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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谓之罪·陌无双 ...

  •   我叫陌无双,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里,我的父亲是医师,母亲是个贤妻良母,这样的家庭我感到很快乐,本来以为会一直平淡的生活下去,可直到那一天,改变了我的生活轨迹。

      那是一个冬季的下午,风中夹杂着雪花飞舞,凛冽的冬风带走了阳光中的暖意,吹在身上能把血液都冻住,眼看着雪越下越大,人们都着急回家,我也不例外。

      可是当我走到回家必经之路上的那个巷口时,被一个东西挡住了去路,在我仔细观察之后发现挡住路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一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女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长得很瘦,穿着破旧的衣服,衣服上有许多个漏洞,一头长发坨成了一团,脸上手上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本长相。

      这是一个小乞丐。

      她躺在雪地上,大概是被冻晕过去了,可即便是晕着,眉头也是止不住皱起,笼绕着一层忧郁。

      那么小的一个人,躺在雪花纷飞的大地上就显得越发单薄了,周围的人大都是视而不见,也有些人摇着头叹息,偶尔投过来惋惜的目光,可我觉得,那些人的目光比地上的积雪还要冰冷,那是一种让人冷到神魂的漠然。

      父亲是医者,常言道医者仁心,我作为他的女儿,良心让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我把地上的女孩扶起来,或许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竟然也迷迷糊糊的配合着我,如果不是这样,我或许还不能独自带她回家。

      我把人带到父亲跟前,父亲说她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再加上饥寒交迫才会晕倒,需要慢慢的调养身子,不能操之过急,于是配了几副药方,按照药方熬药,由我喂给她。

      在我和父亲准备汤药时,母亲帮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在我去喂药的时候,小乞丐已经从头到尾变了个样。

      在那层污垢之下的面容是很清秀俊丽的,浓眉毛,大眼睛,挺翘的鼻子,粉嫩的嘴唇,皮肤带着一点病态的苍白,浓墨点缀的眼睛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阴郁,眉头轻轻皱着,似乎从来都不曾舒展过。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她,在我小小的心里生出一股不知名的情愫。我暗自承诺,一定会抚平她的眉宇,把沧桑与阴郁换成欢喜与愉悦。

      我为这个目标而努力。

      小乞丐无处可去,于是在我们家里住了下来,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我每天去给她喂药,送饭,或者是和她聊天,尽管大部分时候都只是我在说她在听,或者她连听都没有,但是我乐此不疲。

      后来,她开始偶尔主动跟我说话,虽然说的不多,却也足够让我开心,我从她的言谈里知道了她叫旸昕,是一个孤儿,一直四处流浪,她在六七岁的时候失去了双亲,具体原因她没说,我没问,可在我心里那种不知名的情愫悄悄扩大了一些。

      在来到我们家里一个多月后,她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问题,剩下的只是慢慢的调养滋补。这段时间里她长高了一些,也长胖了一些。我们两个是同龄,她却要比我高出半个头。

      我时常拉着她陪我一起看书写字,一起玩耍游戏,一起出门,一起回家,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日落,一起看月亮,一起数星星,做什么都在一起,我们两个住在同一屋,屋子里有两张床,我却总喜欢跑到她床上和她一块睡。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多了,也和我愈发亲密,她变得和同龄的孩子一样会哭,会笑,会闹,更正常,更有生气。她总是说我是个小跟屁虫,我一点也不介意,她也从来没有嫌我烦赶我走过。

      她对我很好,像姐姐一样照顾着我,我喜欢什么,她就想办法送给我什么。我说我喜欢彼岸花,喜欢那种妖冶到惊心动魄的美,她就在院子里种了一大片。每到花开时,一地红色,如血,如火,如荼,惊华绝艳。

      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朋友,那种感情包括着友情,亲情,爱情。

      一切转折点是她来这里的第五年,我的生日那天。在那天我们一家终于知道了她的身份——巫族。

      传说中这群人是灾难和噩耗的象征,他们身负诅咒,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

      我们对此嗤之以鼻,不论她是什么身份,她都是我们家里的一份子,是不可或缺的一个人。

      她用巫族术法向我祝福,听说这在巫族是最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做的,我很高兴,但是如果当时我知道那些人会因为这场祝福找到她,我一定会阻止她的。

      祝福之后,我和她捅破了最后那层底线,不论是心理还是身体。我们在一起了,在父母认可之下。我天真的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遂心下去。

      可以为总归是以为,成不了现实。该来的总会来,噩梦不会因为你讨厌它而避开。

      生辰一月后那天,她去山上替父亲寻找草药,我在家里跟着母亲做饭,想要亲手做给她几道菜,可是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伙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我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甚至有父亲医治过的病人。

      他们拿着刀枪,举着火把,不由分说闯进来就抓住了父亲母亲和我,对方人很多,我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们逼问父母,巫族在哪里。父母不说,他们就用鞭子抽打,用烧红的铁块往身上烙。

      父亲母亲怎么可能会说,那是他们的孩子啊,他们怎么可能会出卖自己的孩子?

      我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父母是如何被那些人折磨得遍体鳞伤,浸泡过盐水的鞭子一下一下落在皮肉,鲜血凝结在鞭子上,黑色的鞭子被染成黑红色,鲜血在地上汇聚,比院子里盛开的彼岸还要耀眼刺目。

      我同样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在人皮面具之下是一副多么丑恶的嘴脸,胭脂水粉粉饰了他们的外表,却永远粉饰不了那颗腐烂的心,他们口口声声信仰着神明却早就把灵魂卖给恶魔,由内而外彻底的腐朽。

      我没有流泪,哭不出来,这样的悲伤不足以用泪水宣泄,那是懦弱的体现。

      那伙人眼见着从父母口中问不出什么,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他们说,只要我告诉他们巫族的信息,他们就放了父母和我。我嗤笑,一群连灵魂都会出卖的人,他们的承诺有多虚假?

      不出意外,那条沾着父母血液的鞭子落在我身上,刚开始,很痛,深入骨髓的痛,可是那么多下下来反而不痛了,痛的多了就会麻木。

      那些人又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的父母,雪亮的刀刃在空中划过弯弧,如银月挂钩,喷涌而出的鲜血是这世界上最鲜艳美丽的色彩。

      也正是这时,她回来了,我慌了,父亲,母亲,还有我,我们都是为了她才这样,如果她被抓住,一切都没了意义,我向她喊,叫她快逃,可是一张口喉咙里涌出的是一股腥甜,我低头,胸前冒出一截刀尖。

      我没有感受到痛苦,但是意识开始涣散,力气开始流失,我想开口说话,但是嘴角流下来的只有鲜血。

      我看向她,我笑着,我不哭。

      她说过,我笑得时候很好看,我要让她记住我好看的模样。

      她也说过,泪水只会让敌人更猖狂得意。

      所以我不哭,我笑着。

      笑世人愚蠢,笑世人无知,笑所谓正义,笑所谓罪责,笑人心难测,笑人性本恶。

      眼前逐渐模糊不清,她的面容也看不清楚了,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我似乎看到了一片盛开得十分繁茂的彼岸花,血色的花海里只有我和她,她抱着我,我靠在她肩头……

      ——————————————————————

      我漂浮在虚无中,做了个漫长却美妙的梦,我忘记了梦到了什么,等我醒来的时候,那个梦完全消失在记忆深处。

      我低头看看,身边是一片片娇艳欲滴的花瓣,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棺木里,暗红色的棺木,血红色的纹路,镌刻着朵朵盛开的彼岸,往四周看去,也是一朵朵开得极为美丽妖艳的彼岸花,我揉揉额角,记忆一片空白,我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或者是人。

      我从棺木里出来,没有记忆,却不缺乏一些常识,我知道吃饭,知道睡觉,知道如何生存,知道怎样生活。

      我往人多的地方走,我混在人群中,渐渐的我发现,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经历生老病死,而我既不会生病,也不会老去。我的特殊被一些人发现,他们说我是巫女,要烧死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就像是曾经经历过一样。

      人们要烧死我,可是他们一旦做出伤害我的举动,就会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制止,然后迅速全身腐烂直至消失。相反,真心帮助我的人却能消除百病,福运加身,于是我从巫女变成了神女,所有人都尊敬我,尽管我什么都没做。

      不知过了多久,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到那片彼岸花海里,只有我能看到,只有我能进去的彼岸花海。可是这次回去,我从里面看到了一个女孩,和我一般大小的模样,她给我的感觉似曾相识,可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信息。

      她似乎有和我一样的苦恼,盯着我看了许久,我也看了她很久,最后,却只是相视一笑,谁也没有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怪异说出来。

      于是我们一起生活,混在人群里,她和我一样,不会生病,不会老去,没人能伤害,我们一同成了人们口中的神女。

      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回去,在那片彼岸花里,只有我们两个,她抱着我,我靠在她肩头,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出去,一起回来,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赏云卷云舒……

      她想起她叫旸昕,我想起我叫陌无双,或许以后还会想起更多,但是这些却不是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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