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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无名之箭 初到南廷 ...

  •   每个年头只有那短短两三个月,荆国的雪会稍稍消融些,那时往往会冷上些时候再渐渐回暖。
      那便是梨花开放时。
      在荆国,女子出嫁大多选在初春的日子,伴着满城梨花送嫁,老爹挖出自家珍藏多年的梨花酒,随同出嫁的女儿一并带去新郎家。荆国大部分人家都会酿梨花酒,可家家户户最好喝的当属女儿出嫁时那坛成年佳酿。
      母妃过世的早,记忆里每年守岁时定要同母妃一块饮酒的,边饮酒边赏悬窗外白雪皑皑,有时会边剪窗花,或是打叶子牌。而母妃过世后,霖辰殿便只剩下我一人独自守岁,我有个长我十几岁的兄长,可惜父君不顾母妃劝阻,派他领了一支兵去到南边的邺城边境,可是直到母妃去世也没见他回来。
      “你父君他不是挺看重你母妃嘛?为什么会这般?”
      渺夫人这话刚出口便惊觉自己有些失言。
      “倒也不是。”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那个八九岁的女孩身上,得知母妃薨了父君一人独坐在母妃生前常坐的座椅上,偌大的琉璃殿空无一人,我躲在布帘后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父君哭泣。先是默默的流泪再到痛哭流涕。那一刻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父君,一个可怜巴巴的失去了妻子的男人。
      从前父君鲜少来琉璃殿,而记忆里最深刻的一处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是兄长被派去邺城的前一日,说是驻守,实则是作为质子,母妃劝求无果,在琉璃殿发了疯似的,把殿内的物什通通摔了个稀烂,一个气急败坏的男人来到殿内与母妃大吵一架,这便是我记忆中的父君了。自此我几乎没再见过父君几面了。
      “或许你父君是爱过你母妃的吧。”渺夫人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触到我的伤处。
      “也许吧,同你说这些希望不扰你烦的好。”
      渺渺把桌上的糕点推给了我。拾起一块递给我。
      “这是刚从小厨房端来的,你尝尝?”
      忘了后来我们还谈了些什么,直到御前的掌事公公郭公公来通传陛下口谕,一说那郭公公见了我在渺夫人房里吃了一惊,二说他见了我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
      渺渺又掩嘴笑了起来,我却还一头雾水。
      “公公不是来传口谕的?愣着做甚么。”
      “呃...王上说今日晚膳来您这用,您早些让小厨房备着吧。”
      于是乎,我便这样被打发走了。临走时,渺渺还说下回再听我讲过去的事。这一遭我倒是明白了些事,渺夫人在宫里虽说住在偏院,却也颇受王上青睐,而那传口谕的太监早已轻车熟路,我是个意外闯入的人。
      至南廷已有数月,从前在荆听来往的商人说南廷四季温和,枝叶繁茂。湖山水月无一不摄夺人心,梧桐殿里唯有科光秃秃的梧桐,再者便是望不尽的宫殿,一砖一瓦都不似荆。
      深宫锁清秋,梧桐尽落。
      自说起来,同渺夫人的相识也算是一种缘分。
      南廷的礼教同荆不甚相同,我来的第一个月,王上便派了人来教我,整日里对着那个一口官腔的掌事姑姑,我都快无聊的冒青烟了。于是边趁着午休时偷溜出了梧桐殿,那日日头正好,我见了什么都觉得新奇不已,恰恰撞见杏园里有几个妙龄女子在踢毽球,有说有笑的,我才想站在一旁瞄两眼,恍然又想起自己的身份,这样听人墙角总归不太好,若想玩回去找了阿娣一块便是,再说,这南廷宫里没我们荆国好玩,想到这我把手里的折扇一合,转身欲去别处转转。刚往前走了没两步,却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许是荆北来的那位公主吧,若是不嫌弃,来我这牧云殿里坐坐吧。”
      是一个衣着素雅的女子,不过听她这么说,应该就是这个杏园、不这座宫殿的主人了吧。掌声的女官说过,南廷宫里的妃子们各有各的称号,位份亦有高低之分,见了位份高于自己的嫔妃得行礼。我仿着掌声女官教我的模样向她行了个礼。
      “正是,我...”我见那几个正行着礼的女婢望了望我,“妾身正是从荆...北来的,初来乍到,也不知这位姐姐的名讳,若是冲撞了姐姐...”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听那女子扑哧一笑。
      “一早听闻荆北民风淳朴,宗教礼制不拘小节,也是难为你了。”说着她竟向我走来,近身瞧了,我才惊觉这个女子生的十分灵秀,一身素衣倒是显得仙气飘飘起来,面容虽不叫人觉得惊艳,但意外的让人看着舒坦。还未反应过来,她已将我拉进殿内。
      “你会玩毽球吗?”她将手中那洁白羽毛做的毽球递给我。
      我一时被问的有些窘迫,早知道出来透透气就应该带上阿娣,如今众人盯着我看,实在是窘迫极了,我连个回答都发不出声。
      “阿兰你去倒杯茶来,沈美人许是在宫里逛的累了,阿若你去将内院凉亭处布置一下,我们一会过去歇息。”
      她遣散了众人,我方才从此境中缓和一些来。然而我同她四目相对,不知说些什么,也不是很妥帖。
      “今日宫里的嫔妃大多随着陛下去宗庙祈福了,若是落着其他日子,你最好还是别随意外出。”
      她见我只是嗯了一句,便道:“你不必如此拘谨。”又添上一句“你我位份差不多,在宫里若有麻烦事,亦可来牧云殿寻我。”
      于是乎,我平日里闷的慌,一来二去便同渺渺熟络了起来。
      这便是我与渺渺的相识。
      从牧云殿被打发出来,我还有几分不快。陛下后宫佳丽三千,还同我抢解闷的渺渺,实在是欺负人。刚踏进梧桐殿,就听见了阿娣在我耳旁唠叨。
      “殿下,您这扇子还是莫要日日带在身上的好。”
      我撇了撇嘴,满不情愿的把扇子交给了阿娣保管,怏怏地想到总之再过些时日也用不着这扇子了。
      这段日子里天黑的总是稍早,我撵着阿娣陪着我打叶子牌,阿娣每每输于我都要奚落我,大概就说什么“殿下,你怎么还是如此喜欢打叶子牌,从来不腻的”之类的话。
      我把从渺渺那讨来的糕点拿出来让阿娣也尝尝,阿娣是我姨母的女儿,自小同我最是要好,我迢迢千里远嫁,她做了我的陪嫁丫鬟,我心思总寻着有诸多对不住她,若还在荆国,我定要替姑母给她寻个好儿郎,在这南廷,却是诸多不便。想到这里我又是诸多伤怀,见阿娣盯着那糕点若有所思的模样,她心里想的定与我所想相差无几。
      “阿娣,明天我们一块做些以前常吃的糕点吧。”

      第二日清晨,我拉着阿娣同我去沁心园采写新鲜的露水及桂花,预备着做些家乡的桂花糕,阿娣高兴的像一只小蜜蜂一样,在我耳边一直说着话。沁心园的花卉异草比我在旧宫里见到的多了去了,在荆国不喜寒的花草向来成活不了。
      “殿下!有蜜蜂!”
      阿娣急匆匆的躲到我身后,紧张地看着一棵桂树。
      “阿娣,你怎么还是这么怕蜜蜂,你不招惹它,它才不会蛰你。”
      “殿下胡说,奴小时候被蛰,您可是亲眼见着的。”说着阿娣把手里的桂花全塞进我手中的篮子,眼见就要逃回去。
      “阿娣,”我扯着她的衣角,“你越是跑,那蜂越是追你,你看,它在那花间徘徊,像是要蛰我的模样吗?许是你太过香甜,那蜂把你当作花了。”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佳人桂园嬉,好一幅风光?”只见婉良媛带着一行人朝着我和阿娣的方向悠悠的走了过来,那语气倒不像是好相与。
      “妾身见过婉良媛。”我拉着阿娣一同行了个礼,
      我一时也没想明白是哪处得罪了婉良媛,后宫之后我也只与阿娣有过交集。
      婉良媛目光盯着阿娣,我立马明白了是什么缘由。先前我就告诫过阿娣,叫我殿下的习惯得改,每每阿娣都将此事抛之脑后。
      “阿娣从前唤我殿下,今日是她不懂礼数,妾身代阿娣给您赔不是了。”我瞟了眼阿娣,见她满脸愧色,看来此事过后她真就改了罢。
      “佳人游园,这风景倒是不错,只不过这是南廷后宫,南庭能被称上殿下的唯有一人,当今王上的独女。后宫之中是容不得有人不识规矩,今日本宫只是提个醒,来日里,还得是沈美人注意些。”
      “妾身自知管教不严,回去定好好管教她。”婉良媛目光落在了我这乘满了桂花的花篮处。
      “无妨,今日这日头倒是好,沈美人采这桂花是?”
      “回禀良媛,妾身在旧宫时常常做些糕点,便是想采些桂花回去拿来做糕点。”
      “也罢,本宫倒也好一口桂花糕,也不知北国的是否又别有一番风味,妹妹若是做好了,送些来我这北辰宫也好让我尝尝鲜。”
      告别婉良媛,我和阿娣倒是松了口气,南廷宫里规矩还真是多。父君后宫的妃子不似南廷般多,宫室自然就少,再者,平日里那些娘娘们也不爱出门,因为天实在太冻了,这时候,母妃的宫殿里怕是落满了雪没人清扫了。不过我倒是没看出来婉良媛也是个嘴馋的人。
      晌午时,糕点就做好了,我还顺带做了桂花熏香,预备一起送去牧云殿让渺渺先尝尝。
      我同渺渺说了早上在沁心园偶遇婉良媛的事情,她就紧张兮兮的。
      “以后切莫要注意言行举止,南廷宫里不可得罪的人可多了,你是进贡的妃子,指不定又多少人见你不顺眼,你倒好,给了人家下手的机会。”
      我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了,但又怕她再唠叨我,只能点头如捣蒜。
      我打开食盒的第二层,露出一叠新鲜的未动过的糕点。“对了,婉良媛还让我给她送些糕点尝尝鲜,我待会就让阿娣送过去。”
      渺渺略微思索了会,道:“无妨,婉良媛是个不爱生事的人,你让阿娣小心着点务必亲自送到人手上。”
      我手撑着下巴讨好的看着渺渺,“那好,今天做的不多,你要喜欢吃,我下次多做些,今天阿娣被蜜蜂吓破了胆子,所以桂花没摘多少。”
      “你倒是好意,又看上我这宫里什么了,说吧。”
      “哎,你这么能这样想我呢,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至于看上什么,我还没想好,下回来下棋时,我再想,嘿嘿。”
      “行吧,你高兴就好,今日陛下要来我这用膳,你也早些回去,别忘了给婉良媛送糕。”
      “哎,这才说几句话就赶我走。从前我不知道时,你还遮遮掩掩,现在都是明着赶我了。”我嘴上不饶人,但还是行了个礼,退着道:“妾身告退了。”
      牧云殿陷入了沉寂,一道玄色的身影自屏风后出现在渺渺身旁。
      “本王竟不知,你同沈美人如此要好。”
      “沈美人,是个纯真的人,王下不要过分苛责于她。”
      玄色衣裳的自然是南廷的王上,南廷崇尚玄色,凡宫廷制服皆以玄色为尊。
      “牧云殿和梧桐殿原本就近,我闲时也常常找她,一来二去便相识了。”
      那人听闻,不置可否,眼里的闪烁着的柔光像是思虑良多一般。
      “你觉欢喜便好。”

      梧桐殿
      入夜,我早早熄了殿内的烛火,打发了阿娣,刚睡下没多久。
      忽然间,殿门被敲的阵阵响。
      “沈美人!您在吗?您快出来!”门外的丫头急的满头汗,不停地敲着门。
      我一听这是渺渺跟前侍奉的宫女的声音,难道渺渺出了事。我急匆匆披了件外裳,阿娣是个睡得沉的,她若睡了,难叫起来的很,我便自己去开门了。
      “这么了,阿兰,是你家主子出事了吗?火急火燎的。”阿兰看了我这刚睡下的模样,道:“沈美人,您怎么还睡得着,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跟我说啊!”
      阿兰拉起我便往外跑,“奴在路上在跟您说,您快跟我来。”

      婉良媛的北辰殿内,住的近的嫔妃们都已在正殿内候着,婉良媛躺在内殿床上,医师正在为其把脉。
      渺渺见阿兰领了我来,悄悄走到殿外拉住我,她侧头小声与我说道:“待会王上和王后等人若是问起你,你一定想清楚再回答。”
      “渺渺,你在说什么,婉良媛怎么了?”
      “你还真是个心大的,整个后宫都被惊扰了,单单你一点消息都没有。王上刚准备歇下的时候,婉良媛的宫人前来禀告说婉良媛中毒了。”
      “陛下要彻查婉良媛今日所用的膳食,你可是忘了你送的桂花糕?”渺渺瞧了瞧我身旁,“阿娣呢?她怎么没来。”
      我揉了揉眼睛,道:“阿娣贪睡,一着了枕头便睡倒了。”
      “这可如何是好,那阿兰岂不是白跑一趟去唤你,”渺渺带着我进殿,只见王上与王后都站在内殿的帘外,一副急切的样子。
      医师终于从婉良媛的屋里诊脉出来,众人的心悬了又悬。
      医师说婉良媛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是有中毒的迹象,上吐下泻至于昏厥。要再晚些怕是命都没了,好在是医师来的及时。至于原因还得再查查婉良媛今日的饮食。
      于是我眼睁睁看着我做的那一小盘糕点被一小厮从殿外端进来,只听那小厮说道:“启禀王上,经婉良媛身边的宫女交代,这盘桂花糕是婉良媛晚膳用过后再用的过的点心,婉良媛便是吃了这盘桂花糕不久后突发中毒迹象的。”
      王上一个示意,医师接过了桂花糕检查起来。
      不出片刻,医师有了结果。
      “禀王上,此糕点上确实附着毒物,此毒名为一清散,由于它毒发时候的症状与吃错东西时极其相似,常被人忽视误以为只是简单的腹泻和呕吐。”
      “这糕点的来处?”王上冰冷清净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上。
      方才呈递糕点的小斯上前道:“禀王上,据婉良媛的宫人道,此糕点乃沈美人晌午时送来的。”
      “沈美人何在?”
      听见这名字我一个激灵全清醒过来了,我瞬间明白了现在的局势。渺渺偷偷的拉了我的衣袖,我方才反映过来自己居然在发愣。
      “沈美人,这糕是你送的,你如何解释?”王后问道。
      我跪在大殿内,“王上、王后,妾身绝不敢有谋害婉良媛的念头,这糕点是妾身亲自做的,妾身与妾身宫内的宫女都尝过再说......”
      “再说,晌午时臣妾也尝过这糕点,臣妾不也无事。”渺渺接上我的话跪在我身旁。
      主位旁边上一位娘娘扑着绒羽扇子道:“你又如何能知道你那份同婉姐姐那份毫无差别?”
      即便是夜里匆忙赶来,我也能察觉到她打扮的十分珠光宝气。
      “妾身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毒害婉良媛,况且这糕点是婉良媛差妾身做的,妾身何故做这种让自己洗不脱的祸事。”
      方才讲话尖酸刻薄的那位娘娘又道:“臣妾可是听说今早沈美人在沁心园被婉姐姐数落了一番,难说不是她怀恨在心,蓄意谋害。”
      “妾身从未对婉良媛有过任何芥蒂,更不敢有此妄念。还请王上上、王后明鉴。”
      我不明白这位为何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要一口咬定是我做的。
      她不依不饶道:“王上,你可要为婉姐姐做主啊。”
      见局势僵着,座上九五之尊的那位仿佛看淡了这一切一样,悠悠然起身道:“此事交由王后处置,由证所司彻查,本王去看望婉良媛。”
      这厢王后遣散了不相干的后妃,又移去了其他寝殿审问。然怎么问也问不出个结果来,阿娣被从我宫里揪来审问了,可是阿娣送糕点的路上并未见过他人,糕点更是不可能经过其他人手。婉良媛又尚未醒过来,她宫里的宫女太监也是轮番问了个遍,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两相争执,最终皇后娘娘派人将我的梧桐殿翻了个遍,什么也没翻着。最终他们将我的阿娣收押进了牢狱审问,而我被监禁在梧桐殿,事情未查清楚前不得出殿。
      一夜之间,梧桐殿变了冷宫的模样,或许它从前也同冷宫无太多差别。夜里悠悠的,我抱膝坐在床头,担心起阿娣来,恰才在大殿上她便被拉去了证所司,阿娣从小要强,每每我受了冷眼替我出头的都是她。她自然不会像我宫里的其他丫头一样,跪在大殿被审问几句,眼泪就好像雨水一样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她刚正耿直的性子,将来怕是要害苦了她,我亦不知证所司能否查个明白还我和阿娣一个清白。阿娣走前,梧桐殿夜里也静的吓人,现在也没那些个叽叽喳喳的宫女们,宫殿更是冷冷清清。我思前想后也想不明白这事,渺渺虽想的周全,叮嘱过我要把东西送到北辰殿那位的殿里,且不能经他人之手,依旧着了道。阿娣虽嫉恶如仇,可是她从不使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再说她连我使个扇子都要嘀咕两句,生怕我招了他人眼色,惹祸上身,更不可能主动生事,莫非是那婉良媛自己毒害的自己?想不通啊,她今日还好心提醒过我,她若想除去我,也不至于到这般折磨自己来陷害我。
      窗边泛起些许光晕,宫室内依旧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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