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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深夜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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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室里的刑具赫然整齐地摆放着,一个衣着暗沉的男子,正伏在案上写着东西。仿佛和这刑室融为一体的妥帖。隔壁牢房里的女子衣裳单薄,血迹斑斑的白色衣裳也破烂不堪,背上已依稀可见血淋淋的骨肉。
“所司大人,那宫婢按您的意思打了五十鞭了。昨个到今夜里只供了一顿饭,还是不认,您看?”伏案的男子抬起了头,道:“照老规矩便是,别把人弄死了。”说罢又继续拾掇着自己刚写的玩意。
梧桐殿内,一整天了,没半点阿娣的消息。昨夜里单是睡不着还不算什么,今日我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莫名奇妙的被冤枉了还把我囚禁在这里,不知不觉一坐到了半夜,早知如此我便不该今日领了阿娣去园内采花,徒生这些事端。突然间殿门处传来了锁扣拍打在门上的声响,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轻声问了句“谁?”。
“沈凌,是我。你别出声。”
居然是渺渺,可算是有人理睬我了,“渺渺,可是查清楚了,我什么时候能接阿娣回来。”
“傻丫头,此事怎么可能那么快能解决。你可知为什么皇上半夜里得知婉良媛遇害会立马赶来,婉良媛有孕两月余,但那些妃嫔们并不知道,否则昨日你定叫她们以谋害皇嗣的罪名给处置了,我知道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会向皇上为你说情的。”
“那阿娣呢?”我焦急不已。
“阿娣怕是在牢狱里已经被折磨不成样子了,你莫太伤心,如今她们也没有证据说是你做的,兴许过个几日,阿娣便能回来。”
渺渺走后,我不知该悲该喜,照她的说法,若是没有证据,证所司也只能放了阿娣,而我最多落得一个处事不慎的罪名,顶多叫那些人厌弃罢了,我并不在意她们如何看我,只是苦了阿娣。
证所司的办查处,王上仍是玄衣简装,坐在首位,身旁有一位侍卫模样的男子候着。
“韩元钦,本王让你查的事如何了。”韩元钦即是所司官,只见他抱着本案本,立在大堂中间。
“王上,婉良媛中毒一事,脉络简单明了,经手之人只有沈美人及沈美人的宫女阿娣,以及北辰殿的宫人,还有,”韩元钦看了一眼王上,继续道:“还有渺夫人。”
“不是渺儿,不用查她,本王亲眼见了她未曾碰过送与婉良媛的糕点。”
“王上,那此事便无从查起了。”玄衣那人讥讽一笑,韩元钦倒是急了眼,“王上您可不能怪罪臣啊,臣任这所司十年了,什么事没见过,王上那后宫那些事,您还不一定有臣清楚。”
这厢王上才没了那份严肃劲,端起案桌上刚沏好的茶,抿了抿。“那你说说看罢,怎么无从查起。”
“沈氏的宫女,咬死说那糕点是她亲手送到婉良媛处的,途中不曾经过任何人的手,也不曾见过她主子往里面下毒。沈氏的梧桐殿,王后也翻了个底儿朝天了,也未尝寻到毒物,医师所近期也没有任何拿药的记档。”韩云钦顿了顿继续道:“那臣便直说了,做此事的必是位心思巧妙的人,一清散源自荆北,知道配方的人少之又少,根据记载只在邺城和荆北出现过。若真是那位沈氏,这件事办的也忒不干净利落了。要么是沈氏大意了,要么就是有人刻意陷害。”
玄衣那位放下了手中的茶,“照的你的意思,婉良媛自己下的毒?”
“话不是这样说。王上若信婉良媛,那便是沈氏故意顶着风险下狠手,查不到证据,旁人若像我方才说的那样想,王上顶多治她一个行事不慎的罪,若是单信沈氏,那便是婉良媛手段了得,陛下要是这两人都信,那就是婉良媛身边的宫人出了问题。”
王上听了这话眉头紧锁,道:“不妥,婉良媛现今有孕在身,若押审她身边侍奉的宫人,怕是要连累她。”
韩云钦像是料到了王上会这样说,便道:“然错过了此时,陛下想要再查,可就难了。”
那厢王上似乎已然决定好了,“此事就罢,林彻,你去替朕暗里查清楚婉良媛宫人的家底,另外沈氏那边还是继续盯着,韩云钦,你去回禀了皇后便是。”
“臣谨遵王上旨意。”两人异口同声答道。
“你可不像是会说查不清楚的人。”
韩云钦听林彻这么一说倒是来了兴致,“我说,你可不像是爱管闲事的人”韩所司原本打算等林彻再巴巴得问自己几句就告诉他其中缘由,可惜人林彻林大人不给面子,扭头就走了。
沉寂了好几日,我宫内终于来人了,是皇后身边的小厮。她将我的门锁取了,说是王后已经解了我的幽禁,只不过我办事不细,险些害了婉良媛,罚我在宫内抄写经文百遍并罚宫禄半年。人一走,我立马前往证所司去救阿娣出来,
阿娣消瘦了不少,面色发白。身上的伤更是触目惊心,背上是鞭子抽打的痕迹,手指通红身上其他的地方也满是伤痕和淤青,我最怕见血,可这是阿娣替我受的委屈。
我替她擦拭着身子,处理伤口,看的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阿娣见我一副要哭的模样,也红了眼。
“他们这么这么狠毒,对你一个女子,如何下得了手。”我真是气急了,真想把行刑的那些人也打个半死,我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虽说我也是个公主,母妃从小也教导我要宽以待人。可我见不得旁人平白无故欺负人,更何况是我的阿娣,旧宫里的,凡是欺负过我的,暗地里我都偷偷报复了去。
“无妨的,殿下,不是我们做的,无论怎么逼我我都不会认的。”见阿娣这般了,还说这些话我更是心疼了。
“你怎么也不叫个医师来瞧瞧,宫里又不是没有女医师。”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听我就知道是渺渺来了,渺渺带着一个女医师信步走进了殿里。
“是我考虑不周,一时急切接她回来,都忘了有医师。对了,渺渺你怎么来了?”我揉了揉眼睛,挤出一个笑容。
“你宫里的宫人一个都不在,我自然进出无阻,好了,快让医师给阿娣看看,你笨手笨脚的,可不要把伤口给撕裂了。”
我道极是,连忙让开了路。医师看过后同我说并无大碍,身上的大部分是些皮肉伤,只是膝盖似乎是伤重了,恐留下后患,须得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慢慢好全。
几月余里,后宫里这件事便这样不了了之了,只是那些妃子们更少与我来往,偶尔也听到些指桑骂槐之类的或是些闲言碎语,阿娣出入倒也遭人不少脸色,我到是惯了。到了入冬的月岁,我宫里的用度更是吃紧了,幸好得渺渺照顾,倒也不算过的太惨。
平日里依旧是去牧云殿消磨时光,最近我看上了渺渺手里的暖炉子,我们梧桐殿虽然也有大的暖炉,可能揣在怀里的却没有,想着渺渺那多的是,找她下棋讨几个。冬日里,渺渺那的那副棋子拿着手冷,我便带了我这一副木制的棋子。
去时,渺渺正在殿里折花。
“这是刚从沁心园裁下来的雪梅,我这殿里也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杏树,不大好看。”
“你倒是好雅兴,猜猜我今日带什么来了?”我捧着《镜花水月》的琴谱,藏在身后。
渺渺应和我作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秋思吟》?”
“不对不对,再猜。”
“难不成是《镜花水月》?”
我将藏在身后的琴谱奉给渺渺看,她倒是欢喜的不得了。“可不是白给姐姐的,你若是下棋赢了我,琴谱便归你,我若是赢了你手里的汤婆子便归我了。”
渺渺诧异的看了眼手边那个精致小巧的汤婆子,“你居然就要这个?”
“是啊,我宫里没这个东西,平日里炭火生的也小,阿娣每每入夜里湿凉时,膝盖便疼的厉害,手上也都是裂开的创口。有这东西,尚可少遭些罪。”
“那好吧,阿兰去收拾这处,我同沈美人要下棋。”
我连忙劝阻,“不必了,我带了棋。”我晃了晃手里装着棋子的竹钵,“这棋冬日拿着手不凉。”
渺渺的棋技在我之下,不过每回我都让着她。让她觉着我只是险胜,故而还能一直同我下棋。
“恭迎王上。”屋外传来阿兰和阿若的声音。
我连忙从榻上起来,“妾身见过王上。”王上一如既往地像没看见我似的,挑了个处自己坐着了。
“妾身不知王上来渺夫人处,怕是扰了王上与渺夫人,”我瞧了瞧渺渺,她不似要接我话的模样,于是我起了身,“不如妾身改日再来像姐姐讨教......”
“无碍,你二人继续下吧,本王闲来无事,观你二人下棋未尝不可。”说罢那人居然就理所当然坐着看戏了,也是,这后宫是他的地盘,他想如何便如何。
我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同渺渺下棋,我盯着棋盘等着渺渺落子,心理琢磨着如何不露痕迹的快些下完棋回去。于王上,我的印象并不多,在后宫嫔妃看来,我是王上从异域带回来的美人,我见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不来我倒也清净。
不过我若下棋时欺负渺渺,不会被他识破吧,于是偷偷瞧了一眼他,见他全心全意都在渺渺身上,我方安心下棋。
还是同往日一般险胜,我收了棋子,整装欲离开。
“好了,王上,渺夫人,妾身先行告退了”,我把琴谱递给了阿兰,转身欲走。
渺渺连忙让阿若取了几个汤婆子拿了出来,“走的那么急,东西都忘了拿,再说我输了,琴谱怎么还是归我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抱着两个汤婆子从牧云殿出来时,我心却还跳的厉害。我最是怕生,方才和那人处在一起叫我太不自在了,不过他待渺渺倒是真心,那眼神深情的很。
南廷的王上,名唤郑奚君,南廷是郑家人从一个丘壑小国打下来的天下,时至今日愈发强盛。我嫁到南廷,是父君讨好之举,为的是两国交好。不过我知道,这只不过是父君打发我离开的借口罢了,良贵妃是以推波助澜,偌大的荆北,容不下我。
梧桐殿
刚用过了晚膳,阿娣在我屋里生起了炭火,天着实冷,人也容易犯困,阿娣打了好些个哈欠。
老远听见外边守门的宫女喊的“恭迎王上”时,我还是被震的一个激灵。郑奚君不是才在渺渺那用的晚膳,也不知今天的风打哪吹来的,他居然会来梧桐殿,这个人于我来说,刻板无趣的很。从荆到南廷的路上,他就已告知我希望我安分守己,一副嫌弃的模样。加之婉良媛遇害的事,他定是厌弃我到了极点。
“恭迎王上。”阿娣话音未落,郑奚君已然大摇大摆进了我的寝殿。
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他此时找我,总不会是为了几个月前婉良缘遇害的事情,难不成是他看出来我与渺渺下棋时故意下错子,可就算如此,他也不至于单独找我罢。
果不其然,这人一进殿就盯着我同渺渺下的那副竹棋。
看来是逃不掉了,我有些做贼心虚:“不知王上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那人挑了挑眉,虽这动作微小到不可见,我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
“对几局罢。”言必,郑奚君及其自然地挑了个地坐下了,阿娣连忙上前布置棋盘。我明显感觉到自己面部抽搐了一下,不是吧,这人大半夜地是来兴师问罪加报复的嘛。
虽有万般不情愿,我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一副顺从的样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毕竟住在人家的后宫里,自然是不能惹怒了这宫的主人。
殿内青烟袅袅,似乎比平日里暖些。阿娣静静地候在殿旁,郑奚君被我恰才布的局难住了,正在思考如何落子,我同阿娣使起眼色来,阿娣已经是困极了。
开始下时,我原不打算认真下,郑奚君若觉得下着无趣可能就走了,我并不想让他起好胜之心,只是我小看了他的棋技,他落子大多暗藏杀机,一不留神就让他难住了,没想到先激起的是我的好胜心,不知不觉便对弈了快一个时辰了。
愣神这一会,我突然觉得殿内暖的让人想即可爬到床上睡觉,可惜前有狼,跑也不能跑,只能耗着,期盼着对面坐着的这位不速之客良心发现赶紧离开。
这厢他终于落子了,我托着下巴目视棋局。恍惚间竟然觉得郑奚君在盯着我看,再然后便不省人事了。
郑奚君瞧着沈凌像是在思考落子,可迟迟没有动静,接着只见沈凌支着下巴的手一松,趴在在棋盘睡着了。他没什么反应,理了理衣裳,起身离开了梧桐殿。阿娣松了口气,可是此时也不好把沈凌抱到床榻上去,怕惊扰了她的美梦,阿娣只好把棋盘上的棋子尽收了,然后取了条毯子给沈凌盖上。不过阿娣转念一想,冬日里这样谁在殿内,定是要着凉的,只好使出吃奶的力气扛起她家殿下放到了床上去,好在这位殿下睡得香甜,并没被吵醒。
第二日
蓦地眼前一亮,头疼欲裂,我从床上坐起,开始努力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昨日郑奚君好像来找我下棋了,可是他落子又慢,我困的厉害,不会吧,难不成我竟在郑奚君面前睡着了?
我连忙唤来阿娣,问道:“昨日里,我可是睡着了?”
“可不是嘛,殿下睡在了棋盘上。”
我心里涌过无数乱麻,不敢置信地继续问道:“那我如何在床榻上醒来的?”
“当然是我把殿下抱到床上去的,王上是个没良心的,他看都没看一眼就丢下殿下走了。”
一阵沉默后,我舒了口气,理应是这样的,我怎会有那些个不切实际的念想。
我起身梳妆敛容,完了才发觉服饰我的不是阿娣而是个面生的宫女。经历过上回的陷害事件,我对许多事都有了防备之心。盯着那小宫女问道:“你是哪个宫的宫人,为何在我梧桐殿?”我一遍打量着她,一遍从梳妆匣子里拿出了一支发簪攥在手心,这宫女的的确确是个面生的,我也未曾在别的殿内见过,相貌平平,但总让人觉得有种精明的劲。
“回美人,奴是昨日里王上派人从內礼司调过来的。同行的还有几个宫人,昨日里夜深,奴几个尚未向美人您报备。”
郑奚君派来的奸细罢,我和阿娣对上了眼神,各自心领神会。
“无妨,平日里伺候梳妆的事情用不着你,你们都听阿娣调遣便是。”
我也没心思看看都派了哪些人,总之我从未干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派再多人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那宫女还跪在地上。
我道:“起来罢,你叫什么名字?”
“回美人,奴名唤阿敏。”阿敏起身抬头时我再看她,的确是生得一副机敏灵巧的模样。
刚把阿敏遣退没多久,外面又有陌生宫人的声音。
“这位姐姐,还请你通传一下你家美人,我家主子珏美人请您家主子今日午时去沁心园一叙,这些是我家主子的赠礼。”
阿敏带着一个小匣子进殿转述于我,我瞧着匣子里的翡翠玉佩,心思思量着这是闹着哪一出。不去是拂了珏美人的面子,况且礼也收了,可若是去了,免不得又要闹出些什么事儿来。
珏美人的宫人才离开没多久,梅夫人的宫人也到了,同是请我去沁心园,送的礼也是不菲,我实在是迷惑不解。
阿敏收了两个匣子,对外面的宫人使了使手势,宫人们个个端着个盘子。
“主子,您有所不知,昨日里,王上不仅把奴几个拨到梧桐殿里,还给了好些赏赐,一直没来得及给主子看。那几位娘娘此番来请您,是见您得势来探探虚实的。”
“竟有此事,可是王上来我这就下了会棋,这些赏赐也不见得有多稀罕,她们何故这么警惕?”
阿敏莞尔一笑,“殿外人都传,昨日王上深夜留宿梧桐殿,赏赐宫人与珍宝数件。”
“阿娣,昨日候在一旁的分明有你,她们在外面瞎传你也不替我反驳几句。”
“殿下,阿娣以为让他们传去,这样殿下内殿里还有暖和的碳烧。”
我说为何昨日殿内格外暖,原来换了新碳。郑奚君的所作所为,我不置可否,猜不透他想干嘛。
约还是得赴,小心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