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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里着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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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秦雨蒙,是在秋天的开学日。
忘书曾问我中考结束后都在想什么?
我回说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整个初三太累了!
她却说你不是应该担心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呵呵省略几百字,那时候的我如何还敢思考这种问题。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和她扯上任何干系了!
没考出一个好成绩,整个暑假我都活在自责中。
掰玉米、割水稻和晒谷草,忙碌的我好像正在忘记过去。
一直挨到开学注册那天,父亲才带着我坐大巴去学校报道。
9月的太阳晒在身上还是会发烫,新生注册队伍排得老长,大家都蹭着路边的小树阴等候。
这是C城里小有名气的商专,比起乡下那所初中是够大的。教学楼起码有十座,都是5层楼红砖建筑,分别分布在南北两侧,老式的廊檐大拱门,置身这里让人感觉仿佛回到了民国时期。
中间是一个四百米跑道的大操场,东西两侧是学生和老师的住宅区,再往后后面是花园和篮球场、足球场,沿路栽种的花木以腊梅和月季为主,然而南方的腊梅开得很晚,几乎要到初春才会大势开放。
此刻,我的前面正站了一个穿着白色T恤,牛仔短裙的女生。她不停地甩着肩头长发,用手帕撩着额角汗水。
忽而转身对着我说:“嗨,我想离开一下,能麻烦你帮我看下行李吗?”声音是细柔的。
她闪动着细长眉毛下的大眼睛,抬头望着我征询意见!
排队的距离很近,她仰头的站姿让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玫瑰色的嘴唇,形如弯月,细滑丰润,配上她清纯的装扮,美得不可方物。
从没见过打扮得如此精致的女生,而且主动和我搭话,让初来乍到的我心生局促。
为了不让她察觉我的不自然,我故意清理了一下嗓子才回答:“当然可以。”
见我答允,她如释重负地漫步而去。
我仔细打量着她信步摇曳的身姿。
她的身高才只到我肩膀,娇小玲珑的身材笔挺匀称,还有淡淡的香味。
如果有人问我是否相信世间有一见钟情,此刻,我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即使多年以后,我觉得肤浅至极。
她只需对我说一句话,不,哪怕是一个字,就足以叩开我的心扉。
正在心里七上八下,她已经返回,好似重新补妆,整个人比之前更加明艳动人。
她礼貌地朝我微笑言谢。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半声。
“不客气!”我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跟着大队伍木纳地往前挪动着,填表、缴费、领取床上用品……
中饭是父亲带我出去吃的,算是相互送别。
临走父亲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不肯离去。
原本以为他会嘱咐我一番,而他却总是相信我胜过我自己。
送完父亲从车站回来,坐了快1小时公交车,才回到自己的宿舍。刚好是午休时间,想起毕业时说过的要互相写信,我打算乘这个空档先写一封。
至于写给谁,提笔前还犹豫着想了想,军生一直想入伍,但因为年纪不达标还要在家带两年,我放假回家就可以见到他;清音考去了哪个学校我还不知道,贺战儿已经不再念书,据说也到城里打工,Z君和H君考上了全额免费中专,小学里曾经风光的“三驾马车”就剩我一无是处,难以启齿和他们讲什么新生活……
想来想去只剩下紫琰了,要不是假期里紫琰专程跑来告诉我她的新地址,我竟没地方可以写信。
我告诉紫琰今天遇见了一个摩登美女,让人一见倾心的那种,还特意讲到她的穿着、样貌以及我帮她看行李的经历。随后附上学校的基本情况,再问问她的现状,洋洋洒洒的塞了满满一页纸,叠好放进学校门口的邮筒。
看看离晚饭时间还早,同寝室的同学也都出去了还没回来,我把双手插进裤兜在学校百无聊赖的转悠。
关于我的专业,我随便选了一门《市场学》。说真的,我并不懂这些专业有什么区别,当时正是心灰意冷,学什么对我来说都不过是谋生手段。
专业学校的上课方式和中学大不相同,除了几门专业课是小课堂,好多都是与其他类似专业一起上的公共课。
一想到我是父亲托人才弄来的委托培养,心里总感觉别扭,没有其他新生逃出牢笼,放飞自己我的喜悦,反而觉得这里将是另一个箍着我的牢笼,是人生可耻的标签。
食堂和澡堂在校园的最北端,这里有个小门通往外面的街道,小吃摊、水果摊以及琳琅满目的杂货铺。
夜晚大城市的灯光很亮,学生们三三俩俩结伴到这里吃宵夜。
今天的北门特别热闹,很多新生正在父母的陪同下选购生活用品,唯有我长长的影子把孑然一身的孤单清晰印在马路中间,越过路灯斑驳的光影。
很难得,城市的天空也有一望无际的明净,仿佛星月争辉都洒落在了喧闹人间!
说到月亮,令我想到了早上摩登女生的嘴唇,如桃花一样鲜明的颜色,她的存在让我对这个城市有了一点点喜欢。
一想到她,感觉自己又有些飘了。
我克制地收回那些不切实际的遐想,奔回学校食堂用了晚餐,收拾好东西早早入睡,准备开始新的学业。
新生第一堂便是综合课,是整个经济系一年级新生的公共课——《经济学》,阶梯教室挤满了黑压压的二三百个人头。
好在都是从初三这种高压氛围熬过来的人,素质都很好,没有大声喧哗,仍然保持着认真听课和记笔记的好习惯。
对于基础课的学习,老师讲课的方式和以往并没多大差异。无非是黑板演示,上台练习,课后作业,然后考试这样古板的模式。
我每一次都挑了前面的位置坐,这样可以听得更清楚。我太想用这三年的努力去弥补中考留下的遗憾,还有对父母的歉疚。
数学的空间几何很好对付,我常常参与台上演示答题的游戏。每当我迅速在黑板上留下一串解答步骤,同学们用赞赏的目光看着我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
这样周而复始的日子,充实的背后总有那么一丝丝寂寥。我总是想起那个搭讪的漂亮女生,和倪忘书让我爱恨交加不同的是,她带给我的是一种成熟、时尚女生的新鲜感。
半学期过去,我才在食堂再次碰见她。
当时的情形是她和服务员争论能否先买饭后付钱,她解释说她忘记带饭票,服务员要求她当场支付,不然不给打饭,弄得站在后面的人都等得不耐烦。
眼看队伍越来越长,服务员只好扯开嗓子叫后面的人陆续买饭,让她找个人帮她付钱。
她站在那垫着脚尖望来望去,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仿佛,每一次相遇,她都是这副顾盼生姿的面容,把我深深地吸引过去。
不一会,她好像在人海中看到了似曾相识的我,朝着我尴尬地一笑!
“那个,嗯,能不能帮我付一下饭钱?回头我还给你?”她有一点害羞。
“没关系,很乐意帮到你。”
我立马上赶着说愿意。
她像是得到解放的小鸟,快乐的拿着餐盘转身取筷子,回头对着我说:嗨,你的筷子我也帮你了拿过啦!
“谢谢!”
我尾随在她身后,找了张空桌子,面对面吃起饭来。
“不好意思啊,每次遇见你好像都在麻烦你!”她脸颊绯红。
我说没关系,还想说很喜欢被麻烦。
但是把。她的穿着谈吐和自己一对比,就再没脸多说下去。
“我叫秦雨蒙,会计学专业的。”
“噢,车骏明,很高兴认识你。”
“我知道你名字!”
她嫣然浅笑。
我才想起会计和市场学是一个系,我们有很多公共课一起上,难怪她老早就已经锁定今天要我付饭钱了。
“可我没看到过你?”我问。
“那是——那是因为你总是坐最前面,我每次都坐最后面。”她的声音很慢很细。
“最后一排能听见吗?”
我好奇地问。
“还行吧,我挺怕老师让我上台演示。”
她捋了捋头发,憨憨地笑着。
“不要太靠前,老师基本也看不到!”见她没端架子,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安慰起她来。
她小心翼翼地收拾好餐盘准备离开,并信誓旦旦地说:“那个饭票等下次上大课的时候我一定会还给你噢!”
我爽快地说好!
心下却是美滋滋的,还我饭票就意味着还有下文。
回到宿舍午休,阿发和有光正在看杂志,这两位是典型的宅男狂,除了上课就是躲在房间看小说,还有一个特别热爱运动的正南,而我喜欢出去瞎逛,四个人个性倒是挺鲜明,互不干扰的各自惬意。
“你们俩整天看小说不觉得没劲么?”
我躺在床上忍不住问。
“古人不是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嘛,我们又没你那么高大英俊,引得美人一号都贴上来哟!”
两个人故意托着尾音调侃我。
“为什么你们叫她美人一号,难倒我们学校就没有美女了!”我不在意他们怎么调侃我,反而对秦雨蒙的事情比较感兴趣。
“你真‘母鸡’还是假‘母鸡’呀?”阿发学着港台腔朝着我做了个鬼脸:“她家就在这城里,父母应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吧!看她那副装扮和说话的声音就知道娇生惯养,哪像我们这些乡下跳出来的小‘农包’。”
“小农包”一词让三个男生几乎笑得前仰后倒。
笑过之后我却觉得有些失落,虽然早已知道她绝非和我这种乡野小子一样,但真不知她家境优渥到和我差距这么大。
我所有的想象好像立马变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