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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双重误会 黑名单比删 ...

  •   一进家门我就意识到不对劲,地面桌面一尘不染,连阳台的玻璃门都闪闪发亮,茶几上乱堆的东西没了,沙发扶手上的衣服也没了,干净整洁得宛若售楼中心展示的样板间。这还是我家吗?我僵在玄关,说不出话。蒋女士也太雷厉风行了,一晚上就把我的狗窝整顿了。

      看我走神,蒋女士一胳膊肘把我推到角落,示意我别挡道,然后熟练地从鞋柜中找出拖鞋,让客人换上。曾经我以为朋友们会经常来家里连吃带玩,于是备了不少客用的物品,可平时忙于工作懒于社交,鲜少有人到访,连我自己都忘了各种东西塞在哪里。有的可能隐藏在堆杂物的客卧,有的估计连快递都没拆。我突然产生一个好玩的想法,以后对照着过去的订单,在家里玩寻宝探秘的游戏,到时候那些消失的衣服和数据线一定可以重见天日。

      我为自己卓越的想法赞叹不已,忍不住笑出了声。蒋女士像看傻子一样看我,让我醒醒,赶紧招呼客人。中断的信号重新接上,我把自己调回现实世界的频率。是哦,既然来到了我家,我必须要尽主人的义务,招待大家喝饮料。

      我挪到冰箱门跟前,准备拿可乐和橙汁出来。慕总轻轻压住了我的手,微笑着说:“你不许喝这些,现在不行,以后也要少喝。阿姨去烧水了,说要泡茶,你跟着喝点温水吧。”说罢,她把可乐递给慕隽然,然后扶我到沙发。

      慕隽然在我家巡视了一圈,兴奋地像个孩子,不对,这比喻不对,他就是孩子。他感叹道:“橙哥,你家好棒啊!这么多游戏机和游戏卡带!哇,你电脑配置好高啊!显卡是RTX 2080 ?听说再过几个月3080就要出了,到时候你要换吗?PS5应该也快出了,橙哥你一定要搞一台来直播啊!”

      说起这个,我来了兴致,瞬间坐直了,精神百倍,说:“好啊,PS5我肯定要入手的,之前馋了好久,也托在日本的朋友到时候帮忙抽选,也不知道能不能选上。3080倒是不急,现在的显卡我觉得还够,等出了配置要求更高的新游戏再说。”

      慕隽然先在switch和PS上加我为好友,又主动要求玩电脑,还振振有词说有他在我们大人不方便说话。我输了开机密码后,他把我推出房间,戴上耳机,让我有重要的事再叫他。玩吧,反正我电脑里的G盘里没有以学习资料命名的文件夹,更没有隐藏图形界面必须用cmd打开的文件,其他的东西也不怕他看。

      小时候我对游戏机手机类的电子产品很感兴趣,可当时的家庭条件不允许,也不敢和蒋女士开口要,只能眼馋同学的,偶尔蹭着玩几下。大学实习挣到的第一笔钱,我强忍着对一款主机的三尺垂涎,给蒋女士买了当时最新款的智能手机,被她好一顿数落,说我浪费钱。后来我一点点地攒钱,把手边的电子产品一件件地换到最新一代,可是买东西的速度跟不上商家生产的速度,更跟不上科技更新换代,一段时间后我就为这些高科技产品所累,觉得有的用就行,从无到有是刚需,但没必要追求最新。现在电脑的配置是公司去年帮我弄的,免费的东西多好啊,给我什么我就用什么,没必要挑挑拣拣的。

      蒋女士端过来几个大小颜色不一的杯子,对我不满地说:“你看看你家,连个像样的茶杯茶壶都没有,我东找西找才找到这些,每个都不一样,你平时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靠吃外卖和喝可乐吗?”

      蒋女士,拜托啊,说我也别当着慕总和慕隽然的面,我都这么大了,给我留点脸行吗。我有点懊恼,嘟嘟囔囔地说:“我有成套的杯子,你没找到不代表没有!可能上次搬家的时候不见了,或者还在小卧室堆着。平时没人来我家,我就一张嘴,需要多少杯子?”

      蒋女士没说话,留下一个白眼,转身回厨房拿水果。

      慕总冲我眨了一下右眼,小声在我耳边说:“对阿姨态度好一点哦!杯子是小事,如果没有成套的,现在买也来得及。”她俩从见面到现在不超过四个小时,怎么一下子关系这么好了,是不是用了我不明白的密钥加密聊天?影视剧里婆媳关系向来是矛盾集合体,到了蒋女士和慕总这里却友善得意外。不行,我在想什么,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是慕总自身的涵养和接人待物的本事让她与所有人都很亲近,我还是要守住这份距离感。以后也得劝蒋女士,在正式双方父母见面前,不要摆出婆婆的架势。不对,这话不严谨,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用婆婆的身份和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进行道德绑架。

      我点点头,用正常的声音回慕总:“明明,你怎么还帮蒋女士一起对付我?你当心现在对她太好,以后她挑你的不是。”

      蒋女士端着樱桃和水蜜桃过来,对我没好气地说:“你刚在背后说我的,我可全听见了。我和明明的关系好着呢,你别挑拨离间,”她向卧室方向喊道:“然然,来吃水果了。这个樱桃是你澄澄哥哥家的特产。”

      除了家里亲戚和小时候朋友,没人用小名叫我,“澄澄”听起来太软了,和我的气质不符。我有点害羞,但转念一想,也有粉丝叫我“橙橙”,希望慕总不知道蒋女士叫的是哪个字。我回答:“他带着耳机呢,听不见的。不用喊他了,等会玩累了他自己会出来吃的。”

      慕总先吃了一颗樱桃,夸赞一番,还问蒋女士要购买方式,当作她们公司的暑期员工福利。之后她又拿起一个硕大的水蜜桃,咬了一小口。虽然十分谨慎,但饱满的汁水还是飞溅出来,我赶紧递上湿纸巾。慕总说:“这是阳山水蜜桃啊,好甜好软,比廖姨买的好吃。你要是也有链接的话,告诉我好吗?我最喜欢吃桃子了。”

      闻着桃子香甜的气味,我口水疯狂分泌,想趁人不注意拿一个,却被她俩同时喝止。前天maru刚拿来,我还没吃就住院了,今年的桃子季注定与我无缘了。问题又来了,我该怎么解释这是maru送来的?这种时候越解释越有问题,我心一横,说是一起玩游戏的朋友前几天寄过来的。慕总没有继续追问,我暂时躲过一劫。

      眼见到了饭点,我感觉自己饿得只剩皮包骨头了,便主动提议要去吃饭。慕总搜了下我家附近的餐厅,问我港式茶餐厅行吗,我喝粥,其他人吃点心。我点头同意,管它是什么,只要能填饱我空虚的胃就行。蒋女士坦言没吃过港式的餐厅,也对这个决策拍手叫好。

      我打开自己手机上的外卖软件让大家点单,在我家不能让慕总付钱。十几个餐盒送到后,我们各取所需地饱餐一顿。略坐片刻后慕总带走了慕隽然,说周五晚上正式请蒋女士吃饭,并叮嘱我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要劳累。

      蒋女士把他们姑侄一路送到楼下,回到家一秒钟没歇就对我进行盘问,她义正词严地说:“你跟妈妈说实话,除了明明外,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女朋友,或者见一面就来你家过夜的?我知道你工作累,需要排解,认识的人也多,你要爱惜自己的名声啊!”

      我被问懵了,她没留给我反驳的时间差,继续说:“我不是凭空说你,你浴室里有两套洗漱用品,还有女孩子才会用的化妆品小样,淋浴房的地漏虽然清理过,但垃圾桶里有褐色的头发,是那姑娘留下的吧?明明是长发,也没染过色,肯定不可能是她的。你从实招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然你已经有明明了,就不要搞这些伤风败俗的事。”

      气氛严肃得让我憋回了夸蒋女士事名侦探的笑话,我也认真起来,把maru那天来玩的事详细解释给她。蒋女士听到最后,满脸问号,质疑我故事的真实性,非说我隐藏了最后的真相。我真的冤啊,皇天在上厚土为证,那天我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那明明知道吗?”蒋女士补充。

      “不知道,”我叹口气,“其实,我有点喜欢那个女孩,只是人家对我没意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失神说出了这样的话,难道这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陈澄!你这狗东西还学会脚踩两只船了!好的事情你不学,偏偏这点和陈广生一模一样,你真是气死我了。”话还没说完,蒋女士抄起脚上的拖鞋,朝我的方向抡过来,打在我的胳膊上。

      “不是,妈,你有事说事,怎么骂我都行,别提那个名字,也别把我和他相提并论!”蒋女士的呵斥让我瞬间怒火攻心,要不是她提起,我都忘了这个名字,陈广生,我血缘上的父亲,伴随我整个童年时期的梦魇。

      据蒋女士描述,陈广生在她怀孕时候和洗头房一个南方来打工的姑娘纠缠不清,好多次都是蒋女士亲自去装饰着粉红色玻璃的街道上拉他回家吃饭。蒋女士待产阵痛的时候,那个姑娘也骄傲地挺着肚子说怀了他的孩子,他会和蒋女士离婚和她在一起的,他们才是真爱。

      可陈广生始乱终弃是不分对象的,见我是男孩,可以继承他老陈家的血脉,便暂时浪子回头,回到了蒋女士身边。后来,那个姑娘也把孩子生下来,可惜是个女儿,陈广生并不认那个孩子,还说是她和别的客人生的,闹得难看极了。听说那姑娘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再往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没过几年,陈广生狗改不了吃屎,又成了另一家洗头房的长客,和老板娘纠缠不清。老板娘的男人早年犯了流氓罪,被抓进去,判了八年。他出狱后听说陈广生是他老婆的姘头,便怒从心起,趁他在店里按摩的时候用菜刀结果了他。按理来说,小孩子记不住三岁前的事情,但当时的我一定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会在潜意识里觉得昏暗的粉红色光线代表危险。

      从我有印象起,蒋女士就很少提及陈广生这名字。小学时,班上的同学嘲笑我没有爸爸,我向蒋女士哭诉,问她要爸爸。蒋女士当时的神色冷如北冰洋的冰盖,神色平静地叙述了整个事件,包括陈广生被砍的样子,详细如尸检报告。幼时的我听完连做了好几天噩梦。从此我长记性了,再也不敢在蒋女士面前提起这个称呼和这个名字。再长大些,舅舅悄悄告诉我当年的事情,说那个姑娘带着孩子回来找过蒋女士,问她要不要收养她的女儿,因为带着拖油瓶没法改嫁。蒋女士断然拒绝,但还是悄悄在她的包里塞了两百块钱,还把她送到长途汽车站。

      我也很好奇,如果蒋女士彻底想要和陈家断绝关系,应该让我跟她姓,蒋澄也不难听,或者直接帮我改个名字。但我至今仍不敢问,为了名字挨一顿揍不值得。

      我发动语言攻势:“蒋女士?妈?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我和maru只是朋友关系。我发誓,今后再也不会主动联系她!如果她找我,我也会告诉她我有女朋友的事。”

      在我甜言蜜语的软磨硬泡之下,蒋女士终于接受了我的道歉。

      早上起得太早,加之午饭吃了粥,GI高的食物升糖未免也太快了,我连打了四个哈欠,下巴险些脱臼,脑子混沌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整套的七伤拳。我歪在沙发上,进入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蒋女士让我继续休息,她要收拾客卧,捣腾出睡觉的地方。我让她别折腾,我睡沙发就行。她是好心来照顾我,并不是来打扫卫生的钟点工阿姨。我向她保证,等我体力恢复如常就和她一起收拾。蒋女士点头同意了,但还忍不住唠叨我两句,但我听出来,她的唠叨里带着欣慰和感动。

      蒋女士闲不住,总得找点事干,她主动提出去买菜,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的店铺。我帮她打开手机上的地图,让她对照着找。蒋女士白了我一眼,觉得我小瞧她了,反问我:“人长着嘴是干嘛的?不知道在哪儿我可以问!”

      送走了蒋女士后,我终于有独处的机会了,现在是和maru解释的最好时机。“我的胆被切掉了,你都不关心一下吗?”不行,这样有撒娇的嫌疑,我删掉了后半句,把前半句改成了更正式的医学疾病名称,maru是学生物的,肯定明白这些。最后发送的消息为:“我做了胆囊切除手术,刚出院。”

      消息发出的一瞬间,红色叹号闪现,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什么!?我居然被maru加入黑名单了?屏幕上最后的聊天时间还是那天早上,我睡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最近的通话记录也没有maru,我打电话过去,对方一直是占线的状态,看来她把我电话也拉黑了。

      心脏瞬间漏了一拍,我感觉到一股恶寒袭来,手止不住地颤抖,连手机都拿不稳,被前女友拉黑的记忆瞬间苏醒,应激反应虽迟但到。黑名单比删好友还决绝,起码删好友后还能通过再添加验证时的寥寥数语传达意思,可是黑名单完全就是单向拒绝,我该怎么办?记得maru说过她用微博,我在粉丝列表中一下下划着,看到动漫相关的头像就点进去确认,十几分钟后,我放弃了。我该怎么从几十万人中找到一个人?太难了,完全是大海捞针。

      我突然觉得很委屈,我做错了什么吗?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蒋女士吗?我想打电话给蒋女士,但觉得不该这样兴师动众,等她回来当面问吧,不然容易产生更深的误会。没事,天无绝人之路,之前maru说她高中同学在我的粉丝群里,我找到她就能找到maru了。

      我在粉丝群里问:“maru在我粉丝群里吗?好几次idol producer都匹配到你,我记住你了,快出来混脸熟!”

      消息一发,粉丝们纷纷表示羡慕,居然有人在游戏里逮到我,还被我记住。接下来是纷至沓来的关心,对我病情的问侯,还有人继续八卦。我说我已经出院,今晚会继续直播聊天,明天就能玩游戏了,最近都会玩操作简单的剧情向游戏。消息水得太多,新加入讨论的已经把楼歪到了游戏上,没有人回答关于maru的事情。算了,要是我再问就太刻意了。如果她同学真的是铁粉,应该不会错过群主消息,我只能静静等候,随时留意有没有人添加我为好友。

      群里问行不通,微博超话也有一线生机,maru说过她朋友可能是我超话的主持人。主持人只有五个,挨个问也花不了多长时间。我编辑好一段话,复制粘贴,发给除了严姐代管的公司帐号以外的四人。这些id我都有印象,在超话里活跃气氛,管理社区秩序,这次的事他们帮了我不小的忙,等风波彻底过去,我一定要买东西犒劳他们。

      这四人中,有个id名为“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的女孩给我打赏过很多次,并且在金主群当管理员。我不好意思让她义务做这些,提出过要给她发奖金,按照悦先直播房管的待遇来,但被她拒绝。我还给她发过红包,她当即退还给我,说自己是为爱发电,让我别把她当外人。看她微博的内容,一半和我相关一半汉服相关,照片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我曾问她是不是在校学生,如果是的话千万别再给我送礼物了。她说不是,让我放心。既然人家是真心给我捧场,我也没必要欲拒还迎,开心收着就是了,但凡她在直播间或者群里说话,我都陪个笑脸。

      两个人秒回了我,说不认识,我谢过她们后又寒暄了几句。第三个回复的是个小哥,从我解说lol开始就一直关注,后来他出国,昼夜颠倒有时差,不常看直播,但一直默默地管理超话。他说在Idol Producer的超话找了一圈,也没找到id和maru相关的,他又问我记不记得对方在游戏里的id,可以在游戏里直接加好友,好友之间有即时消息的功能。真是细心的小哥,我问了些他的近况,并让他在国外注意身体、出门一定要戴口罩之类的,他也客气地关心我的身体。

      好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最后回复我的人一定是maru的同学。我在刚才那条后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是张钰涵的高中同学,她把我微信和电话都拉黑了,我联系不上她。如果你有时间,请一定帮我转达:无论她刚才听到、知道了什么,都不是我的本意,她要是信我就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句话发出去后,对方的消息瞬间出现:“好的,我会告诉她”,第二条也接踵而至:“我是粉丝,不想参与你的私生活,下次这种事不要再让我做了。”

      她这话说得我如坐针毡,懊恼至极。此时,钥匙在锁孔旋转的声音传来,蒋女士回来了。

      我走到门口迎接,接过她手里的菜,张口便问:“妈,你刚才做了什么?不要对我的生活和我的朋友指手画脚!”

      蒋女士没有理我,自顾自地走向厨房,开始处理鲫鱼。她平静地对我说:“把青菜拿过来,其余的放冰箱吧。顺便帮我接点米来,你家装米的箱子我不会用。你睡觉的时候那女孩来电话了,我接的,只是告诉她你有女朋友,希望她不要再打来,仅此而已。”

      我不信,如果只说这些,她根本没必要拉黑我。我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终于惹毛了蒋女士。她愤怒地把鱼丢进油烧热的锅里,鱼身上没擦干的水分碰到滚油一颗颗地飞溅出来,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只剩下水汽与油蒸汽混合的烟雾,弥散在空中,抽油烟机呼啸着,还是留下一股腥气,我下意识有反胃的感觉。蒋女士把我从厨房请出去,让我别打扰她做饭。

      我叹了口气,默默回到客厅,打开电视,用新闻台当背景音,试图控制因情绪激动而强烈起伏的胸腔。可国际新闻从来就没好事,不是这个地方感染人数创新高,就是那个地方遭遇大规模武装冲突,我的心情跟随糟糕的新闻一起,跌入谷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双重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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