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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夜之子 ...

  •   从A城到C城,单程飞行需要3小时,万米高空一览无余,飞机划过无边天际的蓝色天空和白云,听着机舱里不时插播的广告,我的心却早已飞到千里之外,剥开窗帘,会看到窗外机翼正上下策动掌握平衡,正如我躁动不安的心。
      下了飞机再租一辆车开回小镇,到达时天还没黑。
      见我两个月里回去两次,小君看到我又惊又喜。
      我只是对妹妹说回来看看妈妈生活是否习惯。
      母亲见我回去看望她,自然是很开心的。一通寒暄下来就只顾着问我依云和依睿的近况,我表面开心的应付着,心里却想着快点到山顶木屋一探究竟。
      晚饭过后我便急不可耐地提议去西山散步,饭桌上的众人并没察觉异样。
      时隔2个月再次回到这里,山坳里已经是一片初冬景色。落叶乔木都已经脱光华丽外衣,光滑的枝干耸立在山坡上,小小的红灯笼吊在树枝上,被寒风拨弄得一阵阵摇头晃脑。
      夜幕降临,薄雾轻笼整座山丘,朦胧月光洒在屋顶,不似夏日繁华,游客都窝在房间取暖,仿欧式壁炉里燃着熊熊的火光。
      山林里的木头干脆,烧得又旺又暖和。众人围坐一团品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和红茶,好不热闹。
      我沿着萧索的小路径直走到尽头,很快便找到了上次入住的小屋。
      “你说要找老板?”服务员一脸惊讶地问我!
      “对,她在吗?”
      “不在,不过你可以先住下等她,也许明天早上就回来?”
      “能肯定吗?我有急事要问她?”
      “不太清楚,或许你可以打电话问问她!”
      我没有她的号码,无奈地看了看手机通讯录。
      “那不好意思,我们也不能随意告知外人她的电话!”
      似乎,除了等待我已没有更好办法,回到房间梳洗完毕,不到七点便早早躺下!
      如此早睡,还真是不习惯。
      门外传来服务员悉悉索索走路和嗡嗡地说话声音。
      他是谁,来找千言做什么?
      好像就见过一次嘛!
      年纪有些大,却很英俊啊!
      我是谁,我也时常这问自己。
      我是车骏明,其实,这也不是我真正的名字,关于出身,我不太愿意与人提及,我的父亲是供销社职员,母亲是地道的农妇,在六、七十年代,我们这样的家庭组合叫半工半农。
      而我,在1974年冬天一个飘雪的夜晚,一张红棉夹袄和还不足月的我因为几斤大米来到了这个家。
      他们很爱我,即使在我2岁以后,母亲陆续生下骏平和小君,我仍然是他们最心爱的长子车骏明。
      我的童年,在母亲的记忆里是一个调皮而又喜欢冒险的孩子。抓蟋蟀,翻山坡,偷偷拿家里的黄豆烧野火煎豆子吃,经常和小伙伴玩到天黑,等着母亲用藤条领我回家……
      我的亲生父母是比父亲还要穷苦的人家,一直到我结婚前夜,父亲才带我见到风烛残年的他们。
      破旧的粗布衣服和白发,满脸的皱纹和憨厚的笑容,原来我身上躺的竟是这样的血液。
      听说家里还有三个哥哥,都已经结婚成家,要揽下这一摊子的亲事已经很不容易,难怪生到第四个我就已经到了无米下锅的地步。
      没有重逢的惊喜和哭泣,我们就像是丢失了很久的亲戚,亲切而又疏离。
      他们感恩父亲和母亲把我养育得很好,我谅解他们拿我换饭的迫不得已,所有人都很平静。
      慈祥的父亲佝偻着背,用力握着我的手,却是颤抖的声音:“骏明,我想他们也很想见到你长大成家,你不会怪爸爸自作主张吧!”
      这个时候的父亲已病得很严重,却仍然惦记着我的亲生父母。
      我心疼地看着父亲,比起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比起名媛居的那些女人,比起抛弃我的秦雨蒙,比起军生入伍所受的那些罪,桩桩件件……在我的记忆里因为贫穷送走孩子远还没有贫穷夺走尊严那么可怕。
      诚然,无论是脱去华丽的外衣,还是扒开长满虱子的头发,每个人原来都是一样的。
      我听从父亲的安排,恭敬地喊他们爸爸妈妈,感谢他们的生育之恩。
      可我这一生,我心里只有面前这位倾尽所有养育我的人才是我的父亲。
      村里的小学就在省道边上,上学路每天都要经过一个叫名媛居的娱乐场所。
      儿时并不很懂她们到底在做些什么?只知道里面住的女人,都穿着艳丽衣服,画着浓妆,涂着油亮的指甲油,整日坐在大堂里搓麻将、抽烟。
      每次经过,父母亲总会千叮万嘱自己的小孩远离这个地方。多数孩子会很听话躲得老远,也有极少的孩子会好奇窥探。
      因为这是通往学校的唯一道路,孩子们每天放学就能看到小姐们站在门口“迎宾”。
      名媛居门前的马路是一条不分车道的石子路,天气好的时候灰尘漫天,遇上下雨天便泥泞不堪,坐在大客上也会觉得非常颠簸。
      只有这些小姐,好像天天心情都很好,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自己打扮漂亮往马路边一站,对着路过的货车和大客花枝招展地发嗲招手。
      “老板,来吃饭,休息一晚再走啦!”声音嗲得出水。
      生意不好的时候会直接跳进路中央,把车子拦下,簇拥着这些风尘客入店歇息。
      每见如此,当地人都打趣,“那群‘鸡’又找到生意了呢!”
      “鸡?大哥,你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吗?”
      俊君瞪着大眼睛问。
      “额……”11岁的我当然知道什么是“鸡”,但是被这个小鬼问起,总有些不好意思告诉他实情,只说“别看这些女的锋利,会生怪病的。”
      这是我的死党刘军生说的,多年后我才想明白,军生的原话是“别看这些女的风流”。
      “得什么怪病,她们这么漂亮,我不信。”
      大一点的骏平则闪着狡黠的眼珠看着我。
      人小鬼大!
      这时,一辆满载着小朋友秋游的大客缓缓驶过。
      车上的小朋友都穿着白衬衫,系着鲜艳的红领巾,整齐的歌声响遍了小镇马路。
      第一次看到来自城市的小朋友,骏平两眼发光直盯着大客旋转。
      他们把头伸出车窗外打量着我们好奇的目光,咯咯的笑声和着歌声飘向我们,糖果纸和零食口袋也随风落下。
      骏平喜出望外地追跑着客车把糖果纸捡来,“哥,你看这糖果纸,和我们平常吃的不一样,是会发亮的油纸呢,怎么揉搓都不会破!”
      他的行为让我有些不自在,看着兄妹三人有些发暗的红领巾,一身的灰布补丁衣服,再看看骏平那发傻的追跑,生在这穷乡僻壤,连同我们的自尊也低人一等。
      名媛居大门的对面是剃头匠朱老二的流动剪发摊,一个蜂窝煤炉子、一鼎铁锅、一个三角洗脸架和一张黑乎乎的毛巾,外加一套剃头工具便是他全部的营生家当。
      每次摆摊碰上我们放学,他总是不忘记打趣我们三兄妹,“看人家城里孩子多白净,还想学人家吃高级糖果?”
      等到骏平揭发他也吞口水,又转而朝我投诉弟弟没教养。
      我很生气,但通常这个时候会顾忌他长辈的面子,只是拉着他们一声不吭地离开,气得朱老二瞪着眼睛嚷着要把我们的头发剃光。
      晚饭时分,母亲总是一边摆碗筷,一边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今天收了哪里的豆子,打了哪里的草……
      父亲则忧心忡忡地朝着我们训话,无非是农民整天期盼的望子成龙,诸如努力学习,考个中专分配工作,跳出农门……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的心情总是充满焦虑。作为五年级小学生,只还有4年,初中毕业能否考上中专,将是我跳出农门的全部希望,也是我人生的最终方向。
      有时候我也会憧憬,如果我考上了中专,是不是算出人头地。
      我要住进城里去,单位还会分配房子给我,到时候还可以接爸妈到城里逛一圈。
      可是睡在一旁的骏平总会大煞风景地问我关于曹美琼的事情。
      夏天的炎热不只是气温变化,还有那田里不停聒噪的青蛙,地里又跳又叫的蛐蛐,不停嘶哑——嘶哑的知了......
      我睡意全无地望着房顶,瓦缝里的月光照在墙角,泥巴墙的颜色和那些细细的裂缝看得清清楚楚。
      曹美琼、贺战儿、宋清音……
      那些女孩的脸全都浮现在我脑海。
      关于小曹,我打心底反感。
      直到现在,每年同学聚会见到我还总是毫无分寸地说我是他初恋。
      “听谁说的,再胡说我揍你。”骏平每次提起她们,我就得捂住他的嘴巴恐吓。
      多年后,当我把这番话说给忘书听的时候。她却是一脸无所谓,哈哈地笑着问我,那时候你应该很幸福呀,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
      我会一脸严肃地告诉她:“可是我只喜欢你!”
      然后她会无视我的认真,用玩笑的语气回复:“别把我当你的生意客户来哄,不管用的哦!”
      每当这个时候,我会掩饰失落,不再辩解,静静地淹没在她的那些趣闻和道理中。
      她总是很能说,从北京侃到西安,从职场领导艺术到孩子家庭教育,天南地北什么都能说一通,而且还条条成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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