,在正午的阳光下仍显得清冷。
我朝着她们挥挥手,示意我过马路去找她们。
“你们这是去了哪里?”我问,声调平淡无奇,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早上起来听妈说你急冲冲出去了,女儿说家里无聊,想去逛逛,才刚走到这里,依云就发现你在对面。”她看着我,神色平静。
“噢,军生说有点事情约我见面。已经谈好了,依云想买什么?爸爸带你去!”我转过头对着依云说道。。
十岁的女儿已经快长到我的肩膀这么高,她撒娇地挽上我的胳膊,开心嚷着要去买娃娃和衣服。
一家三口并排着走在大街上,除了依云叽叽喳喳地闹着要买的东西,我和聂慧各自若有所思,再没有说话。
“爸爸刚才是在做什么?”依云偷偷问我。
“额?”我还没来得及回神,“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刚才在做什么,定定地望着百货公司的方向?我和妈妈在打赌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就看着我站在那里发呆呢?”我给她的脑门扪拍一记,一脸严肃地问。
“对呀,我们发现你的时候就看见你盯着那边一直看着出神?”
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虽然聂慧一脸平静,我心里却难免不安。
“我在想给我的小公主买什么新年礼物,所以就看着百货公司的方向沉思呢?”我蹲下来柔声说道。
“太好啦?妈妈,爸爸在想给我买什么礼物呢?我猜对咯!”依云开心地跳起来。
“你需要带什么东西吗?”我又问聂慧。
她说不需要,然后问起下午几时启程回娘家接依睿的事情,一路商量着出发时间,买好东西便匆匆回家午饭。
因为下午要开长途车,我回房间躺了一会。
很困但却无法入眠,辗转反侧又想起了倪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