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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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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慢慢擦亮,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一两声鸟鸣。
无相等人折返山庙门前,敛了童子的尸体,将其与狸音一同葬在了不远处的紫竹林里。
赵婉仪从腰间摘下那个小金铃,坠在小坟包前木板制成的墓碑上,风过留声,不显寂寞。
几人在坟前静默了一会儿,沈凝率先感觉到了异动。
“你们仔细听。”
无相与赵婉仪凝神细听,也隐约中听到了叫喊声。
“好像有人在喊什么?”沈凝说道,再听,突然惊了起来:“糟糕,好像是走水了!”无相此时才想起自己只顾着料理后事却忽略了方信逃离的方向正是山庙不远处的村庄!
“无相你和婉仪姑娘先行一步,我和痴儿随后跟上。”“走水”的喊声越来越大了,沈凝为了不拖累脚程,建议自己与痴儿后行。
事态严重,时间不容耽搁,无相和赵婉仪两人立马动身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赶去。
到了的时候火正烧的红旺,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四处肆虐。人们提桶拎盆地浇水,可终究是无补于事,那水泼上去,连滋啦一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火龙吞没,一丝水汽都不曾升起。
“这八成就是方信干的!”赵婉仪在一旁咬牙切齿。
赵婉仪猜的没错,这火的确是由方信放的。
他在无相和赵婉仪手中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他虽然依着寻来的法子入了苍耳之地,但是鹤芝谷的下落仍旧不明。方信在夜色中越奔越躁郁难耐,只觉得浑身上下处处不得劲,非得要发泄发泄才能一舒胸中压抑。
就在无相和赵婉仪望着面前的火龙越烧越旺的时候,方信也在村子中的某户房屋里欣赏着熊熊火光。
“烧得好!烧得好!再给老子烧旺一点!”
方信在屋子里乐的上蹿下跳直拍掌,就好像一个在台下看戏的孩童,也不管自己所处的房屋也开始烧了起来。
“这位大人,求求您就放过我们娘俩吧!”
没想到除了方信,屋里还有两人——一位是跪在地上磕头的少妇,还有一位是尚未足岁的婴孩,裹在襁褓里被少妇一手抱在怀中,也不知道是惊吓住了还是怎么着,此情此景下却也不哭闹,只是眨巴眨巴地用大眼睛打转。
“少他妈的废话,再啰嗦我就立刻杀了你们!”方信恫吓。
少妇立刻噤声,只能压抑地发出啜泣声,她知道面前这个人看似孩童但却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她的眼睛扫到床边的尸体——那是自己的丈夫,嘴巴微张,最后的呼救咽在喉间,鲜血正在不断地渗出。
“哥哥,咱们就放了他们了吧。”另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从方信的体内传出。
“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的妇人之仁,说编个劳什子为爹爹寻药的谎话哄骗过去就行,不想大动干戈,老子早就干掉方才那群人了!”
“虽然我们是进了苍耳之地,可鹤芝谷连影儿都还没见到,更别说金乌草了。你别忘了,老大尚未完全恢复元气,还等着咱们把草带回去呢!”方信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劲儿
另一个声音像是受了委屈死的,没了动静。
少妇跪在一旁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自己在内心默默祈祷,乞求上苍能够赐一线生机。这不是为自己所求,而是为自己怀中的孩子所求。
方信的声音倒还在继续:“我告诉你方童,这几天我不许你出来!你给我老实地在里面呆着!”
原来这方童方信本是双生子,大夫诊断出来没多久他们的父母便已经早早地取好姓名。岂料生出来却只是一人。父母喜得麟儿已是万分高兴,因此并没有太在意生出来的并非是双生儿,以为是大夫误诊罢了。
生下来的孩子叫做方信,机灵可爱,活泼好动。但待到他稍大的时候,周围的人觉得他开始变得怪异、阴森、难以捉摸起来。
先是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被问及了,居然说是在跟弟弟说话,而且还能清楚的说出弟弟方童的名字。这可把方信父母给吓坏了,连忙请了位老道来家中做法。
然而方信却不见好转,反而开始脾性多变,时而善良待人,时而暴力成性;时而宽厚老实,时而谎话连篇;上一刻还在和家中一只白兔戏耍,转头便浑身浴血地提着兔子的尸体。家人对他是又爱又怕。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了方信五岁。这并不是说他痊愈了,而是他在那一年离家出走,再也未曾回来过。
或许方信父母到死都不知道其实当年方母怀的的确是双生子,只是还在腹中的时候其中一方便将另一方吞噬,或者说两者合为了一体,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兄弟以一种最亲密也最怪异的形式共存。
他们也不知道方信蛊惑了方童,然后在某一天的清晨踏出了家门再也未回头,五年后“阴阳童子”的名号开始时有出现。
不过更多的时候,方信还是喜欢叫自己的本名。
现在他坐在屋里,手指一下一下地扣着桌子。屋子外头的火烧的更旺了,噼啪作响,能听到不知何处房梁断塌的声音。火光映得他的脸昏晴不定,冒着一丝丝阴森之气。
少妇的啜泣还在继续,偶被浓烟呛住了,不禁咳嗽起来。
方信望向她——头发纷乱,额头还留着方才磕头的红印,衣服也是凌乱的,不知道是不是先前怀中孩子的扯动,露出了胸口一小片嫩滑的胸脯,仿佛熟了的馒头被掀开蒸笼的一角,看到了松软的乳白,伴随一股面香味。
方童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有点怯,显得有点小心翼翼:“哥,我饿了。”
方信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眼巴巴地望着前方说:“哥知道,哥也饿了。”
少妇死死地抱着怀中的孩子,眼神涣散,恍惚间她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魔鬼向自己扑了过来。
“你干嘛!你给我滚开!”她开始反应过来,腾出一只手拽住了自己的衣裳,双腿踢腾,拼命叫喊。但方信浑然不顾,像是一匹恶狼般埋在少妇的胸间,大力的吮吸啃食起来。他咬的如此用力,血水混着乳汁流入他的口中。
少妇的怀中的孩子从她手中滑落,不动不响,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气息。少妇半躺在地上,仿佛三魂七魄都被抽走了,连泪水都流不出来了。
方信埋头苦吃,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嘴巴沾满了鲜血。
“这血的滋味,不对劲!”方信的双眼迸射出精光。