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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这或许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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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绡蚕衣乃用极寒之地的冰蚕丝织就而成,薄如蝉翼,入手通体清凉,是避火祛暑的圣品。
沈凝、无相、赵婉仪,还有金簪如今便是着上了这样的蚕衣,紧紧跟随在岚夫人的身后。他们经过了来时路过的荼光湖,向着湖的东方出发,不知走了多久,几座和缓的山丘遥遥出现了,在视线的尽头温柔地起伏着。
越靠近,沈凝等人越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竟是逐渐地灼热起来,好似行走在沙漠里一般,干燥,烦闷,热气灼人。沿着山丘往上爬,那股烫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三人有一种置身于被烈火炙烤的大铁炉的窒息感,呼吸变得急促和压抑,汗如雨下,衣服早已湿透了。
“岚夫人,”沈凝嗓子有点哑,“鹤芝谷的天气也太多变了,刚刚还微风送爽,现在怎么变得跟火炉似的。对了,话说我们来这是做什么?”
只说了一句话,沈凝已经感觉口干舌燥,嗓子在冒烟,只好拼了命地咽口水。金簪适时地递上一壶水,他咕噜咕噜地大饮一口才觉得有所缓解。
“到了山顶你就明了了。现在少说话,保存体力吧。”岚夫人面上倒很平静,只有两颊处露出点殷红。
终于,他们到达了山上的一块平台。
“这……”第一个到达的赵婉仪望着山谷下的情景,一时间竟忘了如何说话。
无相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望,只见五座低矮的山丘成合围之势,宛如莲花般盛开,而花心处正在绽放着一股强烈耀眼的光芒。
伴随光芒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滚滚热浪。空气仿佛被煮沸了似的冒着热气,众人只觉喉咙被无形的大手给扼住了,只能艰难的呼吸着。
饶是穿着冰绡蚕衣,但他们只觉浑身上下在发烧,有火在炙烤着自己,疼痛从骨头缝里迸出来,血液好似汹涌的潮水在冲击着他们的四肢百骸。
沈凝虽看不见,但也感觉到一阵眩晕,还隐约闻到头发丝散发着烧焦了的糊味。
那股热浪滔天,以至于五座山丘对着白光的那一面百物不生,只有光秃秃裸露的砂石。背后也仅仅只长着奄奄一息的荒草。
“下面便是你们要找的金乌草。”岚夫人饮了一口水,平复了口气说道:“你们有多少把握能靠近它?”
众人沉默,沈凝即使无法瞧见,但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一颗心悬着,没着没落,脸上煞白。
“先下去缓缓再谈吧。”岚夫人提议。
众人走得缓慢,许是被热浪蒸得头晕目眩,一路上大家都不出声,各有所思。
直到回到湖边,众人才焕发新生,皆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看着眼前的碧水柔树,感受着凉风习习,仿佛方才只是一场梦,恍惚的不真实。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说他已经无药可救了,”岚夫人脱下冰绡蚕衣,“因为你们取不到金乌草。”
“金乌草相传是后羿射下的金乌所幻化而成,食之不仅能祛百病避百毒,让修行者修为更上一层楼,还能够返老还童,延年益寿。但是你想想,我们肉/体凡胎又如何能靠近金乌呢?”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小小的一颗,就像是温吞吞的一弹珠。
“如果你们现在折回,依着你朋友功力修为的日日加持,再活三五个月应该不成问题。但是,”岚夫人语重心长起来:“如果你非要下去采金乌草的话,那明年今天就只能是你的忌日了。”
“相传金乌草一共有九株,如今只剩下一株,那说明有八株已经被前人取走了。既然他们能取走,这便意味着总是有法子的。”沈凝说道。
岚夫人苦笑摇头:“的确是有九株金乌草,但是其中有六株是自然衰灭枯萎的。人有生老病死,天人也有五衰之难,即使是仙草也终会谢去的时候。”
“那还有两株呢?”
“天下间能抵挡金乌草威力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是用居住在极寒之地地心的嗜冰鼠的皮毛制成的寒衣与手具。二是相传天女遗留在凡间的碧波云霞手绢,据传此手绢水火不侵,能包裹万物。”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找这什么鼠什么手绢!”赵婉仪一听有办法,立刻又来了劲头。
“五十年前便已经有人取走了一株金乌草。他当时是穿着用数百只嗜冰鼠制成的寒衣和手具而得手的。也正因为这样,嗜冰鼠早已被他杀尽灭绝。现如今即使还有嗜冰鼠估计也不过是寥寥,无法制成衣物。而碧波云霞手绢,谁又知道它遗落在哪里呢?存不存在都还另说。”
“入得了谷的都是有缘人,只要能帮的上忙的我一定竭尽全力。只是这金乌草,我怕是无能为力了。”岚夫人牵起金簪往木屋的方向走去。
“岚夫人,请您留步。”沈凝喊道:“我有一事相托。”
“请讲。”
“麻烦您将所有的冰绡蚕衣都借于我,以及,照顾好我的两位朋友。”
“哦?”岚夫人饶有趣味地望着沈凝不起波澜的脸。
无相也看向他,只有赵婉仪慢了半拍:“瞎子,你要蚕衣做什么?”而后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大喊:“不行!你这是去送死!”
“现在死和数月后死又有什么差别?”沈凝说的平静,仿佛死亡不过等闲事:“现在还能拼一拼,或许上天眷顾呢?”他故作轻松。
“如果现在不去试一试,之后活着的每一天我可能都会活在后悔和自责当中。后悔今日的退缩,自责成为你们的负累。除此之外,我将会躺在床上或者被你们搀着,看不见每天的太阳升起和落下,也看不见花草树木山川河流。”
“你们知道瞎了的感觉吗?眼前不是只有黑暗,而是什么都没有!是能把你吸进去的、无尽的虚无。”说到后面,沈凝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这些日子来,他都是坚强示人,甚少从面上表露出过多负面情绪,直到现在说来无相才窥见他脆弱内心的一角。
“这条命与其要死不活的悬着,倒不如今日在这里豁出去赌一把。”最后这句话说地坚决,壮士断腕。
赵婉仪还要再劝,无相却挥挥手止住了她,因为无相知道此人已是箭在弦上,劝阻无益。
也是,不是自己在受苦又怎么会知道别人的苦楚?即使感同身受,但刀子终究不是落在自己身上,自己无法大言不惭地让别人再忍一忍。纵然痛惜,但生命不是自己的,谁能指摘半句。这是多么无力的一件事啊。
沈凝像是感应到了,对无相露出一个笑来。
“你可想好了?”岚夫人问道,脸上不是不动容的。
“此心已决。”
“那好,我屋里还余两件蚕衣,一起都给你拿去吧。”岚夫人说,“此外,金簪的衣服不合你身,所以我打算让他与你一并前往。他将在山上为你指引,不然,单靠你一人之力难以抵达。”
紧要关头,沈凝也不推脱,谢过了岚夫人和金簪的相助。
岚夫人遣了金簪折回住处取剩余的两件蚕衣,自己则择了块清净之地让大家一同静候。
赵婉仪知道此刻或许是生死之别,怏怏不乐。她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助地开了一下口,眼眶倒是先红了。
无相抵着炙热将沈凝与金簪送至山脚。他的内心又酸又涨,尽是道不明说不清的情愫,思绪更是前所未有地纷乱。
“小师傅,你这心乱啊。”沈凝小声嘀咕,两人不由得想起初初见面的情景,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笑完又泛起点苦涩来。
这或许就是永别了吧。
沈凝突然想要好好再看一眼面前这人的模样,用目光好好临摹一下他的眼角眉梢,但与此同时他又庆幸自己看不见无相,仿佛只有瞧不见了,才能让这告别来的更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