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浮生若卿

12、从此迷乱 俊男和靓女

　　第二周的公共课，秦雨蒙如约找到我，在问过我身边位置是否有人后，就自顾放下手提包坐下，拿出上次欠我的饭票塞给我。
　　“上次的事情真谢谢你，这个还请你收下。”
　　我坚持不要饭票，说这些小事不用记挂，还问她今天打算坐第一排？
　　她却回说只要老师不抽中回答问题，坐第一排感觉也不赖。
　　她的笑容是那么明朗，让我很容易陷入遐想。
　　我也不再拘谨，天哪地北地胡掐起来。
　　我们聊老师那快要滑落的眼镜，口齿不清的发音，那怕鸡毛蒜皮的八卦都能聊得不亦乐乎。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变得更加熟络起来。不仅公共课的时候坐一起，下课的时候，我们也时常一前一后走在校园的路上。
　　南方的冬天不冷，一直要到十二月，道路两边的梧桐树叶才变得枯黄无力，随风散落堆积成片。
　　我们的脚，一深一浅地踩在上面，哗啦哗啦作响。
　　从5号教学楼一直走到食堂，大约500米的路程，她从未追上来和我同行，我也没有想过要停下来等她。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走到食堂，各自取了饭吃。
　　我的心思她应该很容易猜，但是她的想法我却无法肯定。
　　终于有一天，我停了下来！
　　想做个了断。
　　“你好像一直在跟着我？”
　　她用双手扑闪着英伦格子风的背带裙，白色的立领衬衫把她的皮肤衬托得白如初雪，黑色的蝴蝶结高跟鞋，把她原本修长的身体比例拉伸得非常完美。
　　她抬头看向我，并不急着回话，而是带着傲娇的神情朝着我走过来。
　　微白的阳光掠过她惊艳的脸庞，漆黑的深潭里是我孤独的身影和身后不断飘洒的梧桐叶。
　　还没反应过来，我的手心里已多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她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温暖目光，刹那间，我根本来不及闪躲。
　　她伸手聊起左侧的耳发，拖着常常的尾音问我：“还看什么？难道你不喜欢我这么喜欢你吗？”
　　闹哄哄的脑子像刚刚被天雷砸过。
　　不可否认，和她来一场校园恋爱该是多么美妙的事。
　　我一直抱着这种奇怪的幻想，也曾无数次猜测她是不是喜欢我？
　　所幸的是，自从听到阿发他们的对话，我便打消了念头。
　　如今竟被她先挑起这件事，我既惊又喜，说话都打起了疙瘩。
　　“你——了解我吗？”
　　农村孩子总是质朴和善良。
　　“你不喜欢我吗？”她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我。
　　“当然喜欢，但你是真的吗？”
　　我指着她的衣服和我的装扮做着对比，心花怒放和自卑自怜在我内心深处不停地打架。
　　她不理会我的犹疑，明快地笑出声来，霸道地回应“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不谈家境，不谈金钱，校园爱情或许本就不该拥有人间清醒。
　　在17、8岁的年纪，即使这是城市女孩特别偏爱的速食爱情，它也美好得一塌糊涂。
　　“都说面对漂亮的女生，男生都难以自持，你为什么对我总是无动于衷？”她温柔地撒娇。
　　“我——没有这样的自信！”
　　我略有些卑微的语气。
　　“为什么没有？看看你这高挺的鼻梁，刀刻一样的冷峻，迷死多少人呀？难倒从来都没人喜欢过你吗？太匪夷所思了！”她调皮地眨巴着大眼睛，“你要是再不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从来都没人喜欢过我？也许是的吧，那时候的倪忘书……想到这里，我的心底竟然涌出了一丝伤感。
　　但面对秦雨蒙的主动表白，一切挣扎都显得那么多余。
　　按照倪忘书的说法，俊男和靓女之间如果没有故事发生，那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整个校园宅男的梦中情人迅速征服了我。
　　世俗的我们如闪电一般坠入青春的情网。
　　很快，我们心怀悸动地牵手，漫步在北门的美食街。
　　我说我的钱只够请她吃碗粉丝，她会毫不介意地笑着说好。隔日便又说该她请客，带着我去吃大餐。尽管我不是很乐意，但偶尔也顾忌她的心情，接受她的邀请。
　　饭后一起走在校园的马路上，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初冬的傍晚，薄雾开始慢慢地爬出来，撒网一样的罩在每一个人身上。
　　篮球场上从不缺少比赛，而正南的身影永远都活跃在这里。他们的背心和短裤在这个微冷的季节特别醒目。
　　“你为什么不爱运动。”
　　“小时候就没学过什么运动科目。”
　　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你也可以加入他们！”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正南的方向，“你这身高就可以完胜他们哦。”
　　“呵呵！可是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乒乓球？”
　　我脱口而出，忽然让我想起那时候最钟爱的课间运动，还有和倪忘书那难得的一次交锋。
　　她的样子和眼前人比起来少了几分女人的柔美和艳丽，茫然间觉得她长得很平淡，普通得让我几乎记不起那张也曾惊艳我的脸！
　　“那也不错，什么时候我陪你去。”
　　心下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挫败感，我偷偷地垂下眼帘说好！
　　每次走到花园里的石凳坐下，她就会把头枕在我的肩膀。
　　这还真是一个让人躁动的距离，我刚好可以闻到她呼吸的味道。
　　终究是有那么一次，当她柔软而又滚烫的嘴唇掠过我的脸，我的心跳是那么强烈，再也没能忍住亲吻上去。
　　“我的初吻哎！”
　　她小心翼翼擦着嘴角的唾液，悄声嚷嚷。
　　我颤抖着声音：“我也是第一次接吻哎！”
　　她噗嗤地笑出声，说以后我可不能喜欢别人了！
　　我非常乐意接受。
　　我想这就是青春的味道吧！
　　我们都沉浸在恋爱的多巴胺里面，日常交流除了学习便是玩乐，从不会提及家人和未来。
　　年少不知生活苦，那个年纪根本就不会想太远。
　　在情窦初开的少女们眼里，无疑秦雨蒙是幸运的，美女与俊男的校园爱情几乎是所有少男少女的最终幻想。是以每次看到我们，都要忍不住一顿窃窃私语。
　　“阿发，有光，你们都洗澡过了吗？”
　　自从和秦雨蒙开始约会，每次回家我都成了最后一个摸黑。
　　两只宅男从被子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我：“你还关心我们洗澡没有，是你身上沾味道了吗？别说做兄弟的没提醒你，小心自己调入陷阱咯！”
　　“听他俩瞎说什么？你要是不喜欢秦雨蒙，你可以让给我啊。”正南也推门进来，塞给我一封信，“今天门口信箱看到这一封信，就给你带上来了。”
　　“正南，你也这么晚？”我不急着看信，心里惦记着他刚才的话。
　　“难道我不能喜欢她吗？”正南一本正经地看着我，“如果你和她不好了就让给我吧。”
　　不知怎的，听到正南这样说，我却无法生气。
　　这么优秀的人，如果他愿意，秦雨蒙和他倒是很般配的。
　　见我没有回话，正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我真是个开不起玩笑的小气鬼。
　　他不知道的是，我不是小气，只是没有自信。
　　躺在床上，打开电筒微弱的光，拆开信封，是紫琰的来信。
　　起初也是絮絮叨叨说些新学校趣事：有人一进学校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疯玩，连期中考都不及格，还有很多人谈起男女朋友，整个校园都是恋爱的味道……最后问起我的学习，还点评说我遇见的美女不错，期望我有更好的艳遇，这样就可以“雪耻”倪忘书。
　　她总是毫不忌讳地和我谈论我的女伴。
　　如今的倪忘书对于我，可能仅仅是个名词而已！
　　我正在逐渐把她忘记，还有那些屈指可数的交集。
　　第二日政治课，我为了不让自己打瞌睡，偷偷猫在座位上给紫琰回了封信，说自己正和极品美女热恋，哥的魅力不可小觑。至于倪忘书，就让她从此离我远去好了！最后问问她是否有男伴，祝她一切安好！
　　现下回想当时情景，我是有多沉迷和秦雨萌的这段感情，以至于倪忘书在那段日子都只是一个名字。
　　“你在写什么？”秦雨蒙问我。
　　我说和初中同学写信。
　　她问我是给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我说女同学的时候，她的眼睛机警地盯着信纸问：“能给我看看吗?”
　　关于给紫琰的信，本不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信里的内容我可不想秦雨蒙看见。
　　本能地想掩饰什么，却觉得会引来更糟的结果，索性摊开信纸给她看。
　　见我豪不避忌，她才傲娇地说自己才不是那种喜欢窥探隐私的人。
　　“我以为你会妒忌我给女同学写信？”
　　“你倒是希望？不过我觉得你那些同学没一个会比我有吸引力。”
　　她很自信，刚烫的大卷发让五米之内都弥漫着刺鼻的味道，加上粉色的毛绒连衣裙和花边小帽，打扮得真像十七世纪欧洲小贵妇。
　　冬日的冷空气嗖嗖地闯过窗户缝隙，让我感到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是，是，谁都没有你这个公主美！”我随口应承。
　　心里却开始思考，我现在在做什么呢？
　　难道我只是在追求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吗？
　　于她，大概率是！
　　于我，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承认这是一场游戏!
　　但这些担忧很快会被她迷人的笑容和亲吻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