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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什么是正当防卫 一通电话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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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电话扰了夏零溦清梦,说是有人要动他那片林子。
寥寥数语能联想出一场火拼戏码,夏零溦不明所以半晌,又重新把脑袋埋进被子,“随便啦。”
电话那头顿了顿,“老板,不是你叫我去看住那片桃林的吗?”
夏零溦缓缓坐了起来。
仪态万千的桃树绵延数里,繁茂枝叶围成的荫蔽像油纸伞,袅袅娉娉立在半截山峦叠嶂上头。妖界风轮村曾以此闻名于世,可惜那些烂漫的花朵已经消失了很久。
啊,对,确有其事。
兰尼斯塔在赏花亭子外耐心等候他的上司,纤长身影被晨光镀上一层金黄。雍容尔雅的精灵也会流落凡间,夏零溦居然生出些闲情逸致,不远不近地欣赏片刻,才走过去办正事。
“辛苦。是怎么回事?”
兰尼斯塔答,“东方宿的子嗣东方长生有意收购此地。”
夏零溦想了一圈名字带“宿”的大人物,“已故山岳神的幺弟吗?”
“嗯。他的嫡长孙准备用此地为他做寿,顺便这些桃树也要砍。”
“…………”
蟠龙东方邈故去后,山岳神的位置便由他的弟弟东方宿代理。如此数年过去,无事发生,或许东方长生会正式担起第二任,只是自幼肩负重望,难免强势,简称油盐不进,非要认准一片林子上吊。
“主人稍安勿躁,家禽大多目光短浅。”西丹站在一旁,尽职行宽慰领导之责任,“肇事方既预备明日到场,建议最迟今晚给出对策,以便高效——”话说到一半,她的注意力被夏零溦手上迷宫一样的图纸分散,“您在重构桃林外的结界布局?”
夏零溦点点头。早春的阳光娇媚,冷清亦柔和,乘此美景闲游,兜兜转转,也别有一番风味。
绕死那倒霉孩子。
夏零溦曾像蒲公英的种子,居无定所,短暂的安定后又是吃风喝沙。路过东边风轮村时,正值三月,满目疮痍之地,桃花却争相绽放,四处充斥花香。
自离开那处名为绛泽的残丘后,夏零溦便未见过如此风景,不禁想靠近些观赏,一迈步咣当一声闷响,被撞得横七竖八。
禁止游览,还有结界呢。
夏零溦站起来,揉揉脑袋,正要往回走,地面忽然开始发出剧烈振动,空中也接连传来隆隆巨响。
据学院课本和官方史料记载,文明出现至今,共发生过三次超大规模征战,按时间由远及近排序依次为——选王之战,启示之战,纹章之战。
选王之战于创世之初打响,该战催生诸多神明,浩渺星河间的格局也由此奠定,相对平和的金色河流时代拉开序幕。
后期神明渐渐不再活跃,异能者涌现,自此进入漫长的灰赤时代。该时代文化科技发展迅猛,中晚期百家争鸣,繁荣之景直至默示录时代。
默示录时代两大标志分别为生命体高度共存、改造技术革命性发展。改造人被定义作部分肢体、器官或骨架被机械所取代的高等智慧生物,此类生物脑中大都植有芯片,可高效完成高难指令,缺乏感性思维及主观能动性,便于管理,且种类众多,可根据配置投入于战斗,办公及居家生活。
该技术实用,托其福,生产力大幅提升,也导致了物极必反,当改造人数量和质量均趋于饱和时,一种不满之情开始逐渐发酵。
由此,以类因星为主战场的启示之战由此爆发。
战后进入炽褐时代,世界开始强调“平等”,各方势力种族不断磨合,直到习惯共处,却已有不少神明和异能者对陈旧生活感到厌倦。
最终天界以“肃清厌世者”为口号发动了纹章之战,圈内人戏称其为”团灭之战”——因为所有参战方都无一例外地呈现了杀敌八百,自损成千的惨烈结局。鬼神糜被击毙,战神烬原瑞战死,在任灵神和冥神下台,巫蛊女神退入幕后,天界的地位大不如前。
夏零溦在风轮村时,属早春,正值纹章之战中期。
简陋的早市刚散,人来人往,原本是拖着疲惫的熙熙攘攘,此刻成了惊慌。数十艘战舰徐徐逼近,调转炮筒朝向地面,让夏零溦不禁开始思索自己进的是片树林子,还是别人的老婆。
所有人都在往进不去的结界边缘跑。炮火落地,千钧一发之际,结界居然前移数米,稳稳把那些平民框了进去。
浓烟滚滚,周围陆续传来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啜泣。夏零溦隐约看见桃林深处站着一个年轻男子,文邹邹的,长衫,散发。
夏零溦轻而易举便得能知,那是名叫纪立春的桃花妖精。物资贫瘠,他会支起阻隔炮火的屏障,在集市建分粥的灶台,甚至体恤特殊时期精神补给不足,而搭了摊位供文人磨砚,给幼童发甜食。
夏零溦已不是小孩子,可还会被关照。他看着手中的糖,询问应该退给谁时,一阵嘈杂的叫骂突然响起,随即风风火火出现了一波不速之客。
倒春寒,化雪天,空气湿润,没有礼数的脚步把地面踩得像烂泥,整齐堆放的干果触手可及,亦被推搡得摇摇欲坠,有人尝试上前交涉,差点被碰倒。
于是相看两相厌,纷纷动起手来。
夏零溦被晾在了谷堆旁。场面一度暴力混乱,逃跑的干仗的顶牛对骂的,开溜路线堵得水泄不通。粮食倾覆,若撒入满是污垢的融雪地里,会全然浪费,他扶了一把,表情愈发尴尬。
太久过去,向我开炮这类话已喊不大出来,袖手旁观却也不大能做到,然而气氛持续焦灼,劝架他又无从下手。
但很快,开始有呼救,有蜷缩在谷堆后的人被拽出。夏零溦在走神,下意识拉了那人一把,挥砍的利刃擦过他的发梢,又转而挥向了他的颈侧。
但下一刻,那把刀便脱了手,鲜血溅上了乱糟糟的雪地。夏零溦回头,衣冠楚楚的桃花妖精在一旁,像卷入风中的花瓣,符箓则翻飞,劈啪作响。
纪立春很雅致,带些文人墨客的书生气,动作却利落,纸帛纷至沓来,对面牵头那个兴质正酣,忽然被符箓拉扯,狠狠撞上了矮墙。
胶着的对峙局势逆转。等所有闹事者逃远,纪立春才收了势,人们纷纷才带着欢呼扎堆围去,不吝啬地道谢称赞。
刚才被拽开那人的诸亲好友则到了夏零溦这边。夏零溦被拥抱,手臂被握住,来不及说话,脑子率先一阵钝痛,翻涌的感激和眼泪逐渐让他的呼吸不顺畅。
他仿佛又回到那一个个血红的,充满笑和告别的下午了。
直到人堆内有搭讪,“是哪位贵客莅临这小村落了,恕纪某眼拙,实在分辨不出,有失远迎,失敬。”
摩肩接踵一下散去,轻松的气氛凝固一瞬,刚才给夏零溦糖的妇人有些无措,被纪立春以眼神安抚住,又走开忙手头的事去了。
夏零溦垂下视线。
见得不到答复,纪立春莞尔,只问要不要品一杯清茶。
夏零溦偷了段不长不短的闲。春色撩人,翠绿的茶叶在壶中泉水里上下翻飞,入口馥郁,醇厚绵长,他的指尖也染了香。纪立春添完茶,递上一个盛糕点的竹篮,说其中桃花糕乃妖界一绝,取材讲究地段节气,剔透可口,不论果脯或品茶,都足以念念不忘。
“多谢。”
走出来时,浓郁又似曾相识的桃花香逐渐溢出衣摆。没等夏零溦再细细回味,街边闹事那个便带着帮手又回来了。
夏零溦能看见那片浩浩汤汤的黑影如沸水般涌进桃林,讥讽狠戾之语不堪入耳。
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