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僧》笼中咕

42、第四十一章 天下药仓鹤

　　“你是说这就是鹤芝谷的入口？”赵婉仪不可思议。

　　那是供桌上一朵已经枯萎泛黄了的花，耷拉着垂在一个略微蒙尘的素胚净瓶上。

　　金簪对赵婉仪的惊讶不以为然，说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须弥尚可纳于芥子，鹤芝谷又如何不能够藏身于这枯花之中呢？”

　　他转身出了前殿，回来时手中用鱼形木瓢盛了半满的水。水从鱼嘴缓缓注入净瓶中，那瓶中的败花好似受了花仙纤指亲抚，竟是一点点的重新焕发出生命力来。

　　那普普通通的水，宛如琼浆玉液，让那青葱的绿和纯净的红缓缓攀上茎叶和花瓣。不一会儿，那花便舒展开来，一瓣瓣如雪如唇，泛着淡淡珠光，暗香隐隐。

　　“花开一瞬，各位抓紧随我来。”金簪放下手中的木瓢，对着无相三人匆匆说道。

　　“那痴儿呢？”

　　“她自有我的分/身照料，你们无需挂碍。”

　　金簪说毕，将左手触上花心，整个身影在空气中晃了晃，便如经日照的雨后水汽般消失不见了。

　　“来。”无相赶紧牵起沈凝的手，依葫芦画瓢，齐齐碰向娇嫩的花心，赵婉仪紧随其后。三人只觉眼前白光闪耀，竟什么也看不清。

　　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的时候一行众人已经是身处碧绿湖畔。周遭绿水青山，清风拂面，一片朗朗春意。不过虽风光怡人，但与世间其他的游览胜地似乎没什么不同。

　　“这就是鹤芝谷？”赵婉仪环顾四周后问道，语气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味道。

　　金簪听了，知道她的言下之意，笑道：“你以为鹤芝谷是何等的仙阙胜景？你要知道，鹤芝谷名满天下靠的是什么。”

　　他指着近水处长的三两株雀鸟形状的朱红色植物道：“那是雀心莲，益气健体，补五劳七伤。湖底正中央的乌金泥是制作断续膏最重要材料，对疗伤续骨有奇效，在外面一页金子估计都难以买到一小撮。”

　　“你们身后的树是攀天雪云，现在虽平平无奇，但开花是堆云砌雪，花香可凝神静气，置人梦幻。除此之外，世间难见的三足赤金雕只在此树的绝顶处筑巢。”

　　“你们侧边三两步那株叶长如柳的无花小草看到了吗？那是皇帝丹，食之延年益寿。还有可解奇毒的无根雪莲、能增气促血，强健功力的鬼面娃娃、可以调制成使容颜常驻药丸的冰铃草，七叶七花和长须果、食之无论什么内伤都能痊愈的阎王厌、专治失心之疯的八重葛，千年兰、能让人忘却红尘往事的断神花，当然，钻心地龙、销魂紫烟、离离长藤、金腹羽蛇、三尾毒蝎等剧毒之物在此处也能找到。”

　　“不懂内情之人看了这里的风景或许觉得不足为道，但只有识货之人才知道这里是寸寸山河寸寸金，仙草妙药，奇珍异兽，数不胜数。”

　　金簪如数家珍，让无相等人大开眼界，哪怕是路上毫不起眼的植物，都有着令人称奇的疗效，是外面重金采购、蜂拥抢夺的香饽饽。

　　真真当得起“天下药仓”的美誉。

　　众人边说边行，很快来到一排小草屋前。虽简易，但周遭种有红艳绮丽的美人蕉，叶满丛深殷似火，跳脱出几分野趣，风吹细细香。屋后则别出心裁地栽了几竿修竹，风动仙人鸣佩遂，飒飒有声。

　　还未待金簪禀报，屋里便传来了声音：“哦？鹤芝谷可是许久没迎过生人了。你们进来吧。”

　　推门而入，一榻一桌三两椅凳，皆由古木制成，有隐隐沉香之气。榻前垂一珠帘，珠粒颗颗圆润饱满，熠熠生光。只听得哗啦一声，一只柔夷拨开白光，从帘子后走出一妇人来。

　　虽衣着素雅，不着金银，但眉宇间依旧难掩贵气。头发已花白，但驻颜有术，青山远黛，双目含春，少时想必也是艳丽非凡。

　　“师傅，”金簪恢复孩童心性，撒娇似的往妇人身上蹭，“这是外边儿来的人。”

　　“那还如此作态，也不嫌害臊。”妇人佯怒，作势要去拎他的耳朵。

　　金簪连忙收起赖皮姿势，装作一本正经地向沈凝他们介绍：“这是我的师傅岚夫人，也是这个鹤芝谷的谷主。”

　　众人一一施礼，无相却有些按捺不住，在心里催促沈凝道：“还不快快问那谷主如何救你双眼？”

　　沈凝心头一暖，听从地向岚夫人说起自己中毒的经过来，末了才道：“据说此毒只有金乌草能解？”

　　“莫急。”岚夫人从头发上拔出一枚系着白线的银针，素手轻扬，那银针便瞬间没入沈凝的眉心。

　　“岚夫人，你这是……”还没有待沈凝说完话，岚夫人右手又是一扬，银针已经飞入她指尖。

　　“金簪，还不拿明心镜来。”

　　金簪一溜烟跑开，回来时手上捧着一块巴掌大的铜镜，镜柄上镶着一颗方形彩石。

　　岚夫人食指弹动银针根部，针尖上的一枚血滴便飞入镜中。镜面顿时宛如烧开了的水面，慢慢沸腾起来。那滴血滋啦一声没了，幻化出绛紫色的轻烟，而后又变成一尾细小的虫子，趴在镜面上张牙舞爪。

　　变化转瞬即逝，再看时镜子已经恢复原样，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金簪收起了明心镜，又跑开了。

　　无相看出岚夫人眉头微蹙，心头一沉，暗觉不妙。

　　“的确是九节尸虫的毒，而且这九节尸虫还非比寻常，是经人用蛊毒之术炼化的，比寻常的尸虫更厉害，就连无根雪莲怕是用之也无济于事。要不是他的心脉被一丝神识所护住，怕是早就见阎王爷了。”她望向无相。

　　“那不知金乌草是否能解此毒？”沈凝说道。

　　岚夫人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不错，”岚夫人说道：“金乌草的确能够解此毒，而如今谷中的确也生有金乌草。只是……”她言而又止。

　　沈凝问道：“我知道金乌草金贵，世间罕有，所以只要是我们力所能及的，必为您办到。还望岚夫人能够不吝赐药，小生感激不尽。”

　　“不是这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千百年来金乌草还没有灭绝？”岚夫人坐了下来，众人突然被问倒了。

　　“岚夫人，您为什么为这样的问题？”

　　她继续说：“虽说因为这鹤芝谷乃秘境，难以寻到，但古往今来入了谷的人少说也有十余人。金乌草乃世间难得一见的仙草，为什么他们都没有把金乌草给采光呢？”

　　“这……”沈凝为难，脑内电光火石，似乎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不能够。”

　　“为什么？”赵婉仪在一旁发问。

　　“你们穿上旁边的冰绡蚕衣，跟我来看了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