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心锁 我回头望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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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难受之际，手机震动声传来，是谁这么没眼色偏偏在这时候打来？我抓起一看，倍感惊喜，是maru！拉黑意味着掌握了主动权，我无法联系她，她却可以随意地联系我，这不公平。
“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但我还有实验要做，给你五分钟，抓紧时间吧。”她声音很小，虽然极力在克制情绪，仍然焦躁且不安。
五分钟怎么够，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先瞎猫抓耗子似的大面积扑，扑上哪里是哪里。我深吸一口气，小心地道歉：“我妈趁我睡觉的时候，用我的手机给你打了电话或者接了你打的电话，我先替她向你道歉。她不了解状况，或许有措辞不当的地方，你千万不要跟她计较。”
“我可以不跟她计较，但任何人说话都要负责任。于你而言她是长辈，于我而言她不过是陌生人，有些话，她没资格代替你跟我讲。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她语调和缓下来，切换成轻松的打趣：“话说回来，还得恭喜你，有这么好的女朋友，你的事业一定可以平步青云，阶级跨越指日可待。”
我刚想问她为什么要拉黑我，就被maru抢过话头：“好了，时间差不多到了，我要回去看结果了。你以后别联系我了，游戏我也卸载了。还有，别再去找我同学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她主动挂了电话。
局势动荡的国际新闻播报结束后，播回了国内的新闻，一副歌舞升平海晏河清的盛世之相，本该借此转换心情的我发觉自己与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我赶紧换台，切到重播搞笑综艺的卫视，看了一会，没法领悟任何一个笑点，只觉得这些人扯着嗓子聒噪，扮丑装傻充愣，没意思。以我现在的心情，就是看十多年前赵本山的经典小品也笑不出来。
粉丝群里大家依旧在讨论着游戏的事情，有人问我晚上是不是继续直播《Lab No.7》，我说那个太阴暗，刚做完手术见不得血腥的东西，要换个轻松治愈的玩，而不是致郁。她们给我推荐了一个叫《The Garden》的游戏，这倒是简单，在花园里找找东西，探寻人生真谛，这样的慢节奏游戏评分居然这么高，评论里很多人都说可以疗愈心灵。
蒋女士喊我吃饭，桌子上摆了大大小小的碟子和碗，很丰盛也很健康。蒋女士每天给小学生做饭，对营养搭配自然是得心应手。我给蒋女士盛了一碗汤，她给我盛了一碗粥，我们默契地对刚才的事保持沉默，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
不说话，饭就吃得快，不一会，蒋女士就起身收拾碗筷。我主动提出要洗碗，毕竟饭是蒋女士做的，不好意思让她把所有活都干了。蒋女士说不用，让我继续歇着就行，早些恢复她也早些回家。
我在两个群里都发了直播的通知，下载游戏、调试摄像头和麦克风，联系代管我直播的芮芮，准备好一切后，开始直播。
“哈喽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金主大佬们晚上好，这里是橘岛冰橙。新来的朋友可能还不知道，我昨天做了胆囊手术，今天刚出院就来给大家直播，非常想念大家。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你们的支持和喜欢是我恢复的动力，以后我会给大家带来更多好玩的游戏！”
说完开场白后，我长吁一口气，以前说这点话不费吹灰之力，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口干舌燥，力不从心。我喝了口水，继续闲聊，等直播间的人数到十万以上再玩游戏。期间粉丝的打赏和醒目留言纷纷出现，她们说这是抚恤金和营养钱，让我好好养病，吃最好最贵的药，还有人让我吃人参海参各种参。我的粉丝不愧是我的粉丝，三句必跑偏，她们这架势倒像是我得了绝症或者刚完生孩子。
打开《The Garden》，屏幕一片漆黑，弹幕纷纷刷着“屏幕上此时出现了帅哥的脸”，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有人发“帅哥不笑，只有傻子才傻笑”。黑暗中出现了英文旁白的声音，我也懒得听听力，还是看中文字幕省事。
旁白说：“想必你很好奇眼前为什么空无一物，因为你刚来到这里，还不会控制你的身体。来，跟我的指示，缓缓睁开双眼。对，就是这样，你做的很好，现在看清楚了吗？”
我跟随指引按连续点击S键，画面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终于，一片光亮出现，我看清了眼前的世界，一座小小的花园，四周有冬青和棕榈围成的屏障，看不到外面。池塘上架着一座白色的木制拱桥，水面漂着几朵睡莲。身后是一座凉亭，香槟色的蔷薇缠绕在花枝型的铁架上，庭中的小桌上摆着一本敞开的诗集、半杯红茶，还有一个贝母装饰的相框，放着一个女人的照片。微风轻轻拂过耳畔，远处三两声鸟鸣传来，偶尔还有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旁白继续指引：“我建议你戴上耳机，获得最好的体验，如果你已经这么做了，当我没说。现在，我要宣布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别担心，不是什么难的事情，你在西边的树上摘一颗苹果，然后随便摘一朵花，再问鼹鼠要一瓶姜汽水，暂时就这么多了，有需要的话我会再告诉你的...”
这游戏怎么这样，这个旁白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他也没告诉我为什么需要这些东西，不过既然是任务，我还是照做吧，探索一下也不亏，之后应该有很高的自由度。摘苹果的时候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这树上不光有苹果，还有草莓橘子桃子等等，我本想摘个桃子，但想到任务的要求，我还是选择了苹果。花也有很多，粉色的风信子离我最近，我顺手摘起。最后的任务有点没头绪，我先在花园里找了一圈鼹鼠，没有找到，最后在草丛深处的鼹鼠洞里发现了一瓶亮晶晶的姜汽水。
找齐三样东西后，旁白被触发，他笑呵呵地说：“哈哈，你真是听话啊，我给了你选择的机会，你却都按照指令做了，我很高兴你愿意听从我的建议，这对你有好处。你知道的，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事情，慢慢探索吧，你会发现很多乐趣。我还有事情要忙，不能随时都关注着你，给你一台电话，有事情打给我吧，我是通讯里的第一个，你可以叫我大卫。”
我得到了一部老旧的手机，通讯录果然如他所说，有大卫这个人。玩到这里，我觉得有点奇怪，完全不懂游戏的目的，对玩法也充满怀疑。这游戏的设计和常见的按照要求做任务、快速掌握玩法的游戏不同，它给玩家无限的自由度，甚至自由得无从下手，但也不是模拟器那种可以在不计后果地横冲直撞，感觉总有第三方在控制着我。既然大卫能看到并且指引我，说明他是这个游戏的观察者，会根据我的动作做出相应的反应，而我需要试探他，弄清楚让我来这座花园真正的意图。
给大卫打电话，对方忙线。通讯录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叫乔，还有一个叫埃瑞卡。按照字母序，我先打给埃瑞卡，响了两声后对方就接了，她神秘地压低声音，说我被大卫骗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大卫设计出来的虚拟现实，如果我试试按T键摘掉VR眼镜，就可以回到真实的世界，她话没说完就挂了。我环顾四周，各个季节的花都在同一时间开放，水果也在同一棵树上结果，过了快一个小时太阳的位置也没有丝毫改变，原来我真的如她所言，身处一个虚拟世界。
我按照埃瑞卡的指示，狂按T键，果然，一个盒子样的东西被我摘下，眼前仍是那片花园，只是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植物枯萎，池塘干涸，连鼹鼠洞里也只剩下白骨。我找到花园爬满荆棘的铁门，刚想撕掉荆棘走出去，电话响了，是大卫。他愤怒地指责我：“哦，老天，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打给那个女人，她一直在干扰我对你的治疗。你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阴影，恢复了精神，不要听她的，快点回去...”
不是说疗愈心灵吗？怎么在这样的游戏里也有尔虞我诈，我到底该听谁的？我让粉丝给我剧透，有人说埃瑞卡是好人，让我不要理会大卫，也有人说埃瑞卡才是反派，还有人让我两个都别信不要听任何指令。我真的有点迷惑，这游戏到底是什么样啊？
蒋女士的敲门声把我从游戏中拉回现实，她让我休息十分钟，还给我送来了一杯温水。弹幕疯狂刷“这是婆婆吗？”、“见过婆婆”等话，我把蒋女士拉到镜头前，让她看弹幕，顺便和这些云儿媳云姐妹们打个照顾。蒋女士在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白了我一眼，然后笑靥如花地出现在镜头前，说了一连串感谢大家支持澄澄之类的客套话，说完就走了。
粉丝们说我不懂事，没给蒋女士捧哏，不然肯定能聊很久。还有人提议我从明天起带蒋女士直播，唠唠家常，轻松一些。我说我一定买点东西哄着她，让她无法拒绝我的条件。此时，屏幕上提示：MMMing进入了直播间，MMMing赠送了银河系。一片炫目的星海在屏幕上旋转起来。
回到游戏，我关掉了电话，防止被干涉。但是最开始没有电话的时候大卫也能联系我，想必是VR眼镜的问题，我又关闭了手里的设备。保险起见，我又在荒芜的花园里搜索各种监控设备。找了一圈发现并无异常，回到锈迹斑斑的大门处，暴力地撕下缠绕的一条条荆棘和干枯的爬山虎，比我想象的容易，交替按L和R键就可以做到。
清理干净后，一把生锈的锁露出来，我拍散粉状的锈，看见锁上铭刻的“Color is my daylong obsession, joy and torment. ——Claude Monet”(颜色是我一整天的痴迷，快乐和折磨。——莫奈)。联想起莫奈喜欢捕捉瞬间的光影，我开始在园中寻找有颜色的东西，最好是莫奈常画的。最后在水池的淤泥中挖出一棵睡莲，用姜汽水浇灌，开出了紫色的花，里面长出了钥匙。
我兴奋地回去开锁，推开大门，门并没有被打开，而是一片片地飘远了。我回头望向残破的花园，里面的东西一片片地剥落，变得斑驳起来，留下一片无法感知距离的黑暗，屏幕上出现: 心无锁，行皆梦。我有点慌了，是不是把自己玩死在这里了？一阵音乐响起，光线慢慢进来，我又出现在一开始没有季节的明媚花园。
大卫的声音再次从未知的地方传来：“你似乎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个世界里控制自己的身体，但你真的知道该如何控制你的心吗？你可以相信任何人，也可以不信任何人，祝你好运。”
我没有站在原地听他说话，而是在园中到处走动，寻找声源，终于在喜鹊的巢穴中发现了大卫用来通知我的音响。刚想拿走研究一番，大喜鹊就俯冲下来啄我的手，我又试了很多次，也没成功。园中没有什么关于喜鹊的提示，但我依稀记得童话里说喜鹊喜欢亮闪闪的东西。我回到凉亭，翻看诗集，打开的这页正是关于喜鹊的（注1）。有一段的大意是喜鹊喜欢管闲事，如果你背弃爱情的誓言，比如偷偷摘下婚戒，喜鹊就会趁你不注意叼走。
我又仔细盯着相框，里面是一个穿晚礼服的女人，正在展示手上的钻戒。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的小拇指前端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戒指，而照片里女人手上的戒指不见了。我把戒指扔在阳光下，调整角度，让光斑直射喜鹊窝，这样它在飞来护巢的时候就会被戒指的光吸引，我也能拿到音响。一番操作后，我终于在大卫的怒吼中把音响砸了个稀巴烂，又一次摘下VR眼镜，给第三个人乔打了个电话。电话许久无人接听，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短信。
乔在短信中说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一年前才认识，一见钟情，不久便订婚了。埃瑞卡是我的青梅竹马，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经常找乔的麻烦。我极力保护乔并且劝她回头是岸，她听不进去，还是对乔做出了可怕的事情，但却因精神疾病免于刑罚。而前面指引我得大卫是我的医生，负责创伤后的心理疏导。
故事听到这里，我瞬间脊背发凉。也就是说，乔已经不在人间了？我摘下VR眼镜，照片换成了新闻报纸的头条：一女子惨死于订婚现场，身中数刀......报纸上的图片虽然模糊，能看出她还穿着那件晚礼服，背景中依稀可见睡莲池塘和那座桥。诗集的末页里多了一封信，日期和报纸是同一天。写信人说她很爱我，不希望我为她的死而难过，让我好好生活，长命百岁。
游戏里的黄昏到来，暮色一点点降临，悲伤的情绪浮现。游戏里的我自言自语说要找点酒，然后又经历了几个不难的连环解密，从一只小鼹鼠那里换来了一瓶朗姆酒，酒的名称是心之匙，下面一行小字写着：烦恼不会凭空消失，但可短暂遗忘。
游戏里的我酒量惊人，一仰脖子就是半瓶，这酒量让我直咽吐沫，胃里替他翻江倒海。借着酒劲儿，我看到了天上的月亮，斗转星移之际，眼前的场景再次重置，还是这座花园，我回到了小时候。春光和煦，穿着纱裙的小姑娘递给我一束粉色的风信子，她说她叫埃瑞卡，还说她喜欢我，以后一定要嫁给我，我则害羞地跑开了。场景唰的一下又变了，此时是夏日的正午，阳光正盛，我和乔打完网球后，喝着姜汽水在凉亭中休息，眉目传情。埃瑞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她在桥上喊我的名字，然后跳进了睡莲池塘，我刚想去救她，场景再次切换。园中大部分的树变成了黄叶，我和大卫一边清扫落叶，一边聊天，我告诉他我准备向乔求婚，还给他看了那枚订婚戒指。一只大喜鹊飞过，卷起一阵狂风，裹挟着落叶，试图吹散一切，花园进入冬天，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喝着朗姆酒，边喝边哭，嘴里呜咽地念着乔的名字。
大卫的电话再一次打来，他怀着抱歉的语气：“嘿，哥们，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些伤心的回忆，但是没办法。上一个疗程里你已经把这些事情忘得差不多了，甚至能和人正常地交流。新来的护士不知情，给你拿了姜汽水，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记忆又回来折磨你了。为了彻底治疗你，我们用了现代科技的手段，提取你记忆中的关键物品，建造了一座花园。如果你对这些带来痛点的物品逐渐脱敏，那么离治好就不远了。”
我问大卫关于埃瑞卡的事情，大卫的描述和乔一模一样，甚至完美地再现了刚才我看到的回忆碎片。这不可能，大卫又不是我，怎么会知晓全部细节，答案应运而生：这一切都是大卫编造出来的，乔、艾瑞卡，甚至连大卫自己，都是编出来的。我再次质疑大卫，这回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地道歉。我掐断了电话，打给埃瑞卡，我必须要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蒋女士又一次敲门进来，提醒我已经十点半了，该睡觉了。我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确认蒋女士没有骗我，瞬间从游戏中抽离，我还不太能回到现实。或许是这游戏的沉浸体验感太强，三小时居然这样无声无息地过了。粉丝们纷纷表示没看够，看我玩代入感比别的主播都强，我详细地分析了前后出现过的相似物品，还有男主的心理变化。但她们也说，我身体还没大好，需要好好休息，屏幕上一片晚安和再见。我第一次这么早下播。
慕总发来消息，说今天直播的游戏很好看，她很久没有这么投入地看游戏直播了。简单聊了几句后，用“晚安，爱你”作为了我这边的结束语。慕总回我“祝你有个好梦”。想起刚才游戏里出现的“心无锁、行皆梦”，我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虽然祝人好梦是问候语，但和刚才的游戏结合，有点瘆得慌。
我躺在沙发上静静思考，人要坦荡地面对自己的心，不能硬生生地锁起来。用物理手段隔绝无非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真正的释怀是彻底忘记，即使睹物也不会思人。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既然maru选择把我囚禁在黑名单里，就让这份“友谊”相忘于江湖吧，我也是时候回到正常的生活了。那次偶遇，还有后来的种种，就当是一场梦吧。至于蒋女士到底说了什么，maru又回了什么，这都不关我的事，爱护自己和关心身边的人最重要，其他事情，都与我无关。
此时此刻，心灵疗愈的效果逐渐显现，我因此想明白了很多事。真是佩服作者，更佩服游戏的翻译，不过现在高兴还是太早了，剩下的内容说不定会有720度的回旋式反转。
注1：关于喜鹊的诗，原文在这里，有兴趣的可以看。https://www.poetrysoup.com/famous/poem/magpiety_16790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心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