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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心迷离 往往,不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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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攥着本子,矗立窗前良久不能回神。
我不知道该不该打开,整个下午,期盼和担忧一直困扰着我。
窗外天色逐渐凝固,路灯从星星点变成燃烧全城的金碧辉煌。
玻璃窗外,我的员工纷纷整理办公桌陆续离去。
我拿起手机给聂惠发信息说晚上不回家吃饭,踌躇半晌,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翻开封面。
这是一份很有趣的日记,每一篇都以时间开头,以叙事结尾。
1987年9月,这是母亲第一次遇见父亲,
1996年6月,是我出生的日子……
1996年6月,这是我和倪忘书分开不到一年的日子,仅仅是分别数月,她已经成为母亲。
我的胸口袭来阵阵剜心的疼痛,丧到极致。
她终究是用最短的时间放下了我,我从来都不了解她在想什么。
就像我觉得她不爱我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都是我;我觉得她爱我的时候,她却又如此决绝的离开我。
这不是我期望的答案。
我自以为给了她希望,她自以为给了我幸福,而我们各自收获的却是伤害。
我丢下手稿,毫无心思继续看下去。
“陈知佳,今晚去喝一杯?”我朝着知佳的办公室喊道。
知佳与我,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约定,每当入夜我不回家,必然会约她去喝上几杯,而她也总是在办公室的另一头等着我。
我喜欢她浅笑聆听我讲话的神情,至少在她这里可以寻得片刻的心静和安宁。
夜场的黑暗常常给我一种隐形的错觉,是以我这么喜欢——独自躲在角落里感受酒和血液的交融。
往往,不愿放纵自己的人最喜欢看别人放纵。
疯狂,是这里人的特质。
上班族们褪去白天的亚光小羊皮,涂上炫彩夺目的颜色,换上性感低胸小黑裙,突出完美的身材曲线。
男士们也会除去OFFICE里一本正经的西装和领带,把领口放低,仿佛是迎合女士们的情调,贴身热舞。
在这里,最不缺的是自由的灵魂。
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在每个人的手里荡漾,扔下手中的chanle、gucci,相拥贴吻……
穿着暴露的酒吧女郎,用傲人的身姿和辣舞为寂寞的人点燃了黑夜。
我望着知佳被灯光过滤的脸庞,上面那双星眸微微颤动,仿佛儿时那个灵动有趣的人又回到了我的面前。
我情不自禁地靠近她,想要亲吻她。
她平静如水地伸过双臂,用柔软的双手轻抚我背脊,像是哄睡孩子的母亲。
她的举动让我觉得温柔而又凄凉,明知她不是忘书,她只是很像,但是今夜,我再也无意去分辨谁是谁。
“如果我离婚了,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不——!”她犹疑片刻,却最终选择拒绝我。
我用力抓住她的身体,柔弱的,软软的,年轻而有弹性的心跳隔着单薄的衣服像是要钻进我的胸口。
她修长的脖颈就在我眼前,仿佛能闻到血液流动的香味!
“嗯?”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来不及问她为什么,耳边已经吹来淡淡的香气,“你确定知道你到底在问谁?”
她的话戳得我心疼,不仅是发问的口吻,还有揭穿幻想的心虚。
我就像一只被灌了迷药的企鹅,松开覆在她身上的双手,连歪歪倒倒的路也不会走了!
我失望地说送我回家吧。
她毫无留恋地扶我上出租车。
我们并排坐着,四目相对却又相顾无言,我与她之间,似乎早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车子熟练的穿梭在空旷的午夜街道,路灯和车灯的颜色混着沉浮的沙粒,刺得我无法睁开双眼。窗外的风呼呼拉拉地刮进来,吹起她的长头发打在我脸上,我的眼皮不再听使唤,仿佛看到倪忘书正从那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着朝我走过来。
如果,如果你真那么喜欢,你可以娶她呀!很多老板和秘书不都是那样的关系嘛。
梦里的忘书穿着一件鹅黄的长裙,半躺在草地上,正笑着打趣我!
每当她闯进我的梦境,我就会立马把她们分得清楚,其实她们一点也不像!
藏在心里的忘书时而温婉,时而疯狂;时而俏皮娇笑,时而果断决绝。
她是多变的,也是漂浮的,像彩色的肥皂泡,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绚丽多彩地飞舞,却无法留她在掌心。
我非常想反对她说的那些话,却发现无论怎么张嘴都无法发声。
咿咿呀呀地叫了半天,隐约听得有人倒水的声音,睁眼看看四周,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闹钟的时针已经指到十点。
真该死,全年无休的我,从未超过7点起床,今天真是破了记录。
胸口闷得疼,伸手接过聂惠递来的水杯喝上几口,这才感觉好了点!
“昨晚你又和她出去了?”聂惠不着痕迹地问。
明知我反感她这种态度,她就越是如此。
“恩,怎么?”我也懒懒地反问。
“离婚吧!依睿跟我,依云跟你!”
“又开始乱说话!你要是闲得发慌,可以去找点事情做。”
“早在十年前你不就想了吗?”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我面前,试图拉住我。
我不耐烦地甩开她,不愿多说一句。
我自认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自律和宽容,即使面对我最讨厌的歇斯底里,仍让自己记得与聂惠多年的相濡以沫。
但即便我甘于平淡,心存感激,十年来,不管如何尝试,始终无法和聂惠平静交流一句话。
哗啦——是花瓶摔碎的声音。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聂惠站在门口,用手拨下一连串台柜上的花瓶,愤怒的质问:“车骏明,你看看你,这个家就像你的旅馆,你还记得家里有我的存在吗?”
“如果我们不需要赚钱就能生活得很好,我也不愿意当这里是旅馆!”我冷冷地回击。
我的负重前行换来的永远是聂慧的喋喋不休。
无论我们的生意做得多大,她似乎永远都在怀疑我,不论是生意上的决策还是我和生意伙伴们的关系。
我们也时常因为这些问题而大吵,继而陷入冷战。我从不奢望,她能和我站在同一水平线,去欣赏这个世界。。
从家到公司,驱车只需30分钟,出门的时候已是中午,阳光正值猛烈,脱掉外套,打开空调,头又开始痛起来。
一路急匆匆赶到公司,才刚一脚踏进大门,陈知佳就迎上来问我下午的会议是否如期召开。
原本还有些烦躁会议如何开,一看到她又想起昨天的日记,我忽然觉得找到倪千言比开会来得更为重要。
倪千言既然是她的女儿,她如何找到我,来找我又想做什么?一连串的问题让我一时间不得要领,心烦意乱,哪还有心情开会!
“陈知佳,马上给我订机票,我要回C城一趟。”我一边喊,一边冲进办公室,拿起手稿准备前往机场。
陈知佳站在门口,看着手忙脚乱的我无动于衷。
“知佳,你想干吗?”我朝着她喊。
“我还想问你干嘛?你不知道下午会议是洽谈克瑞斯的项目?你的脑子被一本日记烧坏了?”
“你以为你是谁?”
我对着她毫不留情地吼叫。
这样的我,面目一定很冷。
平日里的我也许只是一个不苟言笑,严肃冷静的老板,而此刻的我已是一只要吃人的野兽。
“要找她七年前你做什么去了,你以为还在原地等着你?”
我惊愕地抬头望着她,她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很多。
“我很清楚自己是谁!”她抬眼从容地看着我,视我的阴霾如无物,“这么多年我只看到你对忘书的不辞而别念念不忘,对日日等你回家的聂惠漠不关心,你以为我会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理由吗?自认精明的糊涂人。”
连一个“赝品”都能看穿我,我突然觉得自己失败至极。
她说中了我一直不敢面对那些画面:我时常说我想她,非常想她!我需要她在身边陪着我,期望着有机会去看她!可是从再见到别离的三年时间里,我一次也没主动去过,甚至我们见面都屈指可数。
那时的我在担心什么,聂惠、依云还是依睿?
到底是因为父亲的身份还是我不够决断,我想我至今也难以回答。
如今的我又在期望什么,再见她,然后呢?
记得那时候她总说要么离婚在一起,要么永远不再见。
我却说人生有无限可能,只要她愿意,还有第三条路的。
她瞪着眼睛问我,你让我做第三者吗?
“不,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扣这个帽子,你的存在聂惠一开始就知道的。”
我固执地劝说。
反复多次,我们就不再提及这个话题,我自认为彼此默认了第三条路。
现在想想,她永远是对的,逃避和麻木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
“别自以为是!除了我们自己,你根本不知道事件的全部!”对着知佳,或许我强硬的辩解有些苍白,但是此时此刻,没有比找到倪千言这个问题缔造者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